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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27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李衛扔給他一遝紙的時候,陳文強正蹲在衙門口啃一塊烤紅薯。

那遝紙擦著耳邊飛過去,啪地拍在牆根下,濺起一攤泥水。陳文強眼皮都沒抬,咬了口紅薯,含糊道:“大人,您這扔摺子的準頭,可比上回扔茶碗差遠了。”

“少跟老子拚。”李衛從門檻裡跨出來,一屁股挨著他蹲下,扯過半截紅薯就往嘴裏塞,嚼了兩口,突然湊近壓低聲音,“兩淮鹽運使司的密報,江都縣境內竄進來一股私鹽販子,領頭的渾號‘夜遊神’,手底下二十多條漢子,專劫官鹽船。”

陳文強嚼紅薯的動作頓住。

“戶部催餉催得緊,鹽稅是大頭。”李衛把剩下的紅薯皮往他手裏一拍,“萬歲爺跟前,今年的考成全靠這個了。你的人腿腳利索,給我盯死了這股人——記住,隻要活的。”

他說完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晃悠悠回了衙門。那背影弔兒郎當,可方纔壓低嗓音的剎那,陳文強分明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那是餓狼嗅著血腥味的眼神。

陳文強把最後一口紅薯嚥下去,從牆根撿起那遝紙。

紙上是鹽梟的線報,筆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的。他翻了兩頁,目光停在最後一段:“‘夜遊神’行蹤詭秘,從不以真麵目示人。據線人所報,其人左眉骨有一道舊疤,說話帶揚州府高郵口音,身高五尺四寸,善使一對鐵尺。”

五尺四寸。陳文強在心裏換算了一下,大約就是一米七左右。他盯著那個“左眉骨舊疤”看了很久,把紙摺好,揣進懷裏。

“走。”他站起身,沖巷口蹲著的兩個家丁一擺手,“去渡口。”

黃昏時分,江都縣最大的茶樓“望江閣”裡人聲鼎沸。

二樓臨窗的雅間,陳文強要了一壺龍井,一碟瓜子,慢悠悠地嗑著。窗戶開了一條縫,正好能看見樓下碼頭的動靜——鹽船靠岸,腳夫卸貨,巡鹽的兵丁扛著槍桿來回溜達,一切如常。

門簾一挑,進來個挑擔子的貨郎。

“陳爺。”貨郎放下擔子,摘下草帽,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是陳家在揚州商號的夥計,叫周順,最是機靈不過,“您讓打聽的事兒,有信兒了。”

陳文強給他倒了杯茶,沒吭聲。

周順接過來一飲而盡,壓低聲音道:“‘夜遊神’那幫人,昨兒後半夜在邵伯鎮露了頭,搶了艘運漕糧的駁船,沒動糧食,隻翻了艙底,翻出二百兩餉銀就跑。船家報了官,巡檢司的人追出去二十裡,連根毛都沒摸著。”

“漕糧船?”陳文強眉頭一皺,“他們劫漕糧幹什麼?”

“小的也覺得怪。”周順湊近些,“鹽梟搶鹽船是常事,搶漕糧可頭回聽說。那漕糧船上能有幾個錢?真正值錢的,是鹽船上的稅銀。”

陳文強沒說話,手指輕輕叩著桌麵。

他想起李衛那遝紙上的話——“劫官鹽船”。可這夥人偏偏搶了漕糧船。要麼是線報有誤,要麼是這夥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邵伯鎮離這兒多遠?”

“水路四十裡,順風順水兩個時辰就到。”周順道,“陳爺,要不要小的再往邵伯跑一趟?”

陳文強搖搖頭,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碎銀推過去:“你先回鋪子,幫我盯著一件事——最近三天,揚州城裏有誰在打聽漕糧的船期,或者問過哪條船運過餉銀。”

周順接了銀子,眼睛一亮:“陳爺的意思是,這夥人背後有人遞訊息?”

陳文強沒答話,隻擺擺手。

周順知趣地挑起擔子走了。陳文強又磕了幾顆瓜子,突然停住,目光落在窗外碼頭上——一個挑夫正從鹽船上卸貨,身形矮壯,五尺上下,草帽壓得極低。旁人卸貨都往倉裡搬,他卻往碼頭的另一頭走,肩上的麻袋明顯比別人的輕。

陳文強慢慢站起身,推開窗戶。

就在這時,那挑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往茶樓這邊望過來——隔著幾十丈的距離,陳文強看不清他的臉,但清清楚楚看見那人左眉骨上,有一道發白的舊疤。

四目相對。

那人扔下麻袋,拔腿就跑。

陳文強一把掀翻茶桌,直接從二樓欄杆翻了下去,落地時一個踉蹌,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追。

“站住!”

那挑夫跑得極快,在碼頭的貨堆間左躲右閃,轉眼就鑽進了一條巷子。陳文強追到巷口,裏麵黑洞洞的,看不見人影。

他喘著粗氣,扶著牆站住,耳朵卻豎了起來。

巷子深處,有極輕的腳步聲,不是跑,是躡手躡腳地走。

陳文強從腰裏摸出一把短刀——這是李衛給他防身的,平日裏從來沒用過——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裏摸。

巷子盡頭是個死衚衕,堆著半人高的破爛木料。月光照進去,把木料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文強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朋友,”他開口,聲音在巷子裏回蕩,“出來聊聊。我是做買賣的,不是官府的人。”

沒有動靜。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聽見頭頂有風聲——

猛地往旁邊一閃,一個黑影從天而降,手裏的鐵尺擦著他肩膀砸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陳文強就勢一滾,翻身站起來,短刀橫在胸前。藉著月光,他看清了那人——矮壯身材,左眉一道舊疤,正是剛才的挑夫。

“做買賣的?”那人冷笑一聲,揚州口音,“做買賣的追老子追這麼緊?”

陳文強握緊刀柄,腦子飛速轉著。這人手裏有鐵尺,自己隻有短刀,硬拚不是辦法。

“我是替人跑腿的。”他放慢語速,“有人想請你喝茶。”

“‘夜遊神’不喝別人的茶。”那人往前逼了一步。

陳文強突然笑了:“你不是‘夜遊神’。”

那人腳步一頓。

“‘夜遊神’手下二十多條漢子,不會親自來碼頭踩點。”陳文強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他底下的人,替他來探路的。漕糧船的訊息,是你們買通了漕運上的眼線,對不對?”

那人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壓低聲音,鐵尺掄起來,照著陳文強腦袋就砸。

陳文強不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短刀直刺對方麵門——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那人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下意識往後一縮,鐵尺的力道就偏了。

就在這一剎那,巷口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在這兒!”

七八個衙役衝進來,為首的是李衛的貼身親隨,姓趙,腰裏別著把短火銃。他一腳踹開那個鹽梟,把人按在地上,鐵尺叮噹掉在石板上的聲音格外清脆。

“陳爺,您沒事兒吧?”趙親隨扶起陳文強。

陳文強搖搖頭,膝蓋上的傷這會兒才覺出疼來,褲子都磕破了,血糊了一片。他看著地上被捆起來的人,突然問:“你們怎麼來的?”

“李大人讓小的們跟著您。”趙親隨嘿嘿一笑,“大人說了,您要是往碼頭跑,準是發現了什麼。讓小的們在後頭遠遠追著,隻要您一喊,就衝進來。”

陳文強愣住,半晌,突然笑了。

這個李衛,真是隻老狐狸。

那鹽梟被押回衙門,連夜審訊。陳文強沒跟著去,隻讓周順在衙門口守著,有訊息立刻來報。

他自己回了陳家暫住的院子,把膝蓋上的傷裹了,躺下卻睡不著。窗外月亮明晃晃的,照得院子裏一片銀白。

他想起那個鹽梟看他的眼神——兇狠,但又有一絲慌亂。不是怕被抓的慌亂,是別的什麼。

還有那句“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知道什麼了?不過是猜出這人是探子,買通了漕運商的眼線。這有什麼值得驚慌的?

除非——

陳文強猛地坐起來。

除非漕糧船上的訊息,不是這夥人自己打聽的,而是有人遞出來的。而那個人,比鹽梟更怕暴露。

他披上衣服,拉開門,正好撞見周順氣喘籲籲跑進來。

“陳爺!招了!那小子全招了!”周順一臉興奮,“‘夜遊神’藏在邵伯鎮北邊的蘆葦盪裡,二十三個人,十二條船,準備明晚動手,劫官鹽船!”

陳文強點點頭,心裏卻飛快地轉著。

二十三個人,十二條船——這夥人劫漕糧船,隻派一個人踩點。劫官鹽船,卻連窩都端出來?

不對。

“明晚的官鹽船,船上裝的是什麼?”他問。

周順一愣:“聽說是運往京城的貢鹽,還有押送的稅銀,一共八千兩。”

八千兩。陳文強眯起眼睛。

漕糧船上那二百兩,是試探。試探漕運商的眼線準不準,試探官府的反應快不快。試探完了,纔敢對真正的肥肉下手。

可那個探子為什麼會驚慌?

除非——

除非那個“漕運上的眼線”,根本不是他們買通的,而是有人主動送上門來的。那人送訊息的時候,一定留下了什麼破綻。探子怕的,不是被抓,而是怕官府順著那個破綻,查到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

陳文強想了很久,突然問周順:“最近三個月,漕運上有沒有新來的書吏?或者突然離職的老人?”

周順眨眨眼,撓頭道:“這個……小的得打聽打聽。”

“天亮就去。”陳文強道,“越快越好。”

周順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陳文強叫住。

“還有一件事。”陳文強壓低聲音,“你打聽的時候,順便問一問——最近三個月,揚州城裏有沒有人突然發了一筆財?不大不小的財,夠還賭債,或者夠娶房小妾的。”

周順愣了一下,點點頭,消失在夜色裡。

陳文強站在院子裏,看著天邊那輪月亮。

李衛要活的鹽梟,是為了追繳鹽稅,堵住戶部的催餉。可他總覺得,這件事背後還藏著別的東西。

那個遞訊息的人,一定就在揚州城裏,就在漕運衙門裏。他每天穿著公服,進出衙門,見了人客客氣氣,誰也不會把他和鹽梟聯絡在一起。

可他知道什麼?

他知道漕糧船的船期,知道哪條船上裝了餉銀,知道官鹽船什麼時候出發,走哪條水路。他知道的太多了。

而一個人知道得太多,又突然發了財,總會留下痕跡的。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陳文強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裏他還在追那個鹽梟,追著追著,那人突然回過頭來,臉上的疤不見了,換成一張笑眯眯的臉,穿著公服,沖他拱手作揖。

“陳爺,”那人說,“多謝您替小人瞞著。”

陳文強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已經大亮,周順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陳爺!打聽到了!漕運上三個月前新來了個書吏,姓吳,是揚州府台大人的遠房親戚!”

陳文強掀開被子,膝蓋一陣劇痛,他咬牙站起來,一瘸一拐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住。

三個月前。揚州府台大人的遠房親戚。

三個月前,正是李衛調任揚州的時候。

這個人,究竟是府台大人塞進來的眼線,還是——

他自己投進來的釘子?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對周順道:“走,去衙門。這件事,得讓李大人親自查。”

他邁出門檻的時候,太陽正好躍上屋脊,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身上有點冷。

那個姓吳的書吏,此刻大概也正穿著公服,坐在漕運衙門的案牘前,喝著茶,等著今天的公文送進來吧。

陳文強加快腳步,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去。

身後,周順小跑著跟上來,壓低了聲音問:“陳爺,那個書吏……要是真是遞訊息的,會不會已經跑了?”

陳文強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著周順,一字一句道:“你立刻去漕運衙門門口守著,看見姓吳的出來,就跟上。別動手,隻看他去哪兒,見什麼人。”

周順點頭,一溜煙跑了。

陳文強站在原地,膝蓋疼得鑽心,他卻顧不上揉一揉。

跑了倒好。跑了,反而坐實了。

可萬一沒跑呢?

萬一那人此刻正安安穩穩坐在衙門裏,等著看今晚那場熱鬧呢?

他抬起頭,望著漕運衙門的方向。

陽光明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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