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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08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第6章水患驚變

康熙五十九年的夏天,來得格外燥熱。

陳文強站在運河堤壩上,手裏的蒲扇搖得飛快,卻扇不出一絲涼意。他眯著眼望著不遠處正在安裝的翻水車,心裏盤算著這東西能不能扛過即將到來的汛期。

這是李衛轄下的清河縣境內,一段常年淤塞的河道。半個月前,李衛把他叫到衙門,指著地圖上這段河道說:“老陳,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給我想想辦法。這段河三年淤兩次,漕運衙門的人年年罵娘,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陳文強當時沒吭聲,回去翻了三天的《河工紀要》,又拉著陳樂天研究了半宿,最後畫出一張圖——在河道拐彎處加裝幾架翻水車,利用水流本身的動力,將泥沙攪起帶走。原理不複雜,就是後世河流治理中用爛了的“擾流清淤”,擱在這個時代,卻沒人想過。

“陳老爺!”遠處傳來喊聲,一個滿身泥點的小夥子跑過來,臉上帶著驚慌,“不好了,上遊下來一股水,三號堤壩那段出現裂縫了!”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扔下蒲扇就往那邊跑。三號堤壩是去年剛修的,要是出了事,他這個“技術顧問”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趕到現場時,已經圍了一圈人。負責河工的把總王大山正蹲在堤壩上,用手摳著那道裂縫,臉色鐵青。看見陳文強,他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陳老爺,這裂縫不對勁。”

陳文強湊過去一看,心裏涼了半截。裂縫從堤頂斜著向下延伸,足有三尺長,最寬處能塞進去兩根手指。這不是普通的沉降裂縫,這是壩體內部出了問題。

“排水了沒有?”他問。

“已經讓人去開閘了,但上遊來水太急,閘口小,來不及。”王大山的眉頭擰成疙瘩,“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個時辰,這壩就得垮。”

兩個時辰。陳文強腦子裏飛速轉著。下遊是三個村子,兩千多口人,還有兩千畝快成熟的莊稼。壩一垮,全完。

“能不能堵?”他問。

“堵不住。”王大山搖頭,“裂縫在中間,從上麵填土壓不實,從下麵堵,人下不去。”

周圍的人都沉默了。遠處傳來隆隆的水聲,像是催命的鼓點。

陳文強盯著那道裂縫,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2018年,他在電視上看過一則新聞,某地水庫出現險情,搶險隊用一種“土工布 沙袋”的方法,硬是把裂縫堵住了。當時他還跟朋友說,這辦法簡單粗暴,但管用。

土工布沒有,麻袋有。沙袋沒有,裝土的草袋有。

“王霸總!”他猛地站起來,“讓人立刻去準備草袋,越多越好,全部裝上土,別紮口,就敞著口子。再找幾塊大油布,沒有油布就找厚實的帆布,越大越好。快!”

王大山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扭頭就去安排了。這半個月的相處,他已經習慣了這位陳老爺的“突發奇想”——雖然每次都想不通,但最後都管用。

兩刻鐘後,草袋和帆布都運來了。陳文強讓人把帆布鋪在裂縫上方,一端用木樁固定在堤頂上,另一端垂下去,蓋住裂縫。然後,他指揮人把敞口的草袋一個個扔下去,正好落在帆布和裂縫之間。

“天!”他吼道,“繼續填,把這段全填滿!”

草袋一個接一個扔下去,壓在帆布上,又擠進裂縫裏。水從裂縫裏滲出來,浸透了帆布,反而把草袋吸得更緊。一個時辰後,裂縫不再擴大,滲水也漸漸止住了。

陳文強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汗透,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王大山走過來,深深作了一揖:“陳老爺,王某服了。這法子,我幹了二十年河工,頭一回見。”

陳文強擺擺手,想說點什麼,卻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是李衛的人。

來人是李衛身邊的親隨,姓周,平時話不多,但辦事極利落。他翻身下馬,看了一眼堤壩上的裂縫和堆成小山的草袋,臉上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如常。

“陳老爺,李大人請您立刻回衙門。”

陳文強心裏一緊。這麼急?莫非出了別的事?

他交代了王大山幾句,跟著周親隨上了馬。路上他試探著問了幾句,周親隨隻是搖頭,說不知道。

進了衙門,李衛正在後堂等著。他穿著一身便服,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笑怒罵,顯得格外嚴肅。見陳文強進來,他揮揮手屏退左右,親自關上了門。

“老陳,三號堤壩那道裂縫,你怎麼看?”

陳文強一愣,心說這不是剛堵住嗎?還能怎麼看?但李衛的神情不對,他斟酌著說:“回大人,裂縫在壩體中部,可能是去年修築時夯土不實,加上今年雨水多,上遊來水急,壓力過大造成的。”

李衛點點頭,又搖搖頭:“夯土不實?去年那段壩,是工部派的監工,用的也是從山東調來的老河工,夯土的時候我親自去看過,一層一層,紮紮實實。你跟我說夯土不實?”

陳文強心裏“咯噔”一下。李衛這人,平日裏嘻嘻哈哈,但在正事上從不含糊。他說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可那道裂縫,他親眼看見,分明是從內部裂開的……

“大人的意思是?”

李衛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今天早上,有人在我書房門口塞了一封信。信上說,三號堤壩會在汛期前出問題,讓我早作準備。我當時沒當回事,結果兩個時辰後,你就跑來告訴我,壩裂了。”

陳文強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提前知道壩會裂?

“老陳,你給我透個底。”李衛轉過身,目光如刀,“你今天堵裂縫那法子,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想好的?”

陳文強心裏飛快地轉著。這話問得刁鑽。如果說是臨時起意,那沒問題。如果說早就想好,那豈不是證明他也提前知道壩會裂?

“回大人,”他盡量穩住心神,“法子是臨時想出來的。當時情況緊急,我腦子裏忽然冒出這麼個念頭,就試了試。幸好管用。”

李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老陳,你這個人,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不過沒關係,我看不透的人多了,隻要辦事靠譜就行。”

他走回桌案前,從抽屜裡取出那封信,遞給陳文強:“你看看。”

陳文強接過信,隻見上麵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三號堤壩,汛前必裂。若不信,可派人查驗壩底,有驚喜。”沒有落款,沒有日期,隻有這幾個字。

“壩底?”陳文強抬起頭。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李衛的聲音冷了下來,“如果真有什麼‘驚喜’,那這事就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窗外傳來知了的叫聲,聒噪得讓人心煩。

半個時辰後,周親隨回來了。他臉色發白,進門就跪下:“大人,查到了。壩底有一處被人挖空,塞了十幾根木樁。木樁已經朽爛,若不是及時發現,最多三天,必垮。”

陳文強腦子裏“嗡”的一聲。

挖空壩底,塞進木樁,等木樁朽爛後壩體自然塌陷——這是典型的“慢性破壞”,做得隱蔽,查起來也難。若不是有人提前報信,等壩垮了,也隻會以為是年久失修,誰能想到是人為?

李衛的臉色鐵青,一掌拍在桌上:“好!好得很!在我的地盤上,給我來這一手!”

他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步,忽然停住,看向陳文強:“老陳,你猜,這是沖誰來的?”

陳文強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段河道,是李衛的政績工程。如果壩垮了,淹了下遊,李衛第一個吃掛落。輕則降職,重則丟官。這是沖李衛來的。

“大人可有懷疑的人?”

李衛冷笑一聲:“懷疑的人?多了去了。我李衛這些年得罪的人,能從這裏排到京城。但能用這種手段的,不是一般人。挖壩底,塞木樁,這是老河工才懂的法子。而且必須趁去年修壩時動手,那時我還沒調來,看守鬆懈。”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淩厲:“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一個人——前任河道總督,趙世顯。”

趙世顯。陳文強聽過這個名字。康熙四十六年的河道總督,後來因為貪汙被參,罷官回鄉。但他門生故吏遍及河工係統,至今還有不少人買他的賬。

“他不是罷官了嗎?”陳文強問。

“罷官?”李衛冷笑,“他兒子現在還在工部當差,他女婿是漕運總督的幕僚。罷官不罷勢,這種人,比在任上還難對付。”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空,聲音低沉:“去年我接手這段河道,查出前任虧空三十萬兩,上報朝廷,砍了三個人的腦袋。那三個人,都是趙世顯提拔起來的。你說,他恨不恨我?”

陳文強沉默。這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生意場上那些手段,放到官場爭鬥裡,連個浪花都掀不起來。

“老陳。”李衛忽然回過頭,“你今天堵裂縫那法子,救了下遊兩千口人命,也救了我的官帽。我記你一筆。但這事還沒完。趙世顯既然出手,就不會隻出一招。接下來,恐怕還有更大的麻煩。”

他走到陳文強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跟你家老大商量商量,最近小心點。你們陳家幫我辦事,在有些人眼裏,已經是我的黨羽了。”

陳文強心裏一沉。他知道李衛說的是實話。這些年跟著李衛,明裡暗裏辦了不少事,雖然得了不少好處,但也結下了仇家。如今李衛的仇家找上門來,他們陳家,怕是要被捎帶上了。

從衙門出來,天已經擦黑了。陳文強騎在馬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趙世顯。他默默唸著這個名字。罷官的河道總督,門生故吏遍及朝野,這種人要是鐵了心整李衛,李衛能扛得住嗎?如果李衛扛不住,他們陳家怎麼辦?

他忽然想起陳浩然。那小子在曹家待了幾年,看事越來越透,上次寫信回來,還說什麼“樹大招風,見好就收”。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想,莫非那小子早就嗅到了什麼?

回到陳家宅子,陳樂天正在院子裏等他。見他回來,陳樂天迎上來,臉色也不好看:“大哥,今天下午,城裏來了幾個人,到處打聽咱們家的事。問咱們從哪兒進的料,往哪兒賣的貨,跟哪些衙門有來往。”

陳文強心裏一緊:“什麼人?”

“不知道。看著像生意人,但問的話不對路。”陳樂天壓低聲音,“我讓人跟著他們,你猜他們最後去了哪兒?”

“哪兒?”

“縣衙後街,周師爺家。”

周師爺。陳文強腦子裏閃過一個身影。那是知縣衙門的師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據說跟省裡某位大人物有往來。而那位大人物,好像是趙世顯的門生。

好快的手腳。這邊剛堵住裂縫,那邊就派人來摸陳家的底了。

“大哥,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陳樂天問。

陳文強沉默了一會兒,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陳樂天的臉色越來越白,聽完後半天沒吭聲。

“咱們怎麼辦?”他問。

陳文強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想起前世煤老闆圈子裏流行的一句話:風暴來的時候,別想著跑,跑不掉。要找一棵大樹,抱緊了,等風暴過去。

李衛就是那棵大樹。但問題是,這棵樹夠不夠大,能不能扛住這場風暴?

“樂天,”他緩緩開口,“明天你親自去一趟江寧,把浩然叫回來。就說家裏有事,讓他請假。”

陳樂天一愣:“這麼急?”

“急?”陳文強苦笑,“我怕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轉身進屋,點上燈,攤開紙筆,開始寫信。寫給誰?寫給京城那個一直沒露麵的“貴人”。這些年陳家能在江南站穩腳跟,除了李衛的庇護,還有那位貴人暗中的照應。隻是那位貴人從不露麵,隻通過一個老太監傳遞訊息。如今到了生死關頭,也該動動這條線了。

寫到最後一句,他停下筆,望著窗外的夜色。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吹得院子裏的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的天邊,隱隱有雷聲滾動。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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