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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20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通州東門外的亂葬崗子,陳文強被人用麻袋套著頭,扔在了死人堆裡。

這是他穿越到清朝之後,第三次聞到死人的味道。前兩次是剛穿來時在山西,煤礦塌方壓死的礦工,一溜排開二十多具,那個味兒跟現在一模一樣——腐爛的肉混著潮濕的泥土,還有野狗啃過之後的腥臭。

“操你八輩祖宗。”

他在麻袋裏罵了一聲,聲音悶得像從棺材裏傳出來的。手腳都被麻繩捆著,勒得生疼,繩子是浸過水的,越掙越緊。這幫地痞是懂行的,知道怎麼讓一個人最難受——既死不了,也跑不掉。

扔他的人早就走了。走之前還踢了他幾腳,往他褲襠裡撒了一泡尿。

陳文強沒動。他側著耳朵聽,聽周圍的動靜。野狗在遠處叫,夜梟在頭頂笑,草叢裏有東西在爬,可能是蛇,也可能是老鼠。他得等,等這幫畜生走遠了,再想辦法。

不能急。這是他在山西挖了二十年煤攢下的經驗——越是絕境,越不能急。急了,就容易塌方,容易把自己埋裏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陳文強開始像條大肉蟲子一樣,一點一點往旁邊拱。拱了十幾下,身子底下硌著個硬東西。他停下來,用後腦勺去蹭麻袋,蹭出一個洞,露出半邊臉。

月光慘白慘白的,照著一地的墳包和爛棺材板子。他躺的地方是個新墳,土還沒長嚴實,邊上扔著哭喪棒和紙紮的童男童女,被雨淋得稀爛。

硌他後背的是一塊墓碑。他扭過頭,把臉貼上去,用嘴唇和牙齒去夠墓碑的邊角。墓碑是青石的,邊角還算鋒利。他把麻繩勒上去,開始磨。

磨了半個時辰,繩子斷了。

陳文強從麻袋裏爬出來,活動活動手腕,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嘴唇磨破了,滿嘴都是鐵鏽味。

“行,有種。”他對著夜色點點頭,“這梁子,咱算結下了。”

綁他的人他認識。通州碼頭上的地頭蛇,外號“滾地龍”,手底下養著二十幾號閑漢,專門替人收爛賬、砸黑磚。陳文強來通州才三個月,收木料收得猛,出價比別人高兩成,搶了本地牙行的生意。滾地龍派人來傳話,讓他“懂點規矩”。他裝聽不懂。於是就有了今晚這出——被人從酒樓後門套了麻袋,一路抬到亂葬崗子。

這是殺威。不是要命。要命的話,直接往通惠河裏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陳文強拍拍身上的土,把那泡尿在褲腿上蹭乾淨,辨認了一下方向,往東走。東邊有燈火,是通州城的方向。走了兩裡地,看見一座土地廟。廟門口蹲著個人,穿著一身黑,手裏攥著根旱煙袋,火星子一明一滅。

“來了?”那人說。聲音不高,帶著點江南口音。

陳文強停下腳步。他看不清那人的臉,隻看見一雙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嚇人。

“你誰?”

“等你的人。”那人把煙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滾地龍動手之前,我就知道了。我要是想救你,你根本到不了亂葬崗子。我要是想害你,你現在還捆在那塊墓碑上。”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這人連他磨斷繩子用的是墓碑都知道,要麼是一路跟著,要麼是——

“你是衙門的人?”

那人沒答話,站起來,往廟裏走。走了兩步,回頭:“進來坐坐。夜還長,有壺酒。”

陳文強猶豫了三息。三息之後,他抬腳跟了上去。

土地廟不大,供著土地公和土地婆,香案上積了半寸灰。那人坐在香案底下的蒲團上,從懷裏摸出一個酒葫蘆,兩個黑陶碗。倒了酒,推一碗過來。

“喝。”

陳文強沒接。他站在門口,把那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四十來歲,中等個,臉皮白凈,下巴上幾根老鼠鬍子,穿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袍,袖口磨得發亮。看著像個落魄的賬房先生,可那雙眼睛不對——太活了,太賊了,看人的時候像在掂斤兩。

“李衛?”陳文強突然問。

那人手一頓,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你認得我?”

“不認得。”陳文強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另一個蒲團上,端起碗,仰脖子幹了,“猜的。通州地麵上,能讓滾地龍服服帖帖當刀使的,除了縣太爺,就是稅關上的李大人。縣太爺是滿洲老爺,出門前呼後擁,不會一個人蹲在土地廟裏抽煙。那就隻剩下李大人了。”

李衛笑了。笑起來像個偷了雞的黃鼠狼。

“有點意思。”他也幹了碗裏的酒,“我查過你。陳文強,山西太原府人,先前在煤窯上管賬,三年前突然發了筆財,開始做木料生意。半年跑遍直隸,三個月前落腳通州,收紫檀、收黃花梨、收酸枝木,有多少要多少,價錢不皺眉頭。同行恨你恨得牙癢癢,說你背後有靠山。”

“我沒靠山。”陳文強放下碗,“我就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李衛把碗往香案上一擱,“生意人被扔到亂葬崗子,不喊不叫,自己磨斷繩子爬出來,見了生人,第一句話就猜出對方是誰。這樣的生意人,我幹了二十年緝私,頭一回見。”

陳文強沒接話。他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喝。

李衛也不催。他重新裝了一鍋煙,點著了,吧嗒吧嗒抽著。廟裏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地的聲音。

半晌,陳文強開口:“李大人等我,是想讓我幹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抓你的?”

“抓我?憑什麼抓我?我做的是正經生意,稅錢一文不少,通關文牒齊全,大清朝哪條王法規定不能多收木料?”

李衛噴出一口煙,眯著眼看他:“滾地龍背後是誰,你知不知道?”

“知道。”陳文強放下碗,“通州牙行總會的劉三爺。我搶了他侄子的生意,他讓人給我上眼藥。”

“劉三爺跟我有交情。”李衛慢悠悠地說,“每年稅關上打點的銀子,有一成是他出的。”

陳文強抬起頭,看著李衛。月光從破窗欞裡漏進來,照在李衛臉上,明明暗暗的。

“李大人的意思是,今晚這事,你也有一份?”

“我要是有份,你現在就不是坐在這裏喝酒了。”李衛把煙袋鍋往香案腿上敲了敲,“劉三爺派人綁你的時候,我的人在旁邊看著。我讓他們別動,看看你怎麼應對。你要是喊救命,或者哭爹喊娘,這會兒早就被人撈起來送衙門了——綁架良民,這可是大罪,夠把劉三爺那點家底抖落乾淨。”

陳文強聽懂了。

“大人是想借我,拿捏劉三爺?”

“拿捏?”李衛笑了,“他還不配。我就是想看看,通州地麵上,有沒有一個能辦事的人。”

他把“辦事”兩個字咬得很重。

陳文強沒吭聲。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酒是燒刀子,辣得喉嚨疼,但夠勁。

李衛接著說:“稅關上缺人手。不是缺寫寫算算的,是缺能辦‘暗事’的。比如,有些鹽梟把私鹽藏在棺材裏出關,我得有人去查。比如,有些漕幫的船夾帶違禁物,我得有人混上去摸底。再比如——”他頓了頓,“有些賬,不好明麵上算,得有人幫著算。”

陳文強心裏一動。

“大人就這麼信得過我?”

“信不過。”李衛乾脆利落,“可我信得過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跟我辦事,比跟劉三爺他們混,出路大。”

“出路多大?”

李衛伸出一根手指:“稅關上每年過手的木頭,有多少,什麼成色,誰家進的,誰家出的,我可以讓你第一個知道。”

陳文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做的是木料生意,最缺的就是貨源資訊。大清的木材市場被幾個大商幫把持著,外人根本插不進手。他這三個月能收到點好料,全靠溢價硬砸,不是長久之計。如果真能拿到稅關上的第一手訊息——

“大人要我做什麼?”

李衛笑了,笑得像隻偷到雞的老狐狸。

“先把你跟劉三爺的事平了。”他站起來,拍拍棉袍上的灰,“明天午時,通州城東的望江樓,我請劉三爺喝茶。你也來。”

“我來幹什麼?”

“來讓劉三爺知道,你是我的人。”李衛往廟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至於來了之後怎麼辦,你自己想。想好了,就是我的人。想不好——”

他沒說完,消失在夜色裡。

陳文強一個人在土地廟坐到天亮。

第二天午時,望江樓二樓的雅間裏,劉三爺看見推門進來的陳文強,臉色變了一變。

“李大人,這是——”

李衛靠在窗邊,端著茶碗,笑眯眯的不說話。

陳文強自己找了個座坐下,沖劉三爺拱了拱手:“三爺,昨晚上您的人請我去亂葬崗子吹了半宿風,今兒我特地來回個禮。”

劉三爺的臉皮抽了一下。他看看李衛,又看看陳文強,想發作,又拿不準深淺。

陳文強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往桌上一放。布包解開來,裏頭是二十幾顆金豆子,黃澄澄的晃眼。

“三爺,這是賠禮。”陳文強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初來乍到,不懂通州的規矩,衝撞了您的人,該罰。這二十兩金子,算我給兄弟們壓驚。”

劉三爺愣住了。他看看金子,又看看李衛。李衛還是笑眯眯的,不置一詞。

陳文強接著說:“往後在通州地麵上,該交的牙行費用,我一分不少。該拜的碼頭,我一個不落。隻是——”他頓了頓,“我做的生意,還是我自己做。三爺的侄子要是想合夥,我歡迎。要是想搶,那就得看誰的手快了。”

劉三爺的臉徹底黑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陳文強站起來,把金子往前一推,“三爺,和氣生財。”

說完,他沖李衛拱了拱手,轉身出門。

下了樓,走出二十步,後背冷汗才透出來。他賭的就是李衛在場,劉三爺不敢翻臉。可萬一李衛隻是想看他和劉三爺狗咬狗呢?萬一劉三爺根本不吃這一套呢?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李衛跟了上來,走到他身邊,並肩往前走。

“二十兩金子,不心疼?”

“心疼。”陳文強老實說,“可要是不出這二十兩,往後賠的就不止二十兩了。”

李衛點點頭,走了幾步,突然問:“你怎麼知道劉三爺會吃這一套?”

陳文強想了想,說:“我猜的。劉三爺能坐穩牙行總會這麼多年,肯定是個明白人。明白人知道,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仇人強。”

“那他要是不明白呢?”

“那就換別的方法。”

李衛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眼睛裏的光比昨晚還亮。

“什麼方法?”

陳文強也停下來,跟李衛對視。

“大人,我也是個明白人。明白人辦事,不止一套。”

李衛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好。”他說,“明天開始,你來稅關找我。有個鹽梟的事,你幫我跑一趟。”

陳文強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正要應聲,李衛又補了一句:

“對了,滾地龍那幫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陳文強想了想,說:“大人覺得呢?”

李衛擺擺手:“這是你的事。我隻管看你辦得漂亮不漂亮。”

說完,他揹著手,施施然走了。

陳文強站在原地,看著李衛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街上的叫賣聲、車馬聲、討價還價聲,潮水一樣湧過來。

他摸了摸懷裏剩下的幾張銀票,想起昨晚亂葬崗子的死人味,想起今早出門時跟老婆孩子說“今晚不回來吃飯”時她們的眼神,想起山西煤礦那二十年的黑暗和土腥氣。

“操。”

他又罵了一聲,這回聲音小,隻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轉身,往通州城北走。北邊是滾地龍的老窩,一間開在碼頭邊上的賭坊。

他得去會會這位“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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