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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13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陳文強被兩個差役架進江寧縣衙的時候,心裏還在罵娘。

他活了四十七年,在山西跟礦上的人動過刀子,在北京跟戶部的官碰過杯子,沒想到頭一回吃官司,居然是因為幾個潑皮。

“跪下!”

膝蓋被人在後彎處狠狠踹了一腳,陳文強撲通一聲栽在青磚地上,膝蓋骨磕得生疼。他咬著牙抬頭,正對上堂上那人的目光。

還是那個“李二”。

隻不過今日這人換了身七品青袍,胸前補子綉著鸂鶒,端坐在“江寧縣正堂”的牌匾之下,手邊的驚堂木足有巴掌厚。

“啪!”

“堂下何人?”李衛板著臉,聲音拖得老長,“見了本縣,為何不跪?”

陳文強氣得肝疼——這廝昨天還蹲在茶館裏跟他喝大碗茶,一口一個“陳掌櫃”,今天就在堂上裝腔作勢。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肩膀卻被差役死死按住。

“回老爺,”他咬著後槽牙,“草民陳文強,山西太原府人氏,在京中做點小買賣。昨日在貴縣地界上,有幾個潑皮勒索不成,反誣我的人打傷了他們——這事,還請老爺明斷。”

李衛挑了挑眉:“哦?勒索?可有人證物證?”

“有。”陳文強梗著脖子,“昨日在場的有我兒子陳浩南,還有隨行的兩個夥計。那幾個潑皮臉上身上都有傷,那是我的人正當防衛留下的——”

“防衛?”李衛打斷他,從案上拿起一張狀紙,“可本縣接到的狀子,寫的是你陳家一行人行兇傷人。原告趙三,後背上捱了一棍,現在還趴在床上起不來。趙三,你可認他?”

堂下角落裏爬過來一個人,正是昨日領頭那個潑皮。他趴在陳文強旁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青天大老爺!就是這個人!他帶著人當街行兇,打得小民骨頭都斷了!求老爺給小民做主啊!”

陳文強瞪著他,恨不得一腳踹過去。那趙三卻往旁邊縮了縮,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陳文強,”李衛慢悠悠地開口,“你還有什麼話說?”

“有。”陳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山西處理過礦難,在北京跟戶部打過官司,知道這時候越是著急越壞事。“老爺容稟——昨日這幾個潑皮在街市上勒索商戶,我兒子浩南看不過,上前理論,他們便動手打人。我的人被迫還手,這才傷了他們。街市上十幾家商戶都看見了,老爺一問便知。”

李衛點點頭,卻問那趙三:“你們在街市上勒索商戶,可有此事?”

趙三連連擺手:“冤枉啊老爺!小民祖祖輩輩住在江寧,做的是正經買賣,怎會勒索旁人?昨日小民隻是帶著幾個兄弟在街上閑逛,誰知這夥北佬上來就動手,小民至今不明白哪裏得罪了他們!”

“閑逛?”陳文強冷笑,“你腰間別著匕首,帶著六七個人在人家攤位前晃悠,這叫閑逛?”

“那是防身的!”趙三急道,“江寧地麵上不太平,帶個刀怎麼了?又沒砍你!”

李衛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忽然又拍了一下驚堂木。

“都住口!”他看向陳文強,“你說他勒索商戶,可有商戶願為你作證?”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昨天那些商戶,他一個都不認識。那幾個潑皮明顯是地頭蛇,誰敢為了一個外地人得罪他們?

“沒有。”他如實答道。

李衛又問趙三:“你說他無故傷人,可有旁人作證?”

趙三往後一指:“昨日的兄弟都在!”

堂下跪著的幾個潑皮連連點頭。李衛又看向陳文強:“你的人呢?”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我兒浩南,還有兩個夥計,被他們的人堵在客棧裡,出不來。”

“那就是沒有證人?”李衛的眉毛挑了起來,目光在陳文強臉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陳文強啊陳文強,你空口白牙,拿什麼跟人家對質?”

陳文強心裏那個氣啊——這姓李的昨天還跟他稱兄道弟,今天就翻臉不認人。可他明白,李衛這是在審案子,不是在敘舊。他把火氣壓下去,腦子飛快地轉著。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老爺,”他抬起頭,“昨日趙三勒索那商戶,是要收‘例錢’。江寧地麵上,各街各巷都有這種規矩。隻要問一問這趙三是哪個街上的‘龍頭’,他收的是哪幾家的例錢,自然就清楚了。”

趙三臉色微微一變。

李衛卻笑了:“有點意思。”他看向趙三,“趙三,你是哪條街上的?”

趙三支支吾吾:“小民……小民住在城南,平日做點小買賣,不是什麼龍頭……”

“城南?”李衛往後一靠,“城南分東西兩街,東街的龍頭姓馬,西街的龍頭姓孫,你是哪一家的?”

趙三額頭沁出冷汗:“小民……小民跟孫爺吃過飯……”

“吃過飯?”李衛笑了,“跟孫爺吃過飯的人多了,難道都是龍頭?本縣再問你,你收的是哪幾家的例錢?”

趙三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李衛啪地拍下驚堂木:“大膽趙三!本縣早就接到舉報,說城南有一夥潑皮冒充龍頭收例錢,敲詐外地客商。你當本縣不知道?”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趙三直接癱在地上,那幾個潑皮也傻了眼。

陳文強也是一愣——他本來隻是想用“龍頭”這事逼趙三露餡,沒想到李衛早就知道這夥人的底細。

合著這姓李的,是在釣魚?

“來人!”李衛高聲道,“把這幾個人押下去,每人先打二十板子,問清楚他們冒充龍頭敲詐了多少人!”

幾個如狼似虎的差役撲上來,把趙三等人拖了下去。哭爹喊孃的聲音從二堂傳出來,陳文強跪在地上,膝蓋都麻了。

“陳文強。”李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草民在。”

“起來吧,地上涼。”

陳文強撐著膝蓋站起來,兩條腿打著顫。李衛已經從堂上走下來,揹著手站在他麵前。

這會兒沒了驚堂木,沒了青袍官威,眼前的李衛又變回了昨天那個蹲在茶館裏喝大碗茶的“李二”。他上下打量著陳文強,嘴角帶著笑。

“你剛才說的那個‘正當防衛’,是你們山西那邊的說法?”

陳文強一愣,這纔想起來自己剛才嘴快,把現代法律術語帶出來了。他打了個哈哈:“啊……是,我們礦上處理打架,都這麼說——誰先動手誰沒理,還手的不算罪。”

“有點意思。”李衛點點頭,“還有那個‘龍頭’的事,你一個外地人,怎麼知道江寧地麵上的規矩?”

陳文強心裏一緊。他知道自己剛才露了馬腳——一個剛來江寧兩天的外地人,張口就是“龍頭”“例錢”,確實太可疑了。

但他反應也快:“做生意的,走南闖北,到哪都得先打聽清楚地頭蛇是誰。昨天那幾個潑皮一開口,我就知道他們是吃哪碗飯的——隻是沒想到,老爺您比我知道得還清楚。”

李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了,別拍馬屁。”他揮揮手,“昨兒個在茶館裏,你說你是在北京做木材生意的。怎麼,江寧這邊也有買賣?”

陳文強心中一凜。他知道李衛這是在盤他的底細。

“回老爺,”他斟酌著措辭,“草民在京城開著‘陳記木坊’,專營紫檀、黃花梨這些硬木。江南這邊的木料便宜,草民想過來看看行情,順便進點貨。”

“紫檀?”李衛眼睛一亮,“那可是好東西。宮裏造辦處用的都是南洋來的紫檀,你們也做?”

“做。”陳文強點點頭,“隻不過南洋的料子太貴,草民主要是收舊料——拆老房子、收老傢具,回來重新加工。京城裏不少王公府邸,都從草民這兒訂貨。”

李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昨天你那個兒子,看著年紀不大,處事倒挺穩當。你教的?”

陳文強心裏又是一動。這李衛,怎麼對他兒子感興趣?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老老實實地答道,“草民帶著他們走南闖北,見得多了,自然就穩當了。”

“好一個‘見得多了’。”李衛揹著手踱了兩步,“陳文強,我問你——你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有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官府想查的人,查不出來;官府想辦的事,辦不成。但有些人,就是有辦法。”

陳文強心頭一跳。這話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正對上李衛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官威,沒有試探,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趣——就像在茶館裏第一次見麵時,這個人蹲在凳子上聽他講山西煤礦那些事時的眼神。

“回老爺,”陳文強迫使自己平靜下來,“草民是個做買賣的,不懂官府的事。隻知道這世上,有錢有有錢的活法,沒錢有沒錢的活法。隻要肯動腦子,總能找到路子。”

“肯動腦子……”李衛重複著這句話,忽然笑了,“好一個‘肯動腦子’。陳文強,你今兒個算是讓本縣開眼了——一個外地人,頭一回上公堂,不慌不亂,還能反過來見本地潑皮的軍。這樣的人,本縣還是頭一回見。”

陳文強心裏苦笑——他哪是不慌不亂,他是被逼得沒法子。要是在這兒栽了,陳家在京城的名聲就完了。那些王爺貝勒們不會管你是在江寧吃的官司,隻知道你陳文強在外地惹了事。

“老爺謬讚了,”他低頭道,“草民隻是……”

“行了,別客氣。”李衛打斷他,“今兒個的事,說到底是那夥潑皮惹的禍。你是受害者,本縣自會還你一個公道。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昨兒個晚上,我讓人查了查你的底細。北京城‘陳記木坊’,掌櫃陳文強,山西太原府人,十年前進京,五年內在京城紮下根,跟好幾家王府都有往來。戶部的人提起你,說你是個‘妙人’——送禮送到人心坎上,又不落痕跡。”

陳文強額頭沁出冷汗。這李衛,好大的本事!一天一夜的工夫,就把他的底細查了個底掉!

“老爺,”他苦笑道,“草民就是個做小買賣的,哪敢……”

“別怕,”李衛拍拍他的肩膀,這一下親熱得不像官民,倒像昨天茶館裏蹲著聊天的故人,“我又沒打算把你怎麼樣。隻是覺得,你這樣的人,留在京城伺候那些王爺貝勒,可惜了。”

陳文強愣住了。

李衛已經轉身往回走,邊走邊道:“那幾個潑皮的事,回頭我讓人知會你。這幾天先在江寧逛逛,別急著走——過兩天我讓人去找你,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說完,他一撩袍角,大步走進了後堂,留下陳文強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公堂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出了縣衙,陳浩南和兩個夥計正在門口急得團團轉。見陳文強出來,陳浩南趕緊迎上去:“爹!沒事吧?”

“沒事。”陳文強搖搖頭,回頭看了一眼縣衙的大門。

“那縣令說什麼了?”

“沒說啥。”陳文強沉吟了一下,“就是讓咱們在江寧多待幾天。”

陳浩南愣住了:“多待幾天?爹,咱們的貨還壓在客棧裡,京城那邊還等著這批料子呢——”

“我知道。”陳文強打斷他,目光落在縣衙門口那對石獅子上。

那個李衛,到底是什麼人?

昨天在茶館裏,他就覺得這人不對勁——一個普通老百姓,哪有那麼大的膽子,張口就問煤礦的事?哪有那麼大的眼界,一聽他講那些“公關”手段,就知道這些法子能用在哪?

今天在公堂上,這人更是讓他看不透。明明早就知道趙三那夥人的底細,偏偏要等到他陳文強上了堂才發作。這是在試探他?還是有什麼別的用意?

還有剛才那句“你這樣的人,留在京城伺候那些王爺貝勒,可惜了”——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想拉攏他?還是警告他別跟京城那邊走得太近?

“爹?”陳浩南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爹,咱們現在怎麼辦?”

陳文強深吸一口氣。

“先回客棧,”他說,“把你妹妹叫過來。”

“巧芸?”陳浩南一愣,“她一個姑孃家……”

“你懂什麼?”陳文強瞪了他一眼,“那丫頭比你精一百倍。這江寧的水深得很,咱們得商量商量,這趟渾水,要不要蹚。”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縣衙的大門,心裏隱隱有個念頭:

這個李衛,怕是不簡單。而他們陳家,好像莫名其妙地,就被卷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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