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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28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窗外梆子敲過三更,陳文強剛吹燈躺下,院門便被叩響。

三長兩短,再兩短一長——這是李衛上回派人來時約定的暗號。陳文強一骨碌爬起來,披著衣裳趿著鞋跑去開門,冷風灌進脖領子,激得他打個寒顫。

門外站著的是李衛身邊那個精瘦的隨從,叫順子的。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短褐的漢子,瞧著麵生,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揣著傢夥。

“陳爺,李大人請您過府一敘。”順子壓低聲音道,“即刻。”

陳文強心頭一跳。這深更半夜的,又是這陣仗,準沒好事。但他麵上不顯,隻點點頭:“容我穿個衣裳。”

“不必了。”順子身後一個漢子邁步上前,硬邦邦地說,“這就走。”

話音未落,那人已經跨進門檻,目光在院子裏逡巡一圈,跟搜賊似的。陳文強心裏罵娘,臉上卻擠出笑來:“成,那就走。”

他回頭沖正屋方向喊了一聲:“孩兒他娘,我去鋪子裏看看,進貨那批料子出了點岔子,你別等。”

屋裏傳來含糊的應聲。

陳文強跟著三人出了門,順著黑咕隆咚的衚衕往北走。夜風颳得緊,路邊的槐樹葉子嘩啦啦響,月亮在雲層裡時隱時現,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李衛這人雖說官不大,可手伸得長,上回替他辦的那檔子事——打探鹽梟訊息——辦得利落,李衛當時高興,賞了五十兩銀子,還拍著他肩膀說“陳掌櫃是個能辦事的”。這話聽著是誇,可陳文強心裏明白,能辦事的意思,就是以後還有事要辦。

果然。

李衛的住處不在衙門,是城南一條僻靜巷子裏的小院。門臉不大,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正房裏燈火通明,窗紙上映著好幾個晃來晃去的人影。

順子把陳文強領進堂屋,裏頭煙霧繚繞,一股子劣質煙草味兒嗆得人直想咳嗽。李衛坐在八仙桌後頭,一手捏著煙袋杆子,一手按著張攤開的地圖,眉頭擰成個疙瘩。

旁邊還站著三個人:一個師爺打扮的老頭,兩個穿著便服但腰桿挺得筆直的年輕人,一看就是軍伍出身。

“來了?”李衛抬眼看了陳文強一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陳文強沒敢坐實,半邊屁股挨著椅子邊兒,等著李衛開口。

李衛沒急著說話,先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這才道:“上回你幫我打聽揚州那邊鹽梟的動靜,打聽得不錯。這回有個事,還得勞煩你。”

“大人您吩咐。”陳文強陪著笑。

“兩件事。”李衛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件,我要你幫我運一批東西去揚州,明麵上是你陳記的貨,暗地裏——你甭管是什麼,隻負責送到地方,交給指定的人。”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運私貨?這要是被查著,那可是掉腦袋的勾當。

“第二件,”李衛接著道,“你到了揚州之後,幫我打聽一個人。此人姓程,單名一個‘善’字,明麵上是鹽商,實則跟鹽梟不清不楚。我要知道他這幾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走貨的路線是走水路還是旱路。”

陳文強嚥了口唾沫。打聽鹽梟?上回隻是捎帶著問幾句,這回這是要深入虎穴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推脫的話,可李衛那雙眼睛正盯著他,跟兩把鉤子似的,硬是把他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

“陳掌櫃,”李衛把煙袋杆子在桌沿磕了磕,慢條斯理道,“上回你幫我那檔子事,我心裏有數。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這回事成了,我保你陳記在江寧府的生意,三年之內沒人敢動。”

這話聽著是許願,可陳文強聽出了弦外之音:事成了,有好處;事不成,或者走漏了風聲,那可就……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躬身道:“大人信得過小人,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衛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擺擺手:“用不著你赴湯蹈火,就替我跑趟腿,動動嘴皮子。順子會跟著你,有事他應付。”

陳文強瞥了那精瘦的隨從一眼,心說這叫跟著?這叫監視。

同一片夜色下,城北曹家大宅裡,陳浩然正對著燭火發獃。

窗外飄起了細雪,落在窗紙上,窸窸窣窣的響。他手裏捏著幾張紙,紙上是一筆工整的小楷,寫的是——

“隻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手心漸漸沁出汗來。

這是今日下午,他在曹頫書房裏偶然翻到的。當時曹頫被叫去衙門議事,走得急,案上一疊稿紙散落在地,陳浩然幫忙收拾,無意間瞥見了這幾行字。

起初他沒在意,隻當是曹頫寫的什麼詩文雜記。可多看了兩眼,越看越不對——這遣詞造句,這人物情態,這似曾相識的開篇……

他猛地想起前世看過的那本書。

《紅樓夢》。

或者說,《石頭記》。

陳浩然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曹雪芹是江寧織造曹寅之孫,知道曹家後來被抄家,知道《紅樓夢》就是在曹家敗落後的困頓中寫成的。可他沒想到,自己竟能親眼見到這手稿——還是在曹家如日中天的時候,在這深宅大院裏,在雪夜燭火下。

他把那幾張紙又看了一遍,小心地按照原來的摺痕疊好,放回原處。然後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望著窗外的雪,半天沒動彈。

腦海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曹家的敗落,快了。

按照歷史,雍正五年,曹頫因虧空被革職抄家。現在是雍正四年冬天,滿打滿算,不到一年。

他得走。

得在風暴來臨之前,跳出這個火坑。

可怎麼走?無緣無故辭館,必然引人懷疑。曹頫待他雖不算親近,卻也沒虧待過,這幾個月裏,他靠著那點現代知識,幫著料理賬目、應付來往公文,也算立了些功勞。如今突然要走,拿什麼理由?

“丁憂”?他爹陳樂天活得好好的。

“養病”?他這身子骨瞧著比曹頫還結實。

陳浩然望著窗外紛揚的雪,愁得直想嘆氣。

兩日後,揚州城外,一處不起眼的貨棧。

陳文強裹著件灰撲撲的棉袍,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活像個跑單幫的小商販。旁邊碼著一堆麻袋,上頭蓋著油布,看著像是尋常的乾貨,實則裏頭裝的什麼,他自己都不清楚——順子不讓問,他也不敢問。

貨棧裡人來人往,有挑擔的腳夫,有趕車的車把式,還有幾個穿長衫的賬房先生,各忙各的。陳文強眯著眼,看似在打盹,實則在觀察對麵那家茶樓。

茶樓二層,靠窗的位置,這幾日總坐著一個穿醬色綢袍的中年人。此人麵皮白凈,手指上套著個碧玉扳指,喝茶的架勢拿腔拿調,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順子昨兒晚上指著那人說了:“那就是程善,程大鹽商。每日這個時候,他必在這茶樓會客。你想辦法混進去,聽聽他見的是些什麼人。”

陳文強當時就犯了難。混進去?那是人家的地盤,他又不認得裏頭的人,憑什麼混?

可這話不能跟順子說。說了,就是辦不了事;辦不了事,就是沒用;沒用的人,李衛憑什麼保你?

他蹲在牆根底下,把前世當煤老闆時應付那些烏七八糟事的經驗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終於想出一個笨辦法。

今兒個一早,他就讓同來的夥計老吳去茶樓斜對麵的布莊,扯了幾匹綢緞,又跟掌櫃的借了身乾淨衣裳。這會兒老吳換好了衣裳,懷裏揣著個包袱,大搖大擺往茶樓走。

走到門口,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栽,包袱摔出去老遠,裏頭幾匹綢緞滾了一地。

“哎呀!”老吳扯著嗓子喊,“我的貨!我的貨!”

這一嗓子喊得半條街的人都扭頭看。茶樓裡的夥計跑出來幫忙撿,對麵鋪子裏的掌櫃也探出頭來。陳文強趁這亂勁兒,壓低帽簷,三兩步溜進了茶樓,順著樓梯直奔二樓。

二樓雅座不多,程善坐的那間最好認——門口站著兩個穿短褐的漢子,一看就是護院的。陳文強沒往那邊湊,在角落裏找了張桌子坐下,要了壺茶,慢慢喝著。

耳朵卻豎得老高。

隔著幾道屏風,隱約能聽見程善那間屋裏傳來說話聲。聲音壓得低,聽不真切,但偶爾有幾個字飄出來,陳文強捕捉到了:“鹽引”“漕運”“初十”“瓜洲渡”。

他默默記在心裏。

喝了兩盞茶的工夫,程善那間屋的門開了,走出兩個人來。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穿著尋常衣裳,但走路姿勢帶風,一看就是練家子。兩人下了樓,往東邊去了。

陳文強又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結賬,慢悠悠出了茶樓。

回到貨棧,順子正等著他。陳文強把聽到的幾個詞一說,順子臉色微變:“初十?瓜洲渡?這是要走私鹽!”

他一把抓住陳文強胳膊:“陳掌櫃,這回你可立大功了。我這就派人去瓜洲渡盯著,若真能堵住這批私鹽,李大人那邊……”

話沒說完,貨棧門口突然闖進幾個人來。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腰裏別著短刀,進門就嚷:“哪個是陳記的掌櫃?出來說話!”

陳文強心裏一驚,麵上卻穩住了,慢騰騰站起來:“我就是。幾位有何貴幹?”

黑臉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黃板牙:“程老爺說了,請陳掌櫃過府一敘。”

程善?

陳文強腦子裏飛快轉著:他怎麼知道我?我哪兒露了破綻?

順子在旁邊臉色也變了,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匕首。

陳文強瞥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這時候動手,就是找死。

他沖黑臉漢子拱拱手:“程老爺抬愛,小的這就跟您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沖順子說:“勞駕跟老吳說一聲,我今晚不回去吃飯了。”

這話是說給順子聽的:天黑之前我要是不回來,你就趕緊想法子。

程善的宅子在揚州城東,三進的大院落,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氣派得很。

陳文強被帶進正廳時,程善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了他,也不起身,隻抬抬眼皮:“陳掌櫃?坐。”

陳文強坐下,等著對方開口。

程善慢悠悠喝了口茶,這才道:“陳掌櫃這兩日在我茶樓裡喝茶,喝得可還習慣?”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也不慌,笑笑道:“程老爺的茶好,自然要多喝兩杯。”

“好?”程善冷笑一聲,“我這茶樓開了三年,頭一回見有人上午喝一壺,下午喝一壺,連著喝三天的。陳掌櫃這是品茶呢,還是品人呢?”

陳文強心念電轉,知道裝傻是裝不過去了。他索性把心一橫,笑道:“程老爺慧眼。小的明人不說暗話,是李衛李大人讓我來的。”

程善眼皮一跳,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陳文強繼續道:“李大人聽說程老爺在揚州地麵兒上能量大,想跟您交個朋友。又怕貿然登門唐突,讓小的先來探探路。小的沒本事,隻會蹲在茶樓裡喝茶,不想還是被程老爺瞧出來了——慚愧,慚愧。”

這話半真半假,把打探訊息說成是探路結交,把監視說成是試探,既抬舉了程善,又給自己留了台階。

程善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李衛?就是那個在江寧府專管閑事的通判?”

“正是。”陳文強賠著笑。

“他想跟我交朋友?”程善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他一個朝廷命官,跟我一個商人交什麼朋友?”

陳文強笑道:“程老爺這話說的。朝廷命官也得吃飯穿衣,也得有銀子使喚。李大人是個明白人,知道在揚州這地界兒上,有些事得仰仗程老爺。”

程善眯起眼:“他想仰仗我什麼?”

陳文強道:“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程老爺要是有興趣,不妨親自跟李大人談。小的就是個跑腿的,傳個話而已。”

程善沉吟半晌,忽然擺擺手:“行了,你走吧。回去告訴李衛,就說——我程某人是個生意人,隻做生意,不談別的。他要是想買鹽,儘管來找我;要是想打聽別的,趁早死了這條心。”

陳文強起身,恭恭敬敬施了一禮:“程老爺的話,小的一定帶到。”

出了程府大門,冷風一吹,他才發現後背的衣裳已經汗透了。

三日後,江寧府。

李衛聽陳文強把經過講完,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好你個陳掌櫃,這話讓你圓的!明明是去打探訊息,愣讓你說成是替我去交朋友——有你的!”

陳文強陪笑道:“小人也是沒辦法,當時那情形,不這麼說就得被打成篩子。”

李衛笑夠了,臉色一正:“不過你說的這個‘交朋友’的路子,倒是提醒了我。程善這人,我查過,跟鹽梟有來往不假,可他本身是正經鹽商,手裏握著朝廷發的鹽引。這種人,能拉攏就別硬碰。”

他站起身來,在屋裏踱了兩步,忽然停住,扭頭看著陳文強:“你說,我要是親自去揚州會會他,他肯見我不?”

陳文強一愣,隨即道:“這……小人說不準。不過依小人之見,程善這人既然說‘隻做生意不談別的’,那大人若是擺出一副談生意的架勢去,他應該不會拒絕。”

李衛點點頭,沉吟不語。

陳文強站了一會兒,試探著問:“大人,那批貨……”

“貨?”李衛擺擺手,“那批貨已經送到地方了,沒你事了。你這趟差事辦得好,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二百兩銀子,算是辛苦費。”

陳文強心裏一喜,臉上卻不顯,隻躬身道:“多謝大人。”

出了李衛的院子,天色已經擦黑。陳文強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輕快了許多。可走了沒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望瞭望那座隱在暮色中的小院。

李衛這人,能用你的時候賞你,可要是哪天用不著你了,或者你辦砸了事……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前頭衚衕口,老吳正蹲在牆根底下等他,見他來了,站起身迎上來:“掌櫃的,可算回來了。家裏出事了——”

陳文強心裏一緊:“什麼事?”

老吳壓低聲音道:“二少爺讓人捎信來,說曹家那邊……”

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陳文強抬頭一看,幾匹快馬正沿著街道飛奔而來,馬上的人穿著官服,腰裏挎著刀,往城北方向去了。

那是曹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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