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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09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蘇州城西的楓橋碼頭,寅時三刻,夜色濃得化不開。

陳文強蹲在貨棧的陰影裡,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二十箱紫檀木料,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三天前這批貨從江寧運抵蘇州,本以為能順利入庫,誰知碼頭上的地痞頭子“癩頭黿”放出話來——要麼交三百兩銀子的“卸貨錢”,要麼這批料子就永遠別想上岸。

“三百兩?”陳文強當時就笑了,“他癩頭黿的碼頭費比紫檀還貴,當老子是冤大頭?”

可現實比想像中更棘手。他嘗試過報官,蘇州府的人一聽是“癩頭黿”,連連擺手:“這人背後是漕幫的分舵,惹不起。”他又想雇別的碼頭工人偷偷卸貨,結果雇來的人剛到碼頭,就被一群潑皮用糞桶潑了回去。

最憋屈的是,陳文強還不能硬來。他從現代帶來的那套“公關智慧”裡,可沒有教他怎麼跟清朝的地痞流氓講法律。

“爹,要不咱認栽?”隨行的賬房先生陳福小聲勸,“三百兩雖然肉疼,可這批料子要是耽擱了,江寧那邊的訂單可就要違約了。”

陳文強啐了一口唾沫:“認栽?老子在山西挖煤的時候,什麼地頭蛇沒見過?給我盯緊了,我就不信這癩頭黿能二十四小時守著。”

話音剛落,碼頭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陳文強探頭望去,就見一個穿著灰撲撲長衫的中年漢子,正站在一艘烏篷船頭,叉著腰跟幾個地痞對罵。那漢子生得精瘦,一張馬臉,下巴上幾根稀稀拉拉的鬍子,說話卻中氣十足:

“放你孃的屁!老子在這碼頭停船二十年,從沒交過什麼‘停泊費’!你們幾個小雜毛,毛長齊了沒有,就敢來訛你爺爺?”

地痞們被罵得一愣,為首的一個刀疤臉惱羞成怒,一揮手:“給我打!”

十幾個潑皮抄著棍棒衝上去,卻見那馬臉漢子不慌不忙,從船篷裡摸出一根扁擔,往船頭一站,那架勢竟是練過的。扁擔橫掃,當場撂倒兩個,剩下的潑皮竟近不了身。

陳文強看得眼睛發亮——這人有意思。

但好景不長,碼頭上又湧來二三十人,把烏篷船圍得水泄不通。馬臉漢子再能打,也架不住人海戰術,漸漸被逼到船尾,眼看就要落水。

陳文強一拍大腿:“走,幫忙!”

陳福嚇得臉都白了:“老爺,咱自身難保啊!”

“屁!”陳文強已經沖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從懷裏摸出一把東西——那是他讓人仿製的“石灰包”,現代煤礦工人在井下防瓦斯用的,被他改造成了防身暗器。

衝到近前,他瞅準風向,一揚手,三包石灰粉順風撒開。碼頭上一片白霧,潑皮們頓時鬼哭狼嚎,揉著眼睛亂竄。陳文強趁機衝上船,一把拉起馬臉漢子:“走!”

兩人沿著河岸狂奔,拐進一條小巷,又七拐八繞,直到確定沒人追來,才靠在一堵牆上喘氣。

馬臉漢子抹了把臉上的石灰,盯著陳文強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你這暗器夠陰的,哪兒買的?”

陳文強也笑了:“獨家秘方,概不外售。”

“行,夠意思。”馬臉漢子拱拱手,“在下姓李,單名一個衛字,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姓李?單名一個衛?該不會是……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也拱手還禮:“敝姓陳,山西商人,來蘇州辦點貨。”

“山西商人?”李衛上下打量他幾眼,“陳兄這身手可不像是做買賣的,方纔那一把石灰,撒得又準又狠,倒像是見過陣仗的。”

陳文強心說老子在山西跟黑煤窯主搶資源的時候,什麼陰招沒使過?嘴上卻謙虛道:“跑江湖的,保命的本事而已。”

兩人正說著,巷口忽然傳來腳步聲。陳文強心中一緊,正要拉李衛再跑,卻見來的是陳福,身後還跟著兩個挑夫。

“老爺,可算找著您了!”陳福喘著氣,“那幫潑皮散了,咱的貨……咱的貨……”

“怎麼了?”陳文強心往下沉,“被搶了?”

“不是,是……”陳福神色古怪,“是被人看著了,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說是您朋友,讓小的來傳話,請您和這位李爺去碼頭的茶樓一敘。”

陳文強和李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你朋友?”李衛問。

“不是。”陳文強搖頭,“老子在蘇州就沒幾個認識的人。”

李衛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有點意思。走,去看看。”

陳文強想攔,卻見這李衛已經大搖大擺往巷口走去,隻好咬牙跟上。

碼頭的茶樓叫“望江閣”,二樓雅間裏,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正憑窗而坐,手裏捧著一盞茶,神態悠然。見兩人上樓,他起身拱手,笑容溫和:

“二位受驚了,在下冒昧相邀,還望海涵。”

陳文強打量著這人,二十齣頭的年紀,麵皮白凈,眉眼間透著一股書卷氣,但那雙眼睛卻格外銳利,掃過來時,彷彿能把人看透。

“你是誰?”李衛大咧咧地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請人喝茶,總得報個名號吧?”

年輕人微微一笑:“在下姓曹,江寧人士,來蘇州訪友。方纔在碼頭上見二位被潑皮圍攻,本想相助,不料二位身手了得,已自行脫困。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陳文強:“陳掌櫃的貨還在碼頭,那幫潑皮不會善罷甘休。在下不才,與蘇州府的師爺有些交情,或可幫陳掌櫃周旋一二。”

陳文強心頭一跳——這人怎麼知道他姓陳,還知道貨的事?

“曹公子訊息挺靈通啊。”他皮笑肉不笑,“不過無功不受祿,曹公子有什麼條件,不妨直說。”

年輕人笑出聲來:“陳掌櫃果然爽快。其實也沒什麼條件,隻是在下對陳掌櫃那批紫檀木料很感興趣,想問問陳掌櫃,能否割愛一兩根,讓在下帶回江寧,給家父過目。”

紫檀?江寧?

陳文強腦子裏靈光一閃,猛然想起一個名字——曹頫。

江寧織造曹家,現任家主正是曹頫。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自稱姓曹,又從江寧來……

“你是曹家的人?”他脫口而出。

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如常:“陳掌櫃果然見多識廣。不錯,家父正是曹頫。在下曹顒,久仰陳掌櫃大名。”

陳文強差點被茶水嗆著——曹顒?歷史記載中曹雪芹的父親或叔父?不對,時間線對不上,曹顒應該早逝了,這人八成是曹頫的兒子,曹雪芹的堂兄弟輩。

但不管怎樣,曹家的人出現在這裏,絕不是什麼巧合。

“久仰不敢當。”陳文強穩住心神,“曹公子怎麼知道我那批紫檀?”

曹顒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陳掌櫃有所不知,那批紫檀原本是我曹家預定給京中某位貴人做傢具的,隻是供貨的商人中途變卦,轉賣給了陳掌櫃。家父聽說此事,頗為不悅,特意讓在下前來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從曹家嘴裏搶食。”

陳文強心裏一沉——這事麻煩了。

他這批紫檀是從一個姓周的商人手裏收的,當時隻當是普通交易,誰知背後還有這層糾葛。曹家雖然隻是織造,但在江寧乃至整個江南,都是手眼通天的存在,得罪了他們,自己這生意還怎麼做?

李衛在一旁聽著,忽然插嘴:“曹公子這話就不對了。商人買賣,價高者得,那姓周的既然收了陳掌櫃的錢,自然就該把貨給陳掌櫃。曹家要是想要,大可以加價買回去,何必拿話壓人?”

曹顒看向李衛,目光閃動:“這位是……”

“一個過路的。”李衛翹起二郎腿,“看不慣你們這些世家大族仗勢欺人罷了。”

曹顒非但不惱,反而笑了:“這位兄台好膽色。不過在下並無仗勢欺人之意,隻是來與陳掌櫃商量。若陳掌櫃願意割愛,在下願出雙倍價錢收購其中五根,剩下的十五根,曹家絕不過問。”

陳文強心中快速盤算。雙倍價錢買五根,這買賣不虧,而且還能藉此化解與曹家的矛盾,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可這餡餅,他不敢接。

事出反常必有妖。曹家既然知道這貨是從他們嘴裏搶走的,為何不直接動用關係查封他的貨,反而客客氣氣來談買賣?除非……

除非曹家現在不方便動用關係。

他想起歷史上的曹頫,在雍正年間因虧空被抄家。現在雖然還是康熙朝,但曹家的虧空問題早就存在,隻不過一直被康熙壓著。難道曹家已經預感到危機,開始暗中變賣家產,填補虧空?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五根紫檀,恐怕不是曹顒自己要買,而是為了轉手變現。

陳文強心思電轉,臉上卻堆起笑:“曹公子抬愛,按說這買賣我該做。隻是這批貨已經許給了江寧的幾家大戶,實在勻不出來。要不這樣,等下一批貨到了,我親自給曹公子挑幾根最好的送去,權當賠罪?”

曹顒的笑容淡了幾分:“陳掌櫃這是不給曹家麵子?”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李衛忽然拍案而起:“不給麵子又怎樣?陳掌櫃,咱走,我倒要看看,他曹家能把你怎麼樣!”

陳文強差點沒被這話噎死——這李衛是真虎還是假虎?得罪曹家,他一個小小的山西商人,還想在江南混?

但更讓他意外的是,曹顒非但沒發怒,反而盯著李衛看了許久,忽然站起身,拱手一禮:“在下眼拙,敢問這位兄台,可是在江蘇巡撫衙門當差?”

陳文強愣住了。

李衛也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眼睛夠毒的!不錯,老子就是江蘇巡撫衙門的李衛,今日微服訪察,倒叫你認出來了。”

陳文強腦子裏轟的一聲——李衛!真的是那個李衛!雍正朝的名臣,怎麼會出現在康熙朝的蘇州?還他媽是微服私訪?

曹顒卻麵色不變,隻是笑容更加恭敬:“原來是李大人,失敬失敬。家父常提起李大人,說李大人雖出身寒微,卻膽識過人,是難得的人才。”

李衛擺擺手:“少來這套。你方纔說曹家想買紫檀,是真的還是假的?”

曹顒沉吟片刻,忽然嘆了口氣:“實不相瞞,家父最近確實急需一批上等紫檀,用途……不便相告。既然陳掌櫃不願割愛,在下也不勉強。隻求李大人和陳掌櫃,莫將今日之事外傳。”

說完,他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陳文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曹公子留步。”

曹顒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陳文強從懷裏摸出一個東西,遞給曹顒:“方纔用石灰包傷了人,心裏過意不去。這個送給曹公子,權當賠罪。”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銅管子,一頭粗一頭細,正是陳文強讓人仿製的單筒望遠鏡。

曹顒接過,疑惑地看了看,依言湊到眼前,對準窗外。下一刻,他渾身一震,猛地放下望遠鏡,再看陳文強時,眼中已滿是驚駭:

“這……這是何物?”

“西洋來的小玩意兒,叫‘千裡鏡’。”陳文強淡淡道,“看遠處的東西,清晰得很。曹公子若喜歡,就留著玩。”

曹顒握著望遠鏡的手微微發顫,欲言又止,最後深深看了陳文強一眼,轉身離去。

等他走遠,李衛湊過來,一把搶過望遠鏡:“什麼寶貝,給老子瞧瞧。”

他學著曹顒的樣子往窗外一看,頓時怪叫一聲:“我滴個娘嘞!那邊船上的人,臉上的痣都看得清!陳掌櫃,你這東西哪兒來的?”

陳文強心說老子讓人用玻璃磨的,能不清楚嗎?嘴上卻道:“朋友送的,李大人喜歡,回頭我讓人也給大人做一個。”

“那可說定了!”李衛喜滋滋地擺弄著望遠鏡,忽然壓低聲音,“陳掌櫃,方纔你說不賣紫檀,是怕曹家有什麼貓膩吧?”

陳文強心頭一跳:“大人何出此言?”

李衛嘿嘿一笑:“別裝了。老子在衙門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曹頫那老小子,這些年織造府的虧空越來越大,四處找錢補窟窿,都快急瘋了。他兒子來蘇州買紫檀,八成是想轉手賣高價,填那無底洞。”

陳文強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大人果然慧眼。”

“慧眼個屁!”李衛把望遠鏡往懷裏一揣,“老子就是乾這個的。對了陳掌櫃,你那批貨,打算怎麼處理?癩頭黿那幫人可不會善罷甘休。”

陳文強看著他,忽然笑了:“大人可有辦法?”

李衛也笑了:“辦法倒是有,就看你敢不敢幹。”

“什麼辦法?”

“癩頭黿背後是漕幫分舵,分舵主叫‘鐵算盤’,最貪財。你那批紫檀,值不少錢吧?”李衛壓低聲音,“明天晚上,鐵算盤要在城東的關帝廟見一個人,那人是誰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茬。你要是敢,咱倆就去聽聽牆角,抓住他的把柄,還怕他不幫你擺平癩頭黿?”

陳文強倒吸一口涼氣——這李衛,膽子也太大了!

“大人,您可是朝廷命官,這要是被發現……”

“怕什麼?”李衛滿不在乎,“老子乾的就是臟活。再說,你不是有那個什麼‘石灰包’嗎?實在不行,撒丫子跑唄。”

陳文強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歷史上的名臣,比自己想像中要複雜得多。他膽大包天,卻又粗中有細;他看似莽撞,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正的英雄,要麼是最大的賭徒。

“幹了!”陳文強一咬牙,“不過大人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若真成了,大人幫我把癩頭黿收拾了,我那批貨順利上岸。作為回報,我給大人做一件比這個更好的千裡鏡,還能看星星看月亮。”

李衛眼睛一亮:“成交!”

兩人擊掌為誓,相視而笑。

夜色更深了,碼頭上燈火闌珊。陳文強回到客棧,陳福已經等得心急如焚:“老爺,您可算回來了!那李大人……真是巡撫衙門的?”

“嗯。”陳文強坐下,喝了口茶。

“那咱是不是攀上高枝了?”

陳文強搖搖頭:“還不一定。這人太野,咱摸不準他的脈。”

他頓了頓,又問:“江寧那邊有訊息嗎?浩然在曹家怎麼樣?”

陳福神色古怪:“正要跟老爺說呢。少爺讓人捎信來,說他在曹家一切安好,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他說,曹家少爺最近總捧著本書看,神神秘秘的,還不讓人靠近。少爺偷偷看了一眼,好像叫什麼……《石頭記》。”

陳文強手裏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濺了一桌。

《石頭記》?那不是《紅樓夢》的初稿嗎?曹雪芹現在纔多大,就開始寫書了?

不對,時間線不對。

他忽然想起歷史記載——《紅樓夢》的創作,是在曹家被抄之後,曹雪芹窮困潦倒時才開始的。現在曹家還沒倒,怎麼可能有《石頭記》?

除非……除非他記錯了,或者,這個世界的曹家,發生了某種他不知道的變化。

陳文強放下茶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一絲不安。

明天晚上,關帝廟裏,又會藏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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