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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24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三更時分,揚州城北的陳家宅院一片寂靜。

陳文強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翻身下床,順手摸到枕頭底下的短刀——這是從煤窯帶出來的習慣,無論走到哪裏,枕邊總要留件防身之物。

“陳老爺,是我。”門外傳來管家老周壓低的聲音,“李大人那邊來人送了封信,說是要緊事。”

陳文強心頭一凜。李衛自打上個月調任揚州知府,明麵上與他們陳家再無往來,隻有極少數人知道,這位新上任的四品大員,每次有“不便出手”的差事,都會通過暗線遞話過來。

他披衣開門,接過一個巴掌大的信封。封口處蓋的不是官印,而是一枚閑章——上頭刻著“粗鄙之人”四個字。這是李衛與他約定的暗號。

拆開信箋,隻有一行字:

“明日戌時,城外土地廟,有人送賬本。”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陳文強將信湊近油燈,火苗舔過紙角,轉眼化為灰燼。

“老周,明晚我要出門,讓後院的騾車備好,別套官車,用拉貨的那輛。”他低聲吩咐,“再讓年小刀酉時過來一趟,帶上他那幾個信得過的兄弟。”

老周應聲而去。陳文強回到床邊,卻再也睡不著。

賬本——這兩個字在揚州這地界上,往往比刀子還鋒利。

次日戌時,天色已經全黑。

揚州城北五裡外的土地廟早已破敗多年,香火斷絕,隻剩幾堵歪斜的土牆和半間漏雨的殿宇。陳文強讓騾車停在半裡外的樹林裏,獨自一人提著一盞遮光的燈籠,慢慢走近。

年小刀帶著三個人隱在暗處,與他保持三十步的距離。

今夜無月,風裏帶著運河邊的潮氣。陳文強在廟門前站定,沒有進去——煤窯上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任何時候都要給自己留出退路,站在門外,總比進了屋裏好說話。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遠處傳來腳步聲。

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陳文強藉著微弱的燈籠光數了數,至少七八個。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短打裝扮,腰間鼓鼓囊囊,分明別著傢夥。

“陳老爺?”那漢子走近,上下打量他。

“是我。”陳文強不動聲色,“賬本呢?”

漢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草熏黃的牙齒:“陳老爺是個爽快人。不過我們當家的說了,賬本可以給,但得先問清楚——您是替誰拿這個本子?”

陳文強心頭一跳。李衛在信裡隻說讓他來取賬本,可沒說對方會盤問底細。

“替誰拿都一樣。”他穩住心神,“東西給我,價錢好商量。”

“價錢?”漢子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野地裡格外刺耳,“陳老爺,您怕是誤會了。這賬本不是賣的,是送的——但得送給對的人。您要是替官府拿,我們這就走;您要是替自己拿,咱們另說。”

這話說得蹊蹺。陳文強腦子飛快轉動——賬本的主人既然願意送出來,卻又要問清來路,說明這東西燙手,對方不想直接沾上官府。

“我自己要的。”他沉聲道,“做點小生意,想摸清鹽道上的門路。”

漢子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陳老爺,您這話騙鬼呢?揚州城裏誰不知道您陳家的靠山是誰?咱們今天把話挑明——賬本可以給,但您得幫咱們帶句話給李大人。”

果然。陳文強心裏暗罵一聲,李衛這個老狐狸,嘴上說是讓他來取賬本,實際上是讓他來趟雷的。

“什麼話?”

漢子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南邊的鹽梟要漲價,從下個月起,每一引鹽多收三錢銀子。李大人要是答應不管,這賬本裡的名字,足夠他把揚州城裏的鹽商換掉一半。”

陳文強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鹽梟們要和李衛做交易:他們漲價,李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作為交換,他們把揚州鹽商勾結鹽梟的證據交出來,讓李衛可以藉機清洗鹽商,換上自己的人。

這是官與匪聯手分蛋糕的勾當。

“我要先看賬本。”陳文強壓下心頭驚駭,沉聲道。

漢子略一猶豫,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來。

陳文強接過,就著燈籠翻開。裏頭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密密麻麻記著人名、日期、銀兩數目。他掃了幾頁,心頭狂跳——這些名字裏,有揚州最大的幾家鹽商,有漕運上的官員,甚至還有京城某位王爺府上的管事。

“東西我看過了。”他合上賬本,“話我一定帶到。三日後,還是這個地方,給你們回話。”

漢子點點頭,拱手道:“陳老爺,咱們當家的說了,您是聰明人,這事成與不成,都交您這個朋友。”說罷一揮手,帶著人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騾車上,陳文強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年小刀跟上車,見他臉色不對,低聲問:“東家,賬本拿到了?”

“拿到了。”陳文強苦笑,“但也惹上麻煩了。”

他把鹽梟的話轉述一遍。年小刀聽完,眉頭擰成疙瘩:“東家,這事咱們摻和不得。李大人那邊要是應了,往後鹽道上出了事,咱們陳家脫不了乾係;要是不應,鹽梟們翻臉,咱們在揚州的生意也得受牽連。”

“我知道。”陳文強揉著太陽穴,“可這賬本現在在我手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李衛那張永遠笑嘻嘻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這老狐狸當槍使了。可轉念一想,若不是李衛這條線,他們陳家在京城的紫檀生意也不可能做得這麼順當——這世上從來沒有隻佔便宜不吃虧的事。

“先回去,讓我想想。”

接下來兩天,陳文強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翻來覆去地琢磨這事。

他把現代煤老闆的公關經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以前在礦上,遇到這種事,無非是兩種辦法:要麼找更大的靠山壓下來,要麼把事情捅出去讓所有人都沾不上手。

可這是清朝,不是二十一世紀。更大的靠山?京城裏那些王爺,哪個是好相與的?捅出去?捅給誰?捅給皇上?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第三天下午,陳浩然從江寧回來了。

這孩子自打從曹家辭館後,一直在江寧幫陳樂天料理生意。陳文強見他進門,眼前一亮——自己這個兒子雖然年輕,可到底是穿越來的,腦子活,說不定能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爹,出什麼事了?”陳浩然見他麵色凝重,放下行李就問。

陳文強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陳浩然聽完,沉默了許久,忽然問:“爹,那個賬本您帶在身上嗎?”

陳文強從懷裏掏出賬本遞過去。陳浩然一頁一頁翻看,看到最後幾頁時,手指忽然停住。

“爹,您看這個人。”他指著一個人名,“趙德全,兩淮鹽運使司的副使。我記得曹家出事前,曹頫提過這個人,說是雍親王門下的人。”

陳文強心頭一跳:“你是說……”

“爹,這事有轉機。”陳浩然壓低聲音,“鹽梟們想讓李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他們不知道,這個趙德全背後的人,跟李衛不是一路的。要是讓趙德全知道李衛手裏有這份賬本,李衛就算想答應鹽梟的條件,也答應不了了——他得先想辦法自保。”

陳文強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你這腦子隨誰了?”他一拍大腿,“就這麼辦——咱們不替李衛做選擇,咱們替他造個勢,讓他不得不選那個最乾淨的路。”

當天夜裏,陳文強親自去了李衛的私宅。

李衛見他來了,笑嘻嘻地讓座:“陳老闆,賬本拿到了?”

“拿到了。”陳文強把賬本往桌上一放,“大人,您先看看。”

李衛接過賬本,翻了幾頁,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合上賬本時,他的目光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鹽梟們怎麼說?”

陳文強原原本本複述了那晚的話。李衛聽完,沉默半晌,忽然問:“你怎麼看?”

“大人,這話本不該我說。”陳文強斟酌著詞句,“可既然大人問起,我就鬥膽了——這事答應不得。”

“哦?為什麼?”

“大人剛到揚州,腳跟還沒站穩。鹽梟們今天能拿賬本換您睜一隻眼,明天就能拿您的把柄換別人睜一隻眼。這些人的話,信不得。”陳文強頓了頓,“再說了,賬本裡有個名字,大人您得留意——趙德全,兩淮鹽運使司的副使。”

李衛眼皮一跳:“他是雍親王門下的人?”

“大人明鑒。”陳文強點頭,“這賬本要是落到他手裏,他未必會往外傳,可一定會讓京城那位知道。到時候,大人您就算什麼也沒做,也成了知情不報。”

李衛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陳文強啊陳文強,你這腦子,真不像個煤窯主。”他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幾步,“你說得對,這事答應不得。可不答應,鹽梟那邊怎麼交代?他們手裏可攥著咱們陳家替你接頭的把柄。”

陳文強心說來了,這老狐狸果然在這兒等著他呢。

“大人,我倒有個主意。”他壓低聲音,“鹽梟們不是要漲價嗎?讓他們漲。可漲的那三錢銀子,得有兩錢進官庫——朝廷的鹽稅這麼多年沒動過,也該漲漲了。”

李衛腳步一頓:“什麼意思?”

“大人您想,鹽梟們漲價,是因為鹽引貴了。可鹽引為什麼貴?因為私鹽比官鹽便宜太多。大人要是能讓官鹽降價,私鹽自然就沒市場了。可降價就得虧錢,這筆錢從哪出?從鹽梟漲價的那部分出——他們漲三錢,官鹽降兩錢,百姓買到便宜鹽,朝廷收到更多稅,鹽梟們也沒虧,大家都有好處。”

李衛聽得眼睛發亮,可隨即又皺眉:“說得輕巧。鹽梟們憑什麼聽你的?他們漲價是為了多賺錢,可不是為了給朝廷補虧空。”

“大人,鹽梟們也是人,也想過安穩日子。”陳文強笑道,“他們願意拿賬本出來換您睜一隻眼,說明他們也不想整天跟官府對著乾。咱們給他們一條路,既能賺錢,又不犯法,他們為什麼不願意?”

李衛沉思良久,忽然一拍桌子。

“好!”他哈哈大笑,“陳文強,你這主意比我想的還損——讓鹽梟替朝廷收稅,他們還得感謝咱們!就這麼辦!三日後,我去會會那些鹽梟。”

三日後,城外土地廟。

這一次,陳文強沒有去。

他坐在自家後院的石凳上,慢慢喝著茶。年小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東家,您就不怕那邊談崩了?”

“談不崩。”陳文強放下茶杯,“李衛這人看著粗,心裏比誰都細。鹽梟那邊也不是傻子,能有一條正經賺錢的路,誰願意提著腦袋販私鹽?”

年小刀還是有些擔心:“可萬一……”

“沒有萬一。”陳文強站起身,“咱們來揚州,不是來躲事兒的。該出頭的時候就得出頭,該擔風險的時候就得擔著。煤礦上那些年,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過來的?”

正說著,老周匆匆進來:“老爺,李大人那邊來信了。”

陳文強接過信,展開一看,臉上露出笑容。

“成了?”

“成了。”他把信遞給年小刀,“李大人說,鹽梟那邊答應了,從下個月起,官鹽降價兩成,私鹽漲價的差額,由鹽梟們私下補給朝廷。兩邊皆大歡喜。”

年小刀愣了愣,忽然也笑了:“東家,您這招真絕——鹽梟們幫朝廷收稅,還得感謝您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陳文強擺擺手:“別謝我,謝我兒子。要不是浩然看出那個趙德全的門路,我也想不到這招。”

話音剛落,陳浩然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古怪。

“爹,江寧那邊來信了。爺爺說,咱們在京城的紫檀生意出了點問題——有個大買家,非要見咱們家的當家人當麵談,不然就斷掉所有訂單。”

陳文強眉頭一皺:“什麼人這麼大的口氣?”

陳浩然把信遞過來:“信上說,是怡親王府的人。”

陳文強接過信,心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怡親王府——那可是十三爺的地盤。

他抬頭看了看天,揚州的三月,春光明媚,可他卻莫名覺得,遠處的雲層裡,藏著說不清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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