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了?”裴相臣出聲詢問,沒等人回答又接著道:“那我們來聊聊我們之間的事吧。”
得,該來的還是來了。
“吃好了,但是裴先生,可以不聊嗎?”
程柚恩試圖反抗。
“裴先生?”
裴相臣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嘲弄,搭在桌上的手不由得握緊。
“從你一進門就這樣稱呼我,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沒這麽生疏?”
他們之間?
程柚恩疑惑,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也沒有多近。
不叫裴先生,那叫什麽?
這麽疑惑著,程柚恩也就問了出來:“那我該叫您什麽呢?”
一聲“您”出來,裴相臣覺得自己血壓都升高了。
他有這麽老嗎?
“三個月前你怎麽叫的,現在你就怎麽叫。”裴相臣提醒道。
程柚恩盯著男人看了幾眼,她好像想起來了,但她偏不遂他意:“裴相臣,不要太在乎稱謂。”
再說了,床上叫的稱呼,下了床怎麽能算數呢?
包廂的門再次被敲響,幾秒後,一位侍者推門而進,手上提著一個沒有任何logo的透明袋子。
兩個同樣簡單的透明包裝盒被放在程柚恩麵前,裏麵裝的是豆沙乳酪。
準確的說應該叫做“奶餑餑”或者“老北京奶捲”。
這樣簡單的包裝,程柚恩一眼就能認出是哪家店。
安定路安貞裏二區一號樓。
老闆每天隻做兩批,每人限購兩盒,這個時間段怕是早就賣沒了。
程柚恩驚訝的看向裴相臣,他怎麽知道的?
“飯後甜點,嚐嚐味道如何?”裴相臣像是完全知道她在想什麽,輕抬了下頭示意她嚐嚐。
一道甜品的突然出現,讓剛才略顯尷尬的氛圍有所緩和。
程柚恩興致勃勃地開啟蓋子聞了聞味道,是熟悉的奶香味,濃鬱又甜膩,拿起一旁的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裏。
綿密的口感讓她半眯起眼睛。
要說以前她也不常去買,這家店在海澱區,整個京市隻有這一家,京市從不缺來旅遊的人,這家店也是有名的特產店,門口時常排起長隊。
在非洲也沒吃過什麽符合她口味的,現在不管是什麽好吃的東西都能讓她提起興趣。
眼瞧著一塊奶捲被吃完,見她又有吃第二塊的意思,裴相臣便提醒她:“別吃多了,容易積食,若是愛吃,明天我讓從玨再去買。”
程柚恩這人聽勸,知道別人是為她好,她就從不反駁。
幹脆利落的放下勺子,順便還將蓋子蓋了回去。
長途跋涉加上吃飽了飯,沒一會兒程柚恩就開始犯困,迷迷糊糊的睜不開眼睛。
尤其是她和裴相臣這麽長時間其實很少說話,大多數時間都是安安靜靜的吃飯或者發呆。
包廂內柔和的燈光對眼睛很友好,牆壁上的鍾表有規律的滴答轉動,這樣的環境舒服的她快要睡著了。
不過好在,裴相臣時刻關注她的狀態。
他希望和她多待一會兒,但他不希望她與他在一起時感到不舒服。
裴相臣對程柚恩的任何情緒都有敏銳的洞察力。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輕聲說著,隨時準備起身。
程柚恩懶得說話,隻是點點頭,動作遲緩的先一步站起身。
她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清醒一些。
裴相臣很快走到她身旁,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撲麵而來。
程柚恩睜開眼,仔細打量著麵前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襯衣和西褲襯得他線條硬朗,左手的臂彎處搭著的西裝外套又顯得人慵懶隨意。
寬肩窄腰又不顯壯,是薄肌型別的。
他似乎很高,程柚恩記得三個月前在查他的資料時看到過,身高188。
“怎麽不走?”
許是見這個方纔還在犯困的小姑娘這會兒突然不走了,還一直盯著他看,裴相臣不由得開口詢問。
程柚恩聽見男人的話,不僅沒動,身體反而放鬆的倚靠在身後的圓桌上,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裴相臣,有沒有人說你身材很好?”
“你。”
“我什麽時候說過?”
“床上。”
程柚恩沉默了,但看男人的麵上完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像是她會說出來的話。
“那我現在要說,你不僅身材很好,臉也很好看,和我的一樣好看,我很喜歡。”
沒辦法,這把卡顏局。
況且裴相臣的臉確實好看,男人眉骨很高,鼻子是典型的駝峰鼻,下頜棱角分明,額頭前散落的碎發下是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瞳孔。
他的眼型周正又深邃,是一雙兼具淩厲與英氣的桃花眼。
而現在這雙漂亮的眼睛裏全是她的模樣,程柚恩覺得更好看了。
裴相臣愣住了,小姑娘說她很喜歡他。
“好了,送你回家。”他說著,伸手握住她被衣服遮住的手腕,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
“住哪兒?”
“潭州天府。”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萬鶴樓,裴相臣依舊牽著她,隻是在不知不覺間,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已經轉換成牽著她的手,再然後是十指緊扣。
外麵的天色早已黑透,微涼的風輕撫過她的臉頰,一輛黑色紅旗國禮早已等候多時。
門口的侍者上前為兩人開啟車門,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此時不得不被迫分開。
裴相臣站在車門邊,頂替了侍者的位置,等待著程柚恩上車,待她坐好後為她關上車門,隨後才走到另一側坐上車。
如此自然又行雲流水的動作盡顯尊重。
這樣如老夫老妻般的相處方式不禁讓程柚恩感到恍惚,似乎他們本該就是這樣的。
可是今天不過是他們見過的第四麵。
車輛緩緩啟動,黑色的轎車匯入車道,悄悄的隱匿在車流中。
京市人口眾多,夜幕降臨後也正是下班高峰期,車流緩緩向前,一輛緊挨著一輛,生怕再晚些被堵在回家的路上,而行駛間又都默契的與這輛紅旗保持著一定距離。
上車以後,裴相臣再次握住程柚恩的手,這次不是十指緊扣,而是強硬的將她的手拽到身前,雙手將她的手包住。
手心手背都被男人的手緊緊貼著,一丁點兒縫隙都沒留。
程柚恩也沒掙紮,任由裴相臣擺弄。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從複興門大街駛過長安街再到建國路,唯一不變的是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霓虹燈光閃爍,盡顯京市的宏大與輝煌。
繁華又熟悉的夜景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就被窗外快速閃過的燈光晃了眼睛,那隻被裴相臣握住的手也被輕輕捏了一下。
程柚恩順勢偏過頭去。
意料之外地沒對上男人的眼睛,留給她的是一張骨相極佳的側顏,窗外的燈光極有眼色的從他的眼睛劃到下頜,又順著滾動的喉結流淌到胸膛,才堪堪捨得離開。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熾熱,使得男人不禁低下頭,滾動的喉結適時溢位一聲笑。
一聲低不可聞的笑在封閉的空間內也能恰好落盡程柚恩的耳中。
隨之而來的還有他低沉的嗓音。
“程柚恩,別看了,好不好?”
裴相臣說不讓看了,說的挺繾綣的,沒什麽威懾力,反而惹得她更想看下去了。
程柚恩覺得,這有點兒不符合人設。
“窗外的燈光看的我晃了眼睛,你長得好看,為什麽不讓看?”
她的話語間沒有被抓包後的羞澀,反而更加明目張膽的轉頭看向他。
似乎是為了方便她看,裴相臣轉過頭對上程柚恩的眼睛。
目光交匯時,他不自覺地將那隻被他握住的手緊了緊。
這回,最先慌亂的是程柚恩。
擋住臉,情緒也會從眼睛流露出來,裴相臣的目光真誠又坦蕩。
一向大大方方的程柚恩也接不住了,明明沒見過幾麵的男人怎麽這麽會演?
繼而,她輕輕皺了下眉頭,將那隻被握住的手抽回。
抽回的力道重的有些明顯,讓裴相臣猝不及防,來不及再次握住。
同時他感知到,小姑孃的情緒不太對。
程柚恩抽回手後轉頭看向窗外,似乎還覺不夠,又將車窗放下。
窗外的冷風與嘈雜的聲音瞬間湧入原本安靜的車內,打散了一切尷尬。
但時不時的鳴笛聲撞進來,又令程柚恩格外煩躁。
車窗又被關上。
裴相臣將她的所有動作看在眼裏。
於是,他輕聲問:“現在的環境讓你不舒服了嗎?”
同樣,她回答的幹脆:“是。”
得到肯定答案,他又問:“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程柚恩整理思緒,重新看向他,輕聲道:“沒事兒,隻是有點累了。”
裴相臣知道,她在撒謊,再開口時帶著一絲安撫:“靠著歇一歇,快到了。”
這是一句毫無用處的話,而對於天生性格中帶著點兒野性的程柚恩來說,這話更令人心煩。
如裴相臣所說,車子很快進入潭州天府,程柚恩不想繼續待在車上與男人有過多交流,但她又實在累的不行。
權衡之下,還是讓車子開到樓下。
程柚恩道聲謝就快速下車,沒給裴相臣應聲的機會,但她又輕輕的將車門關上,極有禮貌。
轉身走了幾步,程柚恩又重新走了回來。
車子還停在原地,裴相臣在她轉身走回時便開啟了車窗。
“怎麽了?”
他讓自己的聲音盡量溫柔。
程柚恩卻沒應,一直走到車窗前。
“裴相臣。”
她叫他的名字。
“我不喜歡你今天這樣,在沒有提前告知我的情況下就攔下路遙,破壞了我和她的聚餐。”
“這樣的方式讓我感受不到尊重。”
“我很抱歉,下次不會了。”
裴相臣的嗓音依舊溫柔。
得到應有的道歉,她重新揚起笑點了點頭,隨後沒再停留,轉身往裏走。
而身後那輛車卻始終停留在原地,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視線中。
“開車。”
裴相臣低垂著眼眸,眸光黯淡地盯著那雙剛才握住她的手,掌心慢慢交疊在一起,一聲歎息後又將交握的雙手鬆開,放鬆的垂落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