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數字一下下變化,最終停在了十五層。
程柚恩自大四以後就不在家裏住了。
潭州天府位於東城區三環內,是近幾年的新樓盤。
程柚恩這棟都是五百平的大平層,一梯一戶,住著很舒服。
密碼鎖解鎖的聲音響起,程柚恩推門進入,強撐著身子將腳下的鞋子脫下又擺好,踩著新換上的拖鞋,搖搖晃晃地往客廳走去。
沒開主燈,隻點了一盞沙發旁的落地燈以及屋內的廊燈。
不亮,但足以讓這間屋子不被黑暗籠罩。
程柚恩癱倒在沙發上,頭發被身體壓住也不在意。
心裏想著休息一會兒就去洗漱,但靜下來不免又會想到方纔在車上的事,想到男人的眼睛以及被握住的手。
夜晚思緒瘋漲,不由得便從這一點小事想到傍晚時的飯桌上與他一起極好的吃飯氛圍。
接著,又想到三個月前。
她第一次見到裴相臣,是在一場拍賣會前的展覽上。
按說這隻是一場小型拍賣會,她原本沒覺得會有什麽值得她喜歡的好東西。
但拍品的小冊子被她哥程墨存拿到她麵前時,她還是簡單的翻了翻。
第一頁、第二頁,沒什麽好東西。
程柚恩沒多少耐心一直翻一本無聊的冊子,想著再翻一頁就放下。
偏偏這第三頁展品就走到了她心坎裏。
一卷東晉時期的名家草書真跡。
可是這卷草書真跡出現在一場拍賣會上,應該會引起很多收藏家的注意,怎麽會一點兒風聲都沒出來呢?
而且,本該放在拍賣冊最後一頁的東西,怎麽被拍賣行放在第三頁了呢?
還有三天就要出發去東非了,她每天都在忙著清點行李以及和隊伍的人以及向導溝通行程。
程柚恩和在央美的攝影係朋友約好畢業旅行去東非看動物大遷徙,為期三個月。
她本無暇顧及拍賣會的事,但這卷真跡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規劃。
也因此,她在第二天的展覽上見到了裴相臣。
他在拍賣行高層的簇擁下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優越的皮囊以及上位者的氣息一下子就將她吸引。
而她也從自己的委托人那裏知道,裴先生對這卷草書真跡同樣有意向。
程柚恩真心喜歡這卷草書真跡,同樣對男人也有興趣。
路遙說,裴先生今年三十歲,是裴家的家主,所有知道的關於裴先生的事她都說了一遍,總之一句話就是不好惹。
程柚恩想要,程柚恩得到。
三天,草書真跡到手了,裴相臣的聯係方式拿到了,人也是。
但之前的行程不能打亂,見床上的男人還沒醒,於是程柚恩留下一張字條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被順手扔在沙發上的手機震動,一把將程柚恩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緊接著電話鈴聲響起,程柚恩煩躁的胡亂在沙發上摸索,手機被拿到麵前。
來電顯示“潑皮路遙遙”,是路遙的電話。
“喂?”
“回家了嗎”
“嗯,回了。”
電話那頭的路遙鬆了一口氣。
“裴先生送你回來的?”
“嗯。”
程柚恩回答的略顯敷衍,她太累了。
“又又,裴先生有沒有為難你?”路遙的嗓音裏帶著濃烈的擔憂。
“沒有,就是一起吃了頓飯,吃完飯就送我回來了,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
說完還覺不夠,又輕聲安撫:“你別擔心。”
“那你們現在算是什麽關係?男女朋友嗎?”
作為程柚恩的閨蜜,路遙自然知道兩人之間的事,她希望得到肯定答案。
可惜沒有。
“不知道。”
三個月前是,現在她也不太清楚。
他們分手了嗎?好像沒有。
程柚恩勉強清醒了幾分,但聲音還是很懶散,她似想起了今天的相處,於是言語間又帶有轉機。
“我今天在車上好像對他發脾氣了,他沒說什麽,他對我好像還挺親密的。”
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聲音,若不是耳邊還有通話的電流聲,程柚恩都要以為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
路遙的話語間帶著不可置信:“我滴個乖乖,又又啊,你對裴先生發脾氣,然後裴先生還沒說什麽,就這麽受著?”
“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裴先生在京市的地位不必多說,位高權重,是國內外有名的資本家。”
“裴家祖籍是晉中的,幾百年的世家大族,他們家族從政的不少,觀頤資本涉獵國外的公司。”
“這樣的人呼風喚雨慣了,眼睛裏容不得沙子,骨子裏更是矜貴驕傲得不得了,你對他發脾氣他竟然就這麽受著,指定是對你有意思。”
路遙一句接著一句說的很誇張,完全不給程柚恩開口的機會,甚至直接說裴相臣對她有好感。
程柚恩聽的頭都大了,人也氣笑了,“你也說了他位高權重,手段狠辣,那像他這樣的人對感情的需求都是很微薄的,而且還有很強的自製力,自然也不會輕易對一個人有好感。”
“那他為什麽會對一個挑戰他權威的女人有好感?受虐狂嗎?”
她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她還沒自戀到覺得裴相臣喜歡她。
電話那頭的路遙似乎覺得她說的有理,停頓了一會兒才道:“那你對裴先生可有心動的感覺?裴先生身份樣貌都是頂級的,對你又挺好的......”
隻是這次話還沒說完就被程柚恩打斷,這邊的程柚恩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對我好?請我吃飯送我回家就是對我好嗎?那這‘好”也太廉價了吧。”
“更何況,我和他認識三天,他就跟我上床,我對他是見色起意,他對我難道有什麽不同嗎?”
“他又大我八歲,裴家家主閱過的人比我吃過的鹽都多,我對他心動?是覺得自己心髒太好活得太長了嗎?”
“路遙,我隻是把他給睡了,這樣的事在大家族間屢見不鮮,尋常事罷了,沒人會在乎。”
程柚恩看的很開,都是你情我願的事,若是不樂意早幹嘛去了?
反正她又不吃虧,裴相臣的樣貌好身材好活兒更好。
但路遙的話也給她提了個醒。
裴相臣,不能惹。
至少不能交惡。
像今晚那種事,決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她不能任性第二次了。
不得不說,路遙很滿意程柚恩的回答,她故意說了許多戀愛腦的話,就怕直接問出來程柚恩不跟她說實話。
她可還記得三個月前程柚恩打電話讓她去瀾院接人時的場景呢。
瀾院是什麽地方?東城區的衚衕裏的新式四合院,裴相臣的地盤。
女人踩著高跟鞋步履匆匆的從宅院中走出,跨過朱紅色大門時踉蹌著差點兒摔倒。
等人穩坐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時,路遙才真正明白這一晚是有多激烈。
程柚恩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滿是紅紫交替的印記,不僅僅是脖頸,披肩下潔白如玉的手臂上甚至分不清是吻出來的痕跡還是手臂捏握出來的。
細細的藍色血管與細密的紅紫色痕跡交纏,曖昧又駭人。
路遙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裴相臣也太狠了些,沒吃過肉的老男人都這樣嗎?
“行,你心裏有數就行,你要和裴先生談就有始有終的談,談戀愛不是玩笑。”
路遙一字一句的叮囑,她希望程柚恩能夠去感受談戀愛的感覺,但又怕她會沉溺其中出不來。
畢竟,這是小姑娘第一次與男人有接觸,還是個位高權重的老男人。
“知道啦,放心吧。”
一通電話結束通話,牆壁上的鍾表時針已經轉到十點。
程柚恩也終於捨得從沙發上起身,洗澡洗漱關燈上床,一氣嗬成。
十八個小時的中轉加飛機不是白坐的,程柚恩直接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多,人都是被餓醒的。
睡眠少了不舒服,睡多了同樣也不舒服,就像現在,她感覺自己渾身沒力氣,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摸了摸額頭,倒是不燒。
程柚恩強撐著坐起來緩了緩,舒服些後邊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給自家母上大人打電話,邊慢悠悠地去洗漱。
“媽媽,我一會兒回去吃飯,你讓劉叔來潭州天府接我好不好呀。”
程柚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聽起來懶洋洋的,說話時還不自覺地撒嬌。
程母一聽到寶貝女兒的聲音,都忘了問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隻一味地答應,“又又寶貝兒回來啦!等著啊,媽媽這就讓劉叔去接你。”
從潭州天府到西郊別墅區的路不近,劉叔一去就要四十分鍾。
程柚恩進門就見自家母親大人在院子裏等著自己。
她的母親許隨泱也是正兒八經的名媛千金,從出生起到結婚生子一直過的都是富貴日子,夫妻恩愛,兒女雙全,父母康健,那是實打實的全福之人。
許隨泱見寶貝女兒回來了,立刻上前將人拉著往屋裏走。
“乖又又,你父親和哥哥都被我叫回來吃飯了,怎麽樣?玩得累不累呀?”
“不累的媽媽。”
“不累什麽,人都瘦了,這回媽媽得好好給你補一補身子,多添點肉。”
程柚恩確實太瘦了,173的身高就隻有八十多斤,而且她身體不好,涼了熱了都會生病,每次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發個燒就全沒了。
許隨泱說要給程柚恩補補這話還真是落到了實處,飯桌上不停地給程柚恩夾菜,就連父親程望和哥哥程墨存也時不時地給她夾菜。
午飯過後,程望和程墨存就回公司了。
許隨泱也不是個在家閑著的貴婦人,她經營著自己的珠寶品牌。
坤瀾珠寶成立二十多年了,自己一步步從無到有,這二十多年來也形成了自己的高階客戶群體。
相比較家裏人對事業的熱衷,程柚恩就顯得平淡多了。
她在央美讀的攝影專業,不需要為生計考慮,隻需要選自己喜歡的,所以她可以追著喜歡的東西滿世界跑。
“媽媽!”程柚恩攔住了即將要出門的許隨泱。
“怎麽了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