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 第392章

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 第392章

作者:賈文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18:42:53

金陵城的梅雨已經連綿七日,青石板路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陳浩然從曹府西跨院的值房視窗望出去,雨絲如織,將整個江寧織造署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他的案頭堆著三本賬冊,都是康熙五十九年至雍正元年的舊賬,紙張已經泛黃,邊角卷翹,密密麻麻的數字像螞蟻一樣爬滿每一頁。

他的手停在某一頁上,指尖微顫。

這一筆——白銀三萬二千兩,標註為“江蘇巡撫衙門公務支借”,既無借據存根,也無回庫日期。他又翻了五頁,另一筆兩萬兩,抬頭寫著“兩江總督府賀儀”,同樣沒有下文。

賬麵上這樣的“窟窿”不止一處。陳浩然這些日子用他前世做審計的眼光梳理,發現曹家虧空的真實數目,遠不止明麵上那三十萬兩。許多借款、挪用的賬目被巧妙地隱藏在正常開支裡,若非他這個受過現代財務訓練的人一條條核對,根本發現不了。

“陳師爺。”

門口傳來輕喚,陳浩然迅速合上賬冊,抬頭見是曹府的老門子周伯。老人六十有餘,腰背微駝,一雙眼睛卻透著精幹。他進門後不落座,隻站在門邊,壓低聲音道:“門房有人找,說是您的故交,從北邊來的。”

陳浩然心頭一跳。

自三月裡他寫信回京,向父親預警曹家危機後,已經過去兩個月。這兩個月裏,他表麵上照常在曹府當差,暗地裏卻將歷年賬目中可疑之處一一摘錄,謄抄成一份密冊。但他不敢通過普通驛路寄出,隻能等待家中派人來接洽。

“人還在門房?”

“老奴請到後巷茶鋪裡了。”周伯目光閃爍,“那人……帶著京片子,看著像跑慣江湖的。陳師爺放心,老奴守口如瓶。”

陳浩然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塞過去。周伯推辭兩句收了,低聲道:“從西角門出去,繞兩道巷子就是。”

雨又大了些。

陳浩然披上油衣,踩著濕滑的石板路穿過曹府西側的夾道。這夾道平日少有人走,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雨水順著瓦當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走得很急,油衣下擺濺滿了泥點,心跳卻比腳步更快。

後巷茶鋪是個隻有三張桌子的簡陋鋪子,門口掛著半舊的布簾。陳浩然掀簾進去,一眼就看見靠裡那張桌上坐著的人——三十齣頭,麵皮白凈,穿著灰布長衫,像是個落第的秀才。但那雙眼睛掃過來時,陳浩然立刻認出來了。

“六哥!”

來人是陳家在京城的老人,名叫周逢六,原是陳文強煤廠裡的賬房,因機警可靠,常負責一些不便明說的事務。他見陳浩然進來,也不起身,隻抬手示意對麵坐下。

“三爺讓帶的東西,都在這裏。”周逢六將腳邊一個藍布包袱提到桌上,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一封信,您先看。”

陳浩然接過信封,拆開時手指竟有些發抖。信是陳文強親筆,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吾兒浩然見字如麵。來人所言,皆可信。京中風聲日緊,李衛門下週三時已透露,織造府事恐今秋有變。汝當以自身安危為先,切勿貪戀曹家前程。家中已為汝謀好後路,若事急,可隨六哥沿運河北上,至揚州李家老宅暫避。切記,切記。父字。”

信很短,陳浩然卻看了很久。窗外雨聲潺潺,茶鋪裡炭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闆娘靠在櫃枱上打盹。周逢六慢慢喝著茶,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

“三爺還有句話讓我帶給您。”周逢六放下茶碗,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他說,您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但有些事,儘力就行,別把自己搭進去。”

陳浩然攥緊了信紙。

他做的那些事——是指謄抄曹家賬冊?還是指他試圖接近那個才七八歲大的孩子?兩個月前,他在曹府後園偶遇一個瘦弱的幼童,身邊老僕喚他“沾哥兒”。那一刻,陳浩然心跳如鼓,幾乎失態。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曹頫的侄子,父母雙亡,寄居在織造府中。

他控製不住自己,藉著送文具的名義接近那個孩子。幾次接觸下來,他發現那孩子天資極高,對詩文典故過目不忘,隻是性子沉靜,不太合群。有一次,陳浩然給他講了個“石頭記”的寓言——一塊被女媧遺棄的頑石,因羨慕人間繁華,求仙僧帶它去紅塵走一遭。孩子聽得入神,眼睛亮得驚人。

事後陳浩然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但他忍不住,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讀者偶然站在了作者的身旁,明知不該打擾,卻還是想悄悄遞上一支筆。

“六哥。”陳浩然將信摺好收入懷中,抬頭看著周逢六,“我需要三天時間。有些東西還沒整理完。”

周逢六眉頭微皺:“三爺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我知道。”陳浩然壓低了聲音,“但我手裏那些東西,一旦帶出去,將來或許有大用場。再給我三天,我把尾巴收乾淨。”

周逢六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點頭:“三天後,我在江東門外的關帝廟等您。申時正,過時不候。”

他說完起身,也不多話,掀簾走進雨中。陳浩然獨自坐在茶鋪裡,看著對麵桌上那個藍布包袱。他伸手解開,裏麵是兩套換洗衣物、一封引薦信、一包碎銀,還有一把短匕首。父親安排得細緻周到,連萬一遇險的防身之物都備好了。

但他現在不想走。

不是捨不得曹府的差事,也不是貪圖那點前程。他隻是放不下那幾本賬冊——那些數字背後,藏著曹家幾十年的積弊,也藏著這個家族覆滅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他謄抄的那份密冊裡,有他用自己的方式標註的解讀,哪些是官場陋規,哪些是私人挪用,哪些是宮廷採買的虧空。這份材料若落入有心人手裏,或許能還歷史一個真相。

陳浩然將包袱重新繫好,提著它冒雨返回曹府。

接下來的三天,他比往常更加勤勉。白天照常在值房處理文書,晚上藉著燭光繼續整理密冊。他把那些摘錄的條目重新謄抄在一本新賬簿裡,用的卻是特殊的編號方式——每一筆虧空對應一個代號,來歷去向用隻有他自己能懂的符號標註。這樣就算被人搜到,也隻當是一本尋常的流水賬。

第三天夜裏,他正伏案疾書,忽聽門外有人叩門。

“陳師爺還沒歇息?”

是曹頫的聲音。

陳浩然一驚,迅速將案上密冊合上,塞進一疊舊賬本底下,這才起身開門。門外站著曹頫,穿著家常道袍,麵色疲憊,身後跟著個打燈籠的小廝。

“東翁這麼晚還沒睡?”陳浩然側身讓路。

曹頫擺擺手,沒有進門的意思,隻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的雨。過了片刻,他忽然問:“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賬目理得如何?”

陳浩然斟酌著答道:“回東翁,歷年賬目頭緒繁多,還在梳理。不過……”他頓了頓,“有些賬目,恐怕不太好查。”

“不好查的就不用查了。”曹頫轉過身來,燭光映著他的臉,法令紋像刀刻一般深,“有些賬,查清了反而不美。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浩然心頭一凜:“是,學生明白。”

曹頫點點頭,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小廝打著燈籠跟在後麵,主僕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夜中。

陳浩然站在門口,雨水飄進來打濕了他的衣襟。他突然意識到,曹頫什麼都知道——知道他在查賬,知道他發現了那些窟窿,甚至可能知道他在暗中謄抄。但曹頫沒有阻止,也沒有發怒,隻是用那種疲憊的、認命般的語氣說“有些賬,查清了反而不美”。

那一夜,陳浩然沒有再睡。他將最後一頁密冊謄抄完畢,連同之前的幾十頁一起用油紙包好,縫進棉襖夾層裡。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

第四天下午,他照常去值房點卯,然後藉口身體不適,提前告假。從曹府出來後,他沒有直接去江東門,而是先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這才雇了輛驢車出城。

江東門外的關帝廟年久失修,香火冷清。陳浩然到時,周逢六已經等在後殿的破牆根下,身邊多了一輛騾車。

“東西都帶齊了?”

“帶齊了。”

“那就上車,咱們連夜趕路。”周逢六掀開車簾,裏麵鋪著乾草和褥子,“三爺說了,讓您去揚州暫避。等這陣風頭過了,再看情況回京。”

陳浩然點點頭,剛要上車,忽然想起什麼:“六哥,我托您帶封信回去。”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封得嚴嚴實實,上麵隻寫了一個“陳”字。周逢六接過來揣進懷裏:“給三爺的?”

“是,也不是。”陳浩然望著北方天際,“若是一切順利,這封信就燒了。若是將來……我是說萬一,有人問起曹家舊事,這封信或可做個見證。”

周逢,天快黑了。”

騾車啟動時,陳浩然掀開車簾回望。金陵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秦淮河的水汽混著炊煙,將那座六朝古都籠罩在一片朦朧裡。他想起那兩個多月在曹府的日日夜夜,想起那個瘦弱的孩子,想起曹頫疲憊的背影,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車輪滾滾,向北而去。

三日後,陳浩然在揚州城外的一處農舍裡安頓下來。周逢六已經返回京城復命,隻留他一人守著這個小院子。院子不大,三間瓦房,一口水井,籬笆外是大片菜地。房東是個啞巴老婦,每日給他送些米麪菜蔬,從不多問一句話。

陳浩然將縫在棉襖裡的密冊取出,藏進床板底下。做完這件事,他坐在窗前,望著院中的棗樹發獃。

雍正五年六月十九,他在揚州城外的一間農舍裡,聽著蟬鳴,想著那個即將迎來驚濤駭浪的家族,想著那部還未成書的曠世奇作。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金陵的第二天,一隊來自京城的驛馬已經進了江寧織造署的大門。

為首之人,正是內務府郎中傅鼐。

而他帶來的一道密旨,此刻正靜靜躺在曹頫的書案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