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次日一早,我身著太子妃正裝,帶著太子的親筆摺子,前往勤政殿求見皇帝。
皇帝年近六十,兩鬢斑白,一雙眼睛卻依舊淩厲。
他見我進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太子怎麼冇來?」
我跪下回話:
「父皇恕罪。殿下昨夜高熱不退,實難起身。但殿下憂心南方水患,連夜趕寫了摺子,命臣女務必親自呈給父皇,以表赤誠。」
皇帝命內侍接過摺子,翻開看了看。
那是劉景和昨夜勉強寫的幾個字,潦草得很。
我早料到會如此,便在昨夜替他重新謄抄了一遍,又添了幾句關乎民生的應對之策。
此刻皇帝看著摺子,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摺子上的內容,倒比往日更為周全。太子當真病得厲害?」
我垂著頭:
「殿下病中仍心繫百姓,臣女不敢勸。太醫說再熬兩日,若還不退熱,恐傷及根本。」
皇帝沉吟片刻,將摺子放下:
「難為太子了。既如此,你回去好生照顧他。這水患之事,朕自會安排人去辦。」
我猶豫了一下,抬起頭,欲言又止。
皇帝察覺,挑了挑眉:
「你還有話說?」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朗:
「臣女鬥膽,有一言想說。南方三州水患,雖是天災,但地方官賑災不力,纔是**。若隻派欽差前往發放糧款,恐怕依舊治標不治本。」
殿內安靜了一瞬。
皇帝眯起眼睛:
「那你說說,何為本?」
我不慌不忙,徐徐道來:
「一,疏。水患已發,當先安置災民,疏通河道,防瘟疫,設粥廠,穩住民心。」
「二,查。應另派禦史微服暗查各州府庫,看賑災糧錢是否被剋扣挪用。若查有實據,抄家問斬,以儆效尤。」
「三,改。水患之地,多為河道年久失修所致。朝廷可藉此次水患,重新規劃河道,興修水利。災民以工代賑,既得溫飽,又能修出百年安瀾。」
我話音落下,殿中鴉雀無聲。
皇帝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一個陳知意!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太子教你的?」
我低頭:
「臣女隻讀過幾本閒書,偶有拙見。今日鬥膽在父皇麵前說了,萬望父皇恕罪。」
皇帝大笑,隨手拿起硃筆在摺子上批了三個字:
「準了!」
接著又擬旨,命人即刻前往南方三州,按照“疏、查、改”三項逐一落實。
我謝恩告退。
踏出勤政殿時,一陣風迎麵吹來,我竟然覺得自己渾身都輕快了不少。
回到東宮,劉景和還躺在他的“病榻”上。
我走到床邊,將麵聖的經過簡單說了。
他聽了,先是一驚:
「你竟真的說了那麼多?父皇冇生氣?」
我笑著搖頭:
「父皇誇了殿下,說殿下病中都如此上心,是社稷之福。」
他舒了口氣,握住我的手:
「知意,多虧有你。孤這條命,怕是你救回來的。」
我低頭看著他,笑意溫柔:
「殿下說哪裡話。臣女不過是替殿下分憂罷了。」
他越說越激動,竟坐起身來,拉著我的手往他胸膛上按:
「知意,孤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讓孤往東,孤絕不往西。」
我抽回手,嗔了他一眼:
「殿下又胡說。殿下是君,臣女是臣,哪有君聽臣的道理。」
「孤心甘情願!」
他說得信誓旦旦。
我望著他這副天真模樣,笑容更深了幾分。
劉景和啊劉景和。
你上輩子說得比這還動聽。
可最後,還不是為了陳阿月,把我傷得體無完膚?
不過沒關係。
這輩子,我會把“聽我的話”這四個字,變成你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