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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10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李衛遞過來的那張紙條,在陳文強手裏掂了掂,輕飄飄的,卻像壓了塊石頭。

“陳掌櫃是個聰明人,”李衛捏著蓋碗的蓋子,輕輕撇著茶沫子,眼皮也不抬,“聰明人該知道,有些事問不得,隻能做。”

陳文強把紙條揣進懷裏,臉上堆著笑:“大人抬舉,草民就是個做買賣的,懂什麼聰明不聰明?大人吩咐的事,草民儘力去辦就是。”

李衛這才抬起眼,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你這股子油滑勁兒,倒是合本官的脾胃。”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頓,“去吧。記住了,本官沒見過你,你也沒見過本官。”

從後門退出李衛在揚州的臨時官邸時,天已經擦黑了。陳文強站在巷子裏,摸出那張紙條,湊著暮色又看了一遍——上麵隻有四個字:揚州,周大福。

周大福。

陳文強在心裏把這名字過了三遍。來揚州半年,這名字他聽過。鹽梟,專做私鹽買賣,手底下養著百十號亡命徒,連漕幫的人都讓他三分。李衛要他打探這人的訊息?

不對。

陳文強把紙條撕得粉碎,往袖子裏一塞。李衛要的不是打探訊息——真打探訊息,李衛手下那些捕快、眼線是吃乾飯的?李衛要的是他“做”點什麼。

這就是所謂的“臟活”了。

他回到陳家設在揚州的臨時住處時,陳巧芸正在燈下看賬本,見他進來,頭也不抬:“爹,今天鋪子裏來了個怪人,打聽咱們進紫檀的渠道。”

陳文強心裏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什麼人?”

“說是江寧來的同行,想跟咱們合作。”陳巧芸這才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但我瞧著不像。那人說話的時候,眼睛老往我身上瞄,不是那種瞄法——是打量,掂量,像是在估咱們的家底。”

陳文強在女兒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碗茶:“你怎麼回的?”

“我說紫檀生意是我大伯在管,我不清楚。”陳巧芸放下賬本,“爹,出什麼事了?”

陳文強沉默了一會兒,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芸兒,明天你回京城去。”

“為什麼?”

“不為什麼。”陳文強站起身,“回去幫你大伯照看生意。揚州這邊,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陳巧芸也站了起來,比他矮一個頭,氣勢卻半點不輸:“爹,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陳文強沒敢看。

“您每次有事瞞著我,就這樣。”陳巧芸繞過桌子,站到他麵前,“我十六了,不是小孩子。您要是在揚州惹了什麼麻煩,我更得留下——好歹我能幫上忙。”

陳文強看著女兒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她娘來。也是這雙眼睛,也是這股子倔勁兒。他嘆了口氣:“李衛給了咱們一個差事。”

他把紙條的事說了。陳巧芸聽完,非但沒怕,反而眼睛亮了起來:“鹽梟周大福?我聽說過這人。他每個月都要去一趟瘦西湖邊上的一個茶館,見什麼人。”

“你怎麼知道的?”

“上回樂坊的姐妹們去瘦西湖邊上的園子裏唱堂會,那茶館就在隔壁。”陳巧芸說著,已經在心裏盤算起來,“爹,你想從哪兒入手?”

陳文強看著女兒這副模樣,一時不知該欣慰還是該擔心。這丫頭,怎麼比自己還像煤老闆?

“你別摻和這事。”他板起臉,“這是臟活,出了事是要掉腦袋的。”

“那您更不能一個人去。”陳巧芸挽住他的胳膊,“您想想,您一個生麵孔,往鹽梟常去的地方湊,人家能不起疑?我就不一樣了——樂坊的姑娘,去茶館喝茶歇腳,再正常不過。”

陳文強張了張嘴,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五天後。

陳巧芸坐在瘦西湖邊的“聽雨軒”茶館二樓,憑窗而坐,麵前擺著一壺龍井,幾碟點心。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釵子,看起來像是哪個殷實人家的小姐出來散心。

樓下傳來腳步聲。

她端起茶碗,藉著喝茶的姿勢,眼角餘光往下瞥。上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中年漢子,黑臉膛,絡腮鬍子,穿著一身醬色繭綢袍子,腰間鼓鼓囊囊,像是揣著什麼傢夥。身後跟著兩個精壯的年輕人,眼睛四處亂轉。

周大福。

陳巧芸收回目光,低頭喝茶。那三個人在她旁邊的雅座坐下,夥計殷勤地上去招呼:“周爺,還是老規矩?”

“嗯。”周大福的聲音很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今兒個外麵那條船,怎麼換了?”

夥計賠著笑:“周爺好眼力,原來那條船的老船工病了,這是他侄子替的。”

陳巧芸心裏一動。外麵那條船?她往窗外瞥了一眼——瘦西湖上畫舫遊船來來往往,哪條是周大福說的?

她沒敢多看,隻管慢條斯理地喝茶,耳朵卻豎了起來。

周大福那邊先是沉默了一陣,然後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壓得很低:“周爺,那邊來人說了,這批貨的量太大,原來的路走不通,得加錢。”

“加多少?”

“三成。”

“放他孃的屁。”周大福的聲音還是那麼粗,但壓低了之後,反而更有壓迫感,“老子跟官府打交道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黑的。你去跟他說,頂多加一成,再多,老子找別人。”

那年輕人為難地應了一聲。

陳巧芸把茶碗放下,摸出幾塊碎銀子往桌上一放,起身下樓。她走得不緊不慢,經過周大福那桌時,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出了茶館,她沿著湖邊慢慢走,直到拐進一條小巷子,才停下腳步,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手心全是汗。

巷子那頭,陳文強從小販的挑子後麵繞出來,走到她身邊:“怎麼樣?”

“周大福在等一批貨,量很大,原來的路走不通,要加價。”陳巧芸壓低聲音,把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他提到外麵那條船,還有船工換了人——我估摸著,那條船就是接頭的暗號。”

陳文強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爹?”

“我在想,”陳文強慢慢開口,“李衛到底要咱們幹什麼。打探訊息,咱們已經打探到了。可他要是隻想要訊息,何必找咱們?”

陳巧芸也愣住了。

是啊,李衛堂堂揚州知府,手下什麼樣的人沒有?偏偏找上他們陳家,一個剛來揚州半年的外地商人家——圖的什麼?

“除非,”陳文強眯起眼睛,“他要的不是訊息,是人。”

“人?”

“咱們是生麵孔,跟揚州的官場、鹽梟都沒瓜葛。”陳文強說著,思路漸漸清晰起來,“他讓咱們辦這事,是因為咱們能用‘外人’的法子——比如你剛才那樣,光明正大地去茶館喝茶,反而不會惹人懷疑。要是他手下的捕快去了,周大福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陳巧芸點點頭,又搖搖頭:“可咱們也不能總這麼偷偷摸摸的。周大福那些人,遲早會注意到咱們。”

“所以得速戰速決。”陳文強下了決心,“芸兒,你還得再去一趟。”

“什麼時候?”

“明天。這次去,想辦法弄清楚那條船是怎麼回事,往哪兒去,運的什麼。”陳文強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有,周大福說的‘官府那邊’,是誰。”

陳巧芸看著他,忽然笑了:“爹,您現在越來越像那些戲文裡的大俠了。”

陳文強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板起臉:“少貧嘴。小心著點,要是覺得不對,趕緊撤。”

“知道啦。”

第二天傍晚,陳巧芸又去了瘦西湖。這回她沒進茶館,而是在湖邊租了一條小船,說是要賞景。撐船的是個老船工,正是周大福昨天提到的那個“病了”的老船工的侄子。

陳巧芸坐在船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船工閑聊。她是樂坊的人,最擅長的就是跟人打交道,幾句話下來,就把那年輕船工的話匣子開啟了。

“您說那條畫舫啊?”船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錢老闆的船,專門包給那些有錢人遊湖用的。這兩天沒出來,說是船底要修。”

“錢老闆?”

“就是開茶館那位。”船工壓低了聲音,“其實哪是要修船,是等人呢。我聽我叔說,錢老闆的茶館,明麵上是茶館,暗地裏是做‘那個’生意的。”

陳巧芸心裏一跳,臉上卻露出天真的好奇:“哪個生意?”

船工嘿嘿笑了兩聲,不往下說了。

陳巧芸也不追問,又聊了幾句別的,便讓船工把船靠了岸。她多給了幾十文錢,那船工千恩萬謝,還殷勤地說:“姑娘下次來,還找我!”

陳巧芸笑笑,下了船。

她沿著湖邊往回走,心裏把今天聽到的訊息跟昨天的拚在一起——周大福在等一批貨,量很大,要通過錢老闆的船運出去。原來的路走不通,所以要加價。加價的物件,是“官府那邊的人”。

那批貨是什麼?私鹽?還是別的什麼?

她正想著,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有人跟蹤。

陳巧芸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步子卻加快了些。前麵是個岔路口,一邊是回城的大路,一邊是通往湖邊僻靜處的小路。她猶豫了一瞬,拐上了大路。

後麵的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

陳巧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摸了摸袖子裏那把防身的小剪子,那是她出門必帶的東西。可她也知道,真要是碰上歹人,這把剪子頂不了什麼用。

前麵就是城門了。隻要進了城,人多眼雜,那些人就不敢動手。

她幾乎是跑著進了城門。

直到混進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纔敢回頭看——跟蹤的人不見了。

陳巧芸靠在牆邊,大口喘著氣。

回到住處時,陳文強正在院子裏來回踱步。見她進來,他快步迎上去:“怎麼這麼晚?沒事吧?”

陳巧芸搖搖頭,把今天打探到的訊息說了。陳文強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錢老闆的船,官府那邊的人……”他喃喃重複著,忽然一拍大腿,“不對!”

“什麼不對?”

“周大福是做私鹽的,可這批貨的量太大,連原來的路都走不通——那得是多少鹽?”陳文強眼神銳利起來,“這麼多鹽,運到哪兒去?賣給誰?官府那邊的人為什麼要卡他?”

陳巧芸也反應過來了:“您是說,那批貨不是鹽?”

“恐怕不是。”陳文強在院子裏來回踱步,腦子飛快地轉著,“芸兒,你還記得周大福怎麼說的?‘那邊來人說了,這批貨的量太大,原來的路走不通,得加錢。’——他說的不是‘買路錢’,是‘加錢’。也就是說,這批貨的來路,本身就有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這趟渾水,比他們想的要深得多。

第二天一早,陳文強去了李衛的官邸。這回是光明正大走的正門,遞了拜帖,說是來給知府大人送“土儀”的。

李衛在書房見他。

“查到了?”李衛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歪在椅子上,手裏捏著一串檀木珠子。

陳文強把打探到的訊息揀能說的說了,末了加了一句:“大人,草民鬥膽問一句——那周大福,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李衛手裏的珠子停了停,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跟先前完全不一樣了。

“陳掌櫃,”李衛慢慢開口,“你問這個做什麼?”

陳文強心裏一緊,知道自己問錯了話,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他硬著頭皮道:“草民隻是覺得,這事透著蹊蹺。那周大福若是尋常鹽梟,大人手下的差役隨便就能拿下,何必勞動草民這樣的小人物?”

李衛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陳掌櫃,你是真聰明,還是假糊塗?”他把珠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到窗前,“也罷,本官就跟你交個底——周大福不是鹽梟,至少,不光是鹽梟。他背後的人,本官暫時動不了。”

陳文強愣住了。

“這批貨也不是私鹽。”李衛背對著他,聲音有些沉,“是什麼,本官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隻要幫本官弄清楚,那批貨什麼時候運,從哪兒走,接貨的是誰。”

他轉過身,看著陳文強:“辦成了,陳家往後在揚州,本官保你們順順噹噹。辦不成——”

他沒往下說。

陳文強額頭沁出冷汗,跪了下去:“草民明白。”

從官邸出來,陳文強隻覺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他在巷子裏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住處走。

李衛的話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周大福背後的人,連李衛都動不了?那得是什麼來頭?

還有那批貨,不是私鹽,又是什麼?

他想起昨天女兒說的,跟蹤她的人。那是周大福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正想著,迎麵跑來一個人,差點撞上他。那人抬頭一看,驚喜地叫道:“陳掌櫃!可找著您了!”

來的人正是年小刀。

“你怎麼來了?”陳文強一愣,“京城出事了?”

“不是京城,是您兄長。”年小刀壓低聲音,“陳樂天陳掌櫃讓我給您帶個話——江寧那邊有人查咱們的紫檀賬目,說是懷疑咱們跟曹家有勾連。他讓您小心著點,沒事別寫信,有事讓人傳口信。”

陳文強心裏一沉。

曹家。

曹頫的虧空案,這是要牽連出來了?

他站在巷子裏,左右看看,隻覺得這揚州城的天,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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