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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19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康熙五十八年,七月廿三。立秋雖過,暑氣未消。

陳巧芸的指腹按在琴絃上,感受到一絲細微的顫動——不是來自絲弦的震顫,而是來自地底。

她抬眸,望向雅間門外。蘇州織造府後街的這間“雲水閣”今日被包了場,來的是一位自稱“鹽商”的客人,點的曲子卻是《胡笳十八拍》。這在當時極為反常:鹽商多好熱鬧,誰會獨坐靜聽這等淒苦之音?

“陳姑娘?”身後傳來丫鬟春杏的低喚,“那位爺請您進去呢。”

陳巧芸沒動。她今年十九,穿越到清朝已整整七年,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遊刃有餘,靠的不僅是前世心理學博士的訓練,更是對危險的直覺——方纔那道從門簾縫隙透出的目光,太冷了,冷得不似尋芳客,倒似獵人。

“春杏,去告訴周媽,”她壓低聲音,“讓後院的馬車套好,不要聲張。”

春杏一怔,卻不敢多問,悄無聲息地退下。

陳巧芸深吸一口氣,抱起焦尾琴,挑簾而入。

雅間內坐著兩個人。主位上的中年男子錦衣玉帶,麵相富態,確實像鹽商。但陳巧芸的目光掠過他,落在一旁侍立的年輕人身上——那人垂手而立,看似隨從,可站姿筆挺如鬆,雙手虎口處有薄繭,是長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陳姑娘來了!”鹽商起身,笑容可掬,“久聞雲水閣主琴技冠絕蘇州,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陳巧芸福了一禮,在琴案前坐下。她沒有彈琴,而是抬眼直視那鹽商:“大人不是來聽琴的。”

鹽商笑容一僵。

“您腰間的牙牌,”陳巧芸語氣平靜,“是內務府的製式。鹽商用不得這個。”

空氣凝固了一瞬。

那年輕人猛地抬頭,目光如刀。

鹽商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李大人還說這姑娘隻是個賣藝的,沒想到是個人物!”他一拍大腿,“既然如此,本官也不藏著掖著了——在下內務府員外郎傅鼐,奉李衛李大人之命,特來見你。”

陳巧芸心中一動。李衛?爹爹這些日子確實常與那位微服私訪的李大人來往,可為何要派人來見她?

“李大人有話,不便讓令尊轉達,”傅鼐斂了笑容,壓低聲音,“三個月前,有人在揚州碼頭私運南洋木料,被海關查獲。那批木料的貨主,姓曹。”

陳巧芸的瞳孔微微一縮。

姓曹——蘇州織造曹家?

“那批木料,”傅鼐繼續道,“據李大人查訪,本是要運往蘇州織造府的。但曹家突然中止了交易,寧可損失定金也不要那批貨。這不合常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巧芸:“更不合常理的是,終止交易的日期,正好是令兄陳浩然去曹府教書後的第三天。”

琴絃在陳巧芸指尖微微一顫。

“姑娘不必緊張,”傅鼐見她神色有異,放緩語氣,“李大人不是要查曹家——至少現在不是。他是想知道,令兄到底做了什麼,讓曹家如此警覺?”

陳巧芸垂下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琴絃,發出幾個散音。

她當然知道哥哥做了什麼。

三個月前,陳浩然剛入曹府,無意中在曹頫的書房見到一封密信——信中提到朝廷正在清查各省織造府的賬目。陳浩然想起前世讀過的清史:曹家正是在康熙末年因虧空被抄,而導火索正是內務府的清查。

於是他在給曹頫之子講課時,“無意”提起前朝某位官員因挪用庫銀被抄家的故事,又“順便”感慨了一句:“這年頭,南洋木料生意風險大,聽說海關查得嚴,誰沾上誰倒黴。”

這本是穿越者能做的極限提醒了——既不能明說,又不能不幫。

可曹頫是什麼人?在織造府當了二十年差的老狐狸,一聽便知這年輕先生在點他。他當即終止了那批木料的交易,寧可損失三萬兩定金。

但曹頫也因此起了疑心:一個剛來的教書先生,如何知道這等內幕?

“我哥哥,”陳巧芸緩緩開口,“不過是愛讀邸報,關心時務罷了。”

“邸報?”那一直沉默的年輕人忽然冷笑,“姑娘這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邸報隻登朝廷大事,可登不了南洋木料被查這種小事——除非,有人特意告訴令兄。”

陳巧芸抬眸看他。

那年輕人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陳忠,李大人麾下。得罪了。但此事關係重大——那批被海關查獲的木料,根部被人做了記號,是曹家歷代經手南洋貢木的私密印記。若有人藉此發難,曹家滿門難保!”

陳巧芸心頭劇震。

她終於明白李衛為什麼派傅鼐來了——李衛不是在查曹家,而是在救曹家!

因為曹家一旦出事,必然牽連出無數人事,李衛剛剛在江南站穩腳跟,豈能讓地方大亂?

可這訊息,為何要讓哥哥知道?

“李大人是想……”她試探地問。

“令兄既然能勸曹家收手,”陳忠直視她的眼睛,“想必也能勸曹家——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賬本,儘早燒掉。”

這話說得直白到近乎放肆。

陳巧芸正要開口,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雲水閣的姑娘呢?給爺滾出來!”

春杏的驚呼聲傳來,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陳忠臉色一變,身形一晃已到門邊,掀簾一看,眉頭緊皺:“是漕幫的人。”

傅鼐霍然起身:“漕幫?他們來做什麼?”

陳巧芸卻已抱琴起身,向外走去。

“姑娘!”陳忠攔住她,“外麵危險——”

“陳大人,”陳巧芸微微一笑,“這是我的樂坊。”

她挑簾而出。

雲水閣正堂裡,七八個大漢橫眉怒目,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一腳踩在翻倒的琴案上,正捏著周媽的肩膀往牆上撞。

“住手!”

陳巧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疤臉漢子回頭,見是個纖弱女子,嗤笑一聲:“你就是那什麼閣主?識相的,把庫房鑰匙交出來。你家那姓陳的掌櫃,欠我們幫主三千兩銀子,說好了用這批紫檀抵債——”

“我爹何時欠過漕幫的錢?”陳巧芸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你們幫主是蔣雲飛吧?上月他母親七十大壽,我爹還託人送了賀禮。交情不說多深,卻也井水不犯河水。”

疤臉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冷笑:“少廢話!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好。”陳巧芸點頭,“那你告訴我,這筆債的保人是誰?何時所借?何時到期?借據上是哪個錢莊的印?”

她一連串問題砸下來,疤臉漢子竟有些張口結舌。

“是……是……”

“是你媽的屁!”一個尖厲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一個瘦猴似的人鑽進來,在疤臉耳邊低語幾句。疤臉臉色一變,獰笑起來:“小姑娘牙尖嘴利,可惜——爺今日不是來講理的!”

他一揮手,幾個大漢齊齊撲向陳巧芸!

陳忠正要出手,卻被傅鼐按住。傅鼐低聲道:“看看。”

——他們想看看,這位被李衛特意叮囑“務必保護”的陳家女兒,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隻見陳巧芸紋絲不動,隻將手中焦尾琴橫抱胸前,左手按住琴絃,右手——

右手猛地一撥!

“咚——”

一聲驚天動地的琴音炸響,如同雷鳴,震得滿堂人耳膜嗡鳴!

那不是尋常琴音!

疤臉漢子隻覺腦中一炸,腳下踉蹌。他身後的幾個大漢更是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身去。

陳巧芸卻不給他們喘息之機,雙手連撥,琴音如戰鼓,如鐵蹄,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那是她從現代心理學中悟出的“聲音武器”——特定頻率的聲波,能引發人體的生理共振,造成短暫的眩暈和失衡。為此她苦練了五年,將焦尾琴改造成這個時代獨一無二的“武器”。

疤臉漢子扶著柱子站穩,臉色鐵青:“妖女!給我上!”

他身邊那瘦猴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刀,猛地朝陳巧芸擲去!

陳巧芸來不及躲閃,隻來得及側身——

“當!”

一道黑影掠過,短刀被一把匕首擊飛,釘在樑上。

陳忠落在陳巧芸身前,冷冷看著那瘦猴:“漕幫什麼時候養這種玩暗器的鼠輩了?”

瘦猴臉色一變,轉身就逃。陳忠也不追,隻回頭看了陳巧芸一眼——那目光中,有驚訝,有讚賞,還有一絲莫名的複雜。

“姑娘,”他低聲道,“你比李大人說的,還要……”

他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官兵衝進雲水閣,為首的正是李衛!

“都給本官拿下!”

李衛一聲令下,漕幫眾人盡數被按倒在地。那疤臉漢子掙紮著喊:“李大人!我們是漕幫的人!你憑什麼——”

“憑什麼?”李衛冷笑,“憑本官接到舉報,說有人冒充漕幫幫眾,敲詐勒索,擾亂地方治安!”

他走到疤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幫主蔣雲飛,此刻正在本官府上喝茶。他說漕幫從未派過人來雲水閣。你說——你們是哪裏來的‘漕幫’?”

疤臉臉色慘白,徹底癱軟。

李衛擺擺手,官兵將人押走。他轉身看向陳巧芸,拱手一禮:“陳姑娘受驚了。令尊托本官照看,不想還是來遲一步。”

陳巧芸還禮,目光卻落在那被陳忠擊落的短刀上。她走過去,俯身拾起那把刀,翻來覆去地看著。

“怎麼了?”李衛走過來。

“李大人,”陳巧芸抬頭,“您看這刀的刀柄。”

李衛接過,仔細一看,臉色微變。

刀柄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曹”字。

“曹家的製式刀具?”李衛皺眉,“可曹家怎會派人來砸你的樂坊?”

“不是砸我,”陳巧芸搖頭,“是試探。”

她看向二樓雅間的方向:“今日傅大人來找我,說的那件事。我懷疑——有人盯上陳家了。他們想看看,我們到底知道多少。”

李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陳姑娘果然聰慧。不錯,有人坐不住了。”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令兄在曹家的提醒,確實救了曹家一時,卻也把你們陳家推到了風口浪尖。那批木料的事,背後還有人盯著。今日這齣戲,不過是警告——或者,試探。”

陳巧芸心中雪亮。

穿越七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隻敢用心理學知識幫母親經營樂坊,幫父親處理生意。可終究,還是被捲入了這漩渦。

“李大人,”她輕聲道,“您今日來,不隻為救人吧?”

李衛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不錯。本官是想問你——令兄在曹家,還能待多久?”

陳巧芸一怔。

“曹頫多疑,遲早會查令兄的底細。到那時,”李衛頓了頓,“令兄若想脫身,本官可以安排。但需要你們陳家配合。”

陳巧芸沉默。

她想起哥哥臨去曹家前說的話:“芸兒,咱們是穿越者,知道的太多,卻又知道得太少。歷史的大勢我們懂,可細節呢?人心呢?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李大人,”她抬眸,“您想要什麼?”

李衛看著她,忽然笑了。

“本官想要什麼,現在還不好說。但本官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三個月後,皇上南巡。屆時,曹家的事會有一個了斷。令兄若能在那之前全身而退,陳家便能在江南立足;若不能……”

他沒說完,隻是搖了搖頭。

陳巧芸的心沉了下去。

李衛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那把刀,姑娘留著做個見證。本官總覺得,今日之事,還沒完。”

他走了。

陳巧芸抱著焦尾琴,站在滿地狼藉的樂坊裡,看著手中的短刀。

刀柄上的“曹”字,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光。

門外,春杏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姑娘,那位陳忠大人還在外麵,說想見您。”

陳巧芸轉頭,透過破碎的門簾,看見那個年輕人站在院中,負手而立,正望著西沉的落日。

他的背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而她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清史裡,李衛麾下確實有一個姓陳的幕僚,後來官至巡撫,卻因捲入九子奪嫡,被發配寧古塔,死在了路上。

那個人,會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嗎?

如果是,他今日的善意,來日又將如何?

琴絃在她指尖微微顫動,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百裡之外的江寧織造府,她的哥哥陳浩然,正被曹頫請進書房,麵前擺著一杯茶,和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陳先生,”曹頫的聲音不辨喜怒,“這封信,你看看。”

陳浩然拿起信,隻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信上隻有一句話:

“令妹今日在蘇州,與內務府的人見了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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