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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11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雍正七年的夏天,來得格外燥熱。

陳文強在燈下扒拉著算盤珠子,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眉毛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賬本上那串數字讓他心裏發慌——江南那幫同行雖然被奪回些市場,可人家背後是織造局的背景,明麵上鬥不過,暗地裏卡脖子的事層出不窮。紫檀木料的進貨渠道又被堵了兩條,再這麼下去,下半年怕是要斷頓。

外頭梆子敲過三更,院子裏靜得隻剩蟋蟀叫。

“老爺,外頭有位客商,說是從江寧府來的,有急事求見。”管家陳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壓得極低。

陳文強手一頓,算盤珠子嘩啦一聲亂了位。江寧府?這麼晚?

“什麼人?”

“沒說。隻遞了這個進來。”陳福從門縫裏塞進一張紙條。

陳文強接過來一看,紙上隻有八個字,歪歪扭扭像狗爬的:“粗鄙相見,臭味相投。”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這字醜得別緻,這話粗得有趣——是李衛。

“快請。”陳文強把賬本一合,起身理了理衣襟,又覺得不對,“等等,我親自去迎。”

月光底下,院子裏站著個人,青布短褐,腰間別著個酒葫蘆,腳上一雙半舊的布鞋沾滿了泥點子。要不是那雙眼睛在暗處閃著精光,活脫脫就是個趕夜路的販夫走卒。

“李大人?”陳文強壓低聲音,拱手就要行禮。

“別別別。”李衛一把托住他胳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陳老闆,我今兒個就是個喝酒的路人。你這院牆高,我爬了半天沒爬進去,隻好走正門了。”

陳文強哭笑不得。這位江寧織造府的郎中大員,堂堂正五品,大半夜爬人家牆頭?

“大人裏麵請。”

書房裏,陳福端上茶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李衛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個底朝天,抹了把嘴:“渴死我了。陳老闆,你這茶不錯,回頭給我包二兩帶走。”

“大人若喜歡,明日我讓人送到府上。”

“別明日了,就現在。”李衛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口袋,往桌上一拍,“裝這兒。我天亮前得趕回去。”

陳文強心頭一動。這是有事?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從茶櫃裏取出一包新茶,往李衛的口袋裏裝。手上忙著,耳朵卻豎著。

“陳老闆,”李衛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這生意,想不想往大了做?”

陳文強手一頓,抬起頭。

李衛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裏頭有一種陳文強很熟悉的東西——那是他在煤老闆們眼裏見過的,賭徒的眼神。隻不過煤老闆賭的是礦脈,這位賭的是腦袋。

“大人有話儘管吩咐。”

“吩咐談不上。”李衛把酒葫蘆解下來,拔開塞子,一股酒香竄出來,“請你喝杯酒,聽個故事。”

他仰頭灌了一口,遞給陳文強。

陳文強接過來,也不嫌棄,對著葫蘆嘴抿了一口。辣,燒嗓子眼兒。是那種最便宜的燒刀子。

“我十五歲那年,在江蘇老家,窮得連褲子都穿不上。”李衛把酒葫蘆拿回去,又灌了一口,“後來到了京城,給人家當夥計,跑腿打雜,什麼臟活累活都乾。有一回,雍親王——就是當今萬歲爺——微服出來,碰上一群地痞鬧事。我一個窮小子,上去就把地痞揍趴下了。為啥?因為我看出來了,那個穿青布袍子的,不是一般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後來雍親王問我,你想要什麼?我說,我想要個機會。親王笑了,說,機會不是要的,是自己掙的。”

陳文強聽著,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麼。

“陳老闆,”李衛忽然轉過頭,直直地盯著他,“我現在,也在給人機會。就看你敢不敢接。”

“什麼機會?”

李衛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聽說過鹽梟嗎?”

陳文強心頭一跳。鹽梟,那是殺頭的買賣。兩淮鹽場每年產鹽多少,官鹽多少,私鹽多少,這裏頭的賬,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略知一二。”

“江寧府最近不太平。”李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一夥鹽梟,從兩淮販私鹽到江南,沿路官府收了好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夥人膽子越來越大,最近居然敢動漕運的船。上頭那位——”他伸手指了指屋頂,“坐不住了。”

陳文強明白了。這是要他去當探子,去摸鹽梟的底。

“大人,我這是正經生意人……”

“我知道。”李衛打斷他,“所以我才來找你。正經生意人,不會引人注意。你陳家在北京城有買賣,在江南有路子,你兒子還在曹家教館——曹傢什麼人?那是織造世家,兩淮鹽政都歸他們管過。你這樣的人,去打聽點訊息,順理成章。”

陳文強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煤老闆手底下做事,什麼場麵沒見過?官商勾結,黑白兩道,明的暗的,那些年在山西,他幫著擺平過的事,說出來能寫一本《灰色地帶生存手冊》。可那是在現代社會,有法律罩著,有規則兜底。這是清朝,一個不對付,腦袋搬家是分分鐘的事。

“大人容我想想。”

“行。”李衛站起身,把那包茶葉揣進懷裏,“我給你三天。三天後,你要是願意,就來江寧織造府後門,敲三下,停一停,再敲兩下。要是不願意,就當今晚我沒來過。”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你那個兒子,在曹家教館的那個,讓他小心些。曹家最近不太平,有些事,躲遠點好。”

門開了,月光湧進來。等陳文強追出去,院子裏已經空無一人。

隻有牆角的蟋蟀,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三天,七十二個時辰。

陳文強幾乎沒閤眼。他把前世的經驗翻來覆去地想,把這一世的局麵掰開揉碎了分析。風險太大,收益不明,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可拒絕呢?李衛現在是五品,可誰都知道他是萬歲爺的人,遲早要飛黃騰達。得罪了他,陳家在北京城還能待下去嗎?

第三天夜裏,他把陳樂天叫到書房。

“大哥,你這是……”陳樂天看他臉色不對,心裏發毛。

陳文強把李衛來訪的事說了。陳樂天聽完,臉色變了三變。

“大哥,這是刀尖上跳舞啊。”

“我知道。”

“那你還……”

“樂天,咱們從山西到北京,從北京到江南,靠的是什麼?”陳文強打斷他,“靠的是腦子活,路子野,敢賭。可咱們根基太淺,上頭沒人。李衛遞過來的不是刀,是梯子。爬不爬,看咱們自己。”

陳樂天沉默半晌,忽然笑了:“大哥,你其實已經想好了,對吧?”

陳文強也笑了:“知我者,兄弟也。”

“那我去準備準備。江寧那邊,我正好要去和年小刀碰個頭,鹽梟的事,順路就能打聽。”

“小心些。”陳文強拍拍他的肩膀,“咱們陳家,就靠咱們倆了。”

三天期滿。

江寧織造府的後門,在一片黑暗裏靜靜立著。陳文強換了身半舊的青布長衫,像個進城辦事的鄉下土財主。他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伸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停了停。

又敲了兩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頭探出個腦袋,是個老蒼頭,滿臉褶子,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

“找誰?”

“找喝酒的。”

老蒼頭眼皮抬了抬,往旁邊一閃:“進來吧。”

陳文強跟著他穿過一片黑咕隆咚的院子,繞來繞去,最後進了一間小屋。屋裏點著一盞油燈,李衛正坐在炕上,麵前擺著一碟花生米,一壺酒。

“來了?”李衛咧嘴一笑,還是那口白牙,“坐。”

陳文強也不客氣,脫鞋上炕,盤腿坐下。

“想好了?”

“想好了。”

“不怕?”

“怕。”陳文強老實承認,“但更怕沒機會。”

李衛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陳老闆,我果然沒看錯人。”他給陳文強斟了杯酒,“來,先喝一個。”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廢話不多說。”李衛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我要你做的事,有三件。第一,打聽鹽梟的進貨渠道,他們從哪條路走,哪個碼頭卸貨,哪個倉庫藏鹽。第二,摸清他們背後的人,兩淮鹽場的官兒,沿江州縣的爺們兒,誰拿了銀子,誰睜隻眼閉隻眼。第三——”

他壓低了聲音,湊過來:“找到他們的賬本。”

陳文強心頭一跳。賬本?鹽梟的賬本,那就是催命符,誰拿到誰就能捏住一幫人的命根子。

“大人,這……”

“我知道難。”李衛打斷他,“不難的事,我找你做什麼?我手下那幫人,個個都能打能殺,可讓他們去打聽訊息,比讓母豬上樹還難。你不一樣,你有腦子,有路子,有生意做幌子。這事兒,非你不可。”

陳文強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行。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辦成。”李衛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寒光,“陳老闆,這話我隻說一次。這件事辦成了,你陳家往後就是我李衛的朋友。辦不成,或者走漏了風聲——”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到了。

陳文強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大人放心。我知道規矩。”

從江寧織造府出來,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陳文強走在空蕩蕩的街上,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著。鹽梟的事,從哪下手?樂天那邊和年小刀有來往,年小刀在江南地麵上混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都認識,說不定能摸到些門路。可年小刀那人滑得很,不見兔子不撒鷹,得給他點甜頭才行。

還有浩然那孩子。李衛說得對,曹家最近不太平,得讓他多個心眼兒。可這孩子心思重,有些話不能明說,得想個法子提醒他。

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陳文強心頭一緊,加快腳步。那腳步聲也跟著加快。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隻有晨風捲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兒。

陳文強站在那裏,看著那條空無一人的長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是錯覺?還是……

他不敢多想,轉身快步離開。

在他身後,一間鋪子的屋簷下,一個黑影閃了閃,消失在巷子深處。

三天後,陳樂天從江寧捎來口信:鹽梟的事,有眉目了。但有些蹊蹺——那些人最近忽然收斂了許多,好像聽到了什麼風聲。

陳文強捏著那張紙條,久久沒有說話。

風聲?從哪兒走漏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清晨,身後那個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窗外的天,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遠處隱隱傳來雷聲,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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