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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406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運河邊的清晨,霧氣還未散盡。

陳文強蹲在堤壩上,手裏捏著一把濕漉漉的淤泥,眉頭擰成疙瘩。身後的老槐樹下,李衛派來的工房老吏周大通正捧著茶壺打哈欠,眼皮都懶得抬。

“陳爺,您瞅了一早上了,這泥巴能瞅出花來?”

陳文強沒接話。他把淤泥湊到鼻端聞了聞,又扔回水裏,在褲腿上蹭乾淨手,站起身望著不遠處的閘口。

那裏架著三架龍骨水車,兩架正在吱呀呀地轉,一架歪在岸邊,車槽裂了二尺長的大口子,像條擱淺的死蛇。

“那車怎麼回事?”

周大通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不鹹不淡地說:“昨兒個崩的。漕船急著過閘,水位不夠,硬轉了半個時辰,車葉打壞了。”

“沒修?”

“修?”周大通笑了一聲,“陳爺您是不知道,這運河上七八個閘口,二十幾架水車,壞了的沒有十架也有八架。怎麼修?修車的木料得從山裏運,車葉得找專營造車葉的匠人打,一套折騰下來個把月。這農忙時候,誰顧得上?”

陳文強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漕船過閘,等水車打水,一般要等多久?”

周大通一愣,想了想:“少則半個時辰,多則一兩個時辰,看水位。”

“一兩個時辰。”陳文強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那架歪倒的水車上,若有所思。

他想起當年在山西,礦上用的那種小型抽水機——當然,這兒不可能有電動機。但龍骨水車的原理,說白了就是鏈傳動,跟煤礦上的傳送帶沒什麼兩樣。關鍵在於效率。

“周爺,”他忽然開口,“這水車是誰造的?”

“誰造的?”周大通撓了撓頭,“閘口的車,向來是工部發的圖樣,本地木匠照著打。怎麼?”

陳文強沒答話,抬腳朝那架壞掉的水車走去。

走到近前,他蹲下來,仔仔細細看那裂開的車槽。槽是榆木的,裂口處木紋扭曲,能看出受力極大。他又看了看完好的車葉,伸手撥動了一下,車軸咯吱作響,澀得厲害。

“這車葉的軸,多久上一次油?”

周大通跟過來,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油?陳爺,這玩意兒……沒人上油啊。”

陳文強抬起頭,眼神銳利:“不上油,就這麼乾磨?”

“磨壞了換新的唄。”周大通說得理所當然,“一年換兩三茬車葉,正常。”

陳文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笑了。

“周爺,勞煩您幫我辦幾件事。”

周大通警惕地看著他:“什麼事?”

“第一,幫我找幾個木匠來,要手藝好的,最好造過水車。第二,找鐵匠,能打鐵的。第三……”他頓了頓,“給我弄幾斤豬油來。”

“豬油?”周大通瞪大眼睛,“陳爺,您這是要做飯?”

陳文強沒理他,目光越過閘口,落在遠處的運河上。

霧氣散了,河麵泛著粼粼波光。一艘漕船正緩緩駛來,船工們站在船頭,等著過閘。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在煤窯時,老礦工教他的一句話:活兒是人乾的,可人得會琢磨活兒。

三天後,閘口邊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個簡陋的木工棚。

陳文強把圖紙攤在木板上,周圍圍了五個木匠,兩個鐵匠,還有周大通和幾個看熱鬧的閘工。

圖紙是他連夜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關鍵部位都標註得清楚。兩個木匠頭湊在一起看了半天,一個年紀大的抬起頭,滿臉困惑。

“陳爺,您這車……還是龍骨車?”

“是。”陳文強指著圖紙,“但有幾個地方改過了。你看這兒,車葉的軸,我打算包一層鐵皮,中間墊浸過油的麻繩,這樣轉起來順滑,也不容易磨壞。”

老木匠皺起眉:“包鐵皮?那得多費工?再說了,軸粗了,車葉的眼兒也得跟著改……”

“不用改眼兒。”陳文強打斷他,“車葉還是木頭的,但軸上的鐵皮隻包中間那段,兩頭露木頭,照樣能裝。”

他又指向另一處:“再看這兒,水槽的底部,我打算加幾道橫撐,榆木換成棗木。棗木硬,耐磨,裂的概率小得多。”

老木匠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年輕木匠忽然插嘴:“陳爺,您這法子,跟我在山東見過的不一樣。那邊的車,車葉是直接套在軸上的,沒您這鐵皮。”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好鐵匠。”陳文強笑了笑,看向兩個鐵匠,“二位,包軸用的鐵皮,能不能打?”

鐵匠中的一個上前看了看圖紙,點點頭:“能打。就是得先做模子,費點功夫。”

“費功夫不怕。”陳文強說,“隻要做出來好用,工錢我另算。”

周大通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陳爺,您費這力氣改水車,圖什麼?這又不是您家的買賣。”

陳文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爺,您說李大人派我來這兒,是圖什麼?”

周大通一愣,沒接上話。

陳文強也不等他回答,轉身對木匠們說:“動手吧。先做一架出來試試,成了,咱們再往下說。”

十天後,第一架改良版龍骨水車在閘口下水。

那天來看熱鬧的人不少。周大通來了,幾個閘工來了,連附近種地的農戶都撂下鋤頭,蹲在堤壩上等著瞧新鮮。

水車架在閘口邊,車槽是新的,車葉也是新的,陽光下泛著新鮮的木茬白。陳文強親自檢查了一遍各個部件,又讓人往軸上的鐵皮與車葉之間滴了幾滴菜油,這才直起身,朝幾個閘工點了點頭。

“轉起來。”

兩個閘工握住搖把,用力轉動。起初有些澀,但轉了十來圈後,車軸漸漸順滑,車葉開始均勻地翻動,帶著水流嘩啦啦地湧上來,注入閘口前的蓄水池。

“快!快看!”有人驚呼。

水流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原先要轉二十圈才能打滿的水池,如今隻轉了十二三圈,水麵就漲到了標記線。

老木匠蹲在水車邊,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轉動不停的車葉。車葉與軸摩擦的地方,偶爾能看見鐵皮泛出的微光,但一點雜音都沒有,隻有水流聲和木頭的輕微咯吱聲。

“這、這……”他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文強,“陳爺,這車葉咋不響呢?”

“響什麼?”陳文強笑了,“磨得順了,自然不響。”

周大通站在人群裡,神色複雜。他盯著那架水車看了許久,忽然轉身,擠出人群,快步朝鎮子方向走去。

半個時辰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閘口附近的樹林邊。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李衛。

他沒穿官服,隻一件灰布長衫,像個尋常的商賈。他盯著那架還在轉的水車看了半晌,目光最後落在水車邊正跟木匠說話的那個身影上。

“周大通,”他低聲問,“這陳文強,這幾天都在這兒?”

“回大人,是。吃住都在閘口邊那間破屋裏,就沒挪過窩。”

“圖紙呢?可曾藏著掖著?”

周大通一愣:“圖紙……他直接給了木匠,讓大夥兒照著打,誰想看都行。”

李衛的眉頭微微一動。

“誰想看都行?”

“是。那幾個木匠把他改的法子都記下了,說是回去自己也打一架試試。陳爺不但沒攔,還指點他們哪兒容易出毛病。”

李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他放下車簾,靠回車壁。車廂裡還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麵容清瘦,眼神卻極亮。

“丁先生,您看此人如何?”

被喚作丁先生的人撚著鬍鬚,緩緩道:“肯在農事上下功夫,不藏私,不貪功,倒是難得的實誠人。隻是……”他頓了頓,“大人讓他來試水車,他卻把這當成自家買賣似的折騰,圖什麼呢?”

李衛笑了笑,沒有回答。

車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他掀起車簾一角,隻見閘口那邊,又有一艘漕船靠了過來。船老大站在船頭,朝閘工喊話。閘工指著水車說了幾句,船老大跳下船,跑到水車邊,圍著轉了好幾圈,忽然朝陳文強深深作了一揖。

隔著遠,聽不清說什麼,隻看見陳文強擺了擺手,指了指旁邊的木匠,又指了指那架水車。

船老大愣了愣,轉身又朝木匠作揖。

李衛的目光定在那個擺手的背影上,眼神微微閃爍。

“丁先生,”他忽然說,“您說他圖什麼?我看他圖的,怕不是銀子。”

“那是什麼?”

李衛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背影轉身朝另一架舊水車走去,蹲下來又開始檢視,彷彿剛才的事隻是順手而為。

“您記得我跟您說過,”他緩緩道,“頭回見這人,是在城東的茶樓。幾個地痞鬧事,他不躲,也不硬來,就站在那兒,三言兩語把人支走了。那會兒我就琢磨,這人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放下車簾。

“如今我更琢磨不透了。”

馬車悄然離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閘口邊,陳文強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他下意識朝樹林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陳爺!”老木匠在身後喊,“這第二架車,啥時候動工?”

陳文強收回目光,笑了笑:“急什麼,先把這架用明白了再說。”

夕陽西斜,運河上金光粼粼。

那架改良過的水車還在轉,車葉翻飛,水流不息,像一條不知疲倦的龍。

遠處,周大通站在閘房的陰影裡,望著那個又蹲下去檢視水槽的身影,忽然想起剛才李衛臨走時吩咐的那句話——

“盯緊他。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這陳爺,到底什麼來路?”

沒人回答他。

隻有水車吱呀吱呀地轉著,把運河水一鬥一鬥地提上來,注入乾涸的閘口。

夜色漸濃,陳文強終於直起腰,收拾工具準備回屋。他走過那架水車時,忽然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拍了拍那還在微微顫動的車槽。

月光下,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要是上輩子礦上的傳送帶也這麼好修……”

他沒說完,搖了搖頭,朝破屋走去。

身後,水車依舊在轉。

遠處樹林裏,一隻夜鳥忽然驚起,撲稜稜飛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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