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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26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夜色如墨,揚州城外一處廢棄的水驛中,陳文強看著眼前三具尚帶溫熱的屍體,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陳爺,這人怎麼處理?”說話的是李衛撥給他使喚的親兵,姓周,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刀疤,此刻正用看牲口的眼神打量著地上的死人。

陳文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當過煤老闆,處理過礦難家屬的圍堵,擺平過地方官員的敲詐,但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需要麵對“處理屍體”這種直白得近乎野蠻的難題。

半個時辰前,他們奉李衛之命在運河邊蹲守一夥私鹽販子的接頭人。情報出了偏差,來的不是三個小嘍囉,而是鹽梟手下有名的打手“運河三鬼”。要不是周親兵這批人都是李衛從綠營裡挑出來的悍卒,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陳爺?”周親兵又喚了一聲,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一關必須過。李衛在考驗他,考驗陳家是否真的能辦“臟活”。二十一世紀的公關智慧告訴他,信任的建立往往不在於你辦成了多少漂亮事,而在於你能不能替老闆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麻煩。

“船準備好了嗎?”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

“準備好了,在後灣蘆葦盪裡藏著,艙底壓了石頭。”

陳文強點點頭,蹲下身,開始搜其中一具屍體的身。周親兵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屍體還溫熱著,陳文強忍著生理性的不適,摸出幾兩碎銀、一把短刀,還有一個油紙包。開啟油紙,裏麵是一封信,信上隻有寥寥數語,說的是三日後有一批“貨”從瓜洲渡口上岸。

陳文強把信揣進自己懷裏,站起身:“把人裝上船,駛到江心,鑿沉。”

“陳爺,”周親兵壓低聲音,“不留個活口問問?”

“你問得出來?”陳文強反問,“這種亡命徒,牙縫裏藏了毒藥的都有。你一動刑,他咬破毒囊,你連他怎麼死的都說不清。”

周親兵眼神變了變,不再說話,一揮手,幾個親兵利落地把屍體往蘆葦盪深處拖去。

陳文強望著他們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煤礦時處理過的一起“意外死亡”。那時候他有律師、有公關團隊、有地方政府的“默契”,可以用各種合法合規的手段把事情擺平。而現在,他什麼都沒有,隻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則。

一個時辰後,陳文強站在李衛麵前,將那封油紙包著的信放在桌上。

李衛拿起來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你怎麼知道這東西比活口重要?”

“活口會死,會咬出不相乾的人,會惹出更多的麻煩。”陳文強說,“但這封信不會。它是鹽梟和接頭人之間的憑證,有了它,您就能順藤摸瓜,摸清楚他們往來的路線和節奏。”

李衛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陳文強啊陳文強,你到底是幹什麼出身的?這手法,比老夫手下幹了十年的老吏還老辣。”

陳文強苦笑:“李大人,小人隻是個做買賣的。做買賣講究的就是看透人心,算清楚利弊。活口是弊大於利,信是利大於弊,就這麼簡單。”

他沒有說的是,這種思維方式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風險評估模型。在古代,這叫“權衡”;在現代,這叫“成本收益分析”。本質上是一回事,隻是換了個說法。

李衛把信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陳文強:“你知道老夫為什麼找你辦這些事嗎?”

陳文強心裏一凜。他知道這個問題回答得好壞,直接關係到陳家未來的走向。

“因為大人信不過官場上那些人。”他說,“官場上的人做事,先想的是自己的前程,再想的是同黨的利益,最後纔想大人的差事。但小人不同,小人的根在買賣上,大人的差事辦好了,小人的買賣才能做大。這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

李衛轉過身,眼中精光閃爍:“你倒是個明白人。”

“小人不明白,”陳文強說,“小人隻是把話說在明處。大人用小人,用的是小人的‘不官’。小人替大人辦事,圖的是大人的‘能護’。咱們兩清。”

“兩清?”李衛笑了,笑容裡有些意味深長,“隻怕日後會越纏越緊,清不了嘍。”

陳文強聽出這話裏有話,卻不好追問,隻得躬身道:“那就不清。不清的賬,纔是長久的買賣。”

李衛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那封信,老夫明日就派人去查。但你記住,今晚的事,你知我知,那幾個親兵——他們都是老夫從老家帶出來的,信得過。可你陳家的人,你自己得管好。”

陳文強心中一沉:“大人是說……”

“曹家的事,你聽說了吧?”李衛目光如炬。

陳文強點點頭。曹頫虧空案的風聲越來越緊,雖然聖旨還沒下,但京城裏已經人心惶惶。陳浩然前幾日託人帶信出來,說曹家上下如履薄冰,連請了幾位西席都藉故辭館了。

“曹家的事隻是個開頭。”李衛說,“皇上要整頓的,是江南這幾十年的積弊。鹽務、漕運、織造,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老夫如今在風口浪尖上,辦的是得罪人的差事。你替老夫辦事,就等於站到了那些人的對麵。”

陳文強聽出了李衛話裡的警告,也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這是把陳家當成了自己人,才會說這樣的話。

“小人明白。”他說,“小人做買賣這麼多年,知道一個道理:想要多大的利,就得擔多大的險。大人放心,陳家既然上了大人的船,就沒想過中途下船。”

李衛滿意地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你兒子在曹家教書?”

陳文強心裏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是。小兒讀書不成,靠大人的照應,在曹家謀了個西席的差事。”

“讓他找個由頭辭了吧。”李衛淡淡道,“晚了,恐怕就不好脫身了。”

陳文強心頭大震。他知道李衛這是在提醒他,曹家的事已經近在眼前了。但他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隻是深深一揖:“多謝大人指點。”

從李衛的住處出來,陳文強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這一夜,先是見血,後是見心,每一句話都在刀尖上滾過。

他抬頭看了看天。揚州城的夜空灰濛濛的,看不見一顆星。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個時代的一句詩: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可在這個時代,哪裏有什麼光明?有的隻是灰色——官與商的灰色,法與情的灰色,生與死的灰色。而他,正在這片灰色裡,替陳家蹚出一條路來。

與此同時,江寧織造府後院的西廂房裏,陳浩然正對著一盞孤燈發獃。

今日曹頫把他叫去,問了幾件關於前朝典故的事。他按照自己從歷史書上看到的那些東西,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但曹頫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你這些說法,是從哪裏聽來的?”曹頫最後問。

陳浩然心裏一凜,知道自己可能說錯了什麼。他搜腸刮肚,想起父親教過他的“託詞”,便道:“是學生從前在京城時,聽一位老先生講的。那老先生喜好蒐集前朝逸聞,肚子裏故事多,學生年少無知,聽了便記下了。”

曹頫沒再說什麼,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但陳浩然心裏清楚,自己說的那些“典故”,其實是現代史學研究的成果,跟這個時代的主流說法大相逕庭。曹頫雖然沒點破,但已經起了疑心。

更讓他心驚的是,臨走時他在曹頫的書房裏,瞥見了一疊手稿。那手稿的封皮上,赫然寫著幾個字:石頭記。

他差點叫出聲來。

《紅樓夢》!這部中國文學史上的巔峰之作,此刻就在他眼前,還是未完成的手稿!

他強壓著內心的震撼,裝作若無其事地退了出去。但回到自己屋裏,他的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曹雪芹此刻應該還小,這手稿是曹頫寫的?還是另有其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歷史的節點上,親眼見證著一部偉大作品的誕生。

可這個節點,也是曹家覆滅的節點。

父親的信今天下午到了,信裡隻有一句話:李衛大人說,該辭館了。

陳浩然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窗外曹府深深的院落。幾個月來,曹家的人待他不薄。那些丫鬟們會偷偷給他送點心,那些孩子們會纏著他講故事,連曹頫雖然嚴厲,卻也真教了他不少東西。

他知道歷史的結局,知道曹家註定要敗落。但他真的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然後抽身而去嗎?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咱們穿越過來,不是為了改變歷史,是為了活下去。

可是,活下去,就要見死不救嗎?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陳浩然警覺地抬起頭,隻見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來,在窗外低聲道:“陳先生,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陳浩然心裏一緊。這個時候請他過去,會是什麼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出。夜色中,曹府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跟在丫鬟身後,穿過一道又一道的迴廊,感覺自己正在走向一個無法預知的未來。

而此刻的揚州城外,陳文強回到住處,發現女兒陳巧芸正坐在廳裡等他。

“爹,您回來了?”陳巧芸站起身,臉上帶著擔憂,“您這一夜去哪了?我讓廚房熱著粥,您喝一碗?”

陳文強看著女兒,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讓兒女們學這個時代的東西,讓他們適應這個時代的生活,可他從來沒告訴過他們,自己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

“巧芸,”他忽然問,“你覺得爹做的這些事,對嗎?”

陳巧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她沉默片刻,輕聲道:“爹,您教過我,這個時代沒有對錯,隻有生存。咱們陳家要活下去,就得做該做的事。女兒不懂外麵那些大事,但女兒知道,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陳文強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他點點頭,接過女兒遞來的粥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粥是溫的,暖到胃裏,也暖到心裏。

窗外,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新的“臟活”也許正在等著他。

但他知道,無論前麵是什麼,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陳家,為了兒女,也為了那個遙遠的、再也回不去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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