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柚恩來馬場真的是來騎馬的,上班第一天,許隨泱並沒有給她安排什麽工作。
早晨被裴相臣挑起了騎馬的興致,下午接到了路遙的電話就顛兒顛兒地來了。
她帶著從意,是為了讓身邊的人認識一下。
裴相臣拉著她往亭中走。
秦望也跟著來了,畢竟他表哥在這兒,若是不來打個招呼,等回家了必然會被母親說嘴教訓一頓。
他這個表哥,在外麵裝得一副好相處的溫潤樣,實際上可不是什麽好人。
程柚恩也沒忘了從意,路遙不樂意來參與這種大佬局,主動跟她提出帶著從意去跑馬。
亭中坐了不少人,除了幾位主角,還各自帶著一位助理。
遠遠看去,好不熱鬧。
“表哥。”
秦望對著譚宗哲喊了一聲,表情挺嚴肅的。
除了程柚恩,譚宗哲算是第二個能管住他的。
“人沒叫全。”譚宗哲淡聲吐出四個字。
秦望暗戳戳地瞟了眼他的神色,再叫人時,聲音不大。
“嫂子。”
他也並非不情不願,世家子弟分兩派,我行我素的和以家人為重的。
秦望是個例外,算是兩者結合起來了。
譚家人不認這個未來小夫人,覺得她出身不好,秦望不會說什麽奚落的話,也不會做些不妥的事兒,不理不睬便是他的選擇。
溫禧點了點頭,道了聲“好”。
譚宗哲沒再理睬他,轉頭對著程柚恩,溫聲介紹:“程小姐,我身邊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溫禧。”
話落,他又輕聲對溫禧道:“程小姐就是相臣的女朋友。”
程柚恩率先給了反應,她朝著溫禧點了點頭,笑著道:“你好,初次見麵沒帶禮物,明日我便派人送去。”
溫禧的性格與長相相符,都是乖巧型的,隻是性格更加內斂。
“多謝程小姐,明日我也會讓人將禮物送到瀾院去。”
溫禧的嗓音軟軟的,聲音也小,說話時不自覺地拉了拉譚宗哲的衣角,似乎在尋求庇佑。
譚宗哲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抬手握住她的手,出聲道:“程小姐見諒,我女朋友年紀小,性子內斂,見了生人膽子便有些小。”
程柚恩看了他一眼,輕微地皺了下眉,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不再多細究,她偏頭對裴相臣道:“裴相臣,我要去騎馬。”
在這兒很無聊,原以為聚在這兒是來玩的,沒想到一群人沒有一個人去騎馬,全都坐這喝茶。
“好,需不需要我陪你去?”裴相臣問。
“不用,我自己可以。”
話落,程柚恩的聲音大了一些,保證在場的人都能聽到,“各位失陪一下,興致來了,我想下去玩兩圈。”
程柚恩說完便想走,卻被人叫住,“程小姐,我陪你去更衣室吧。”
朝著聲源望去,是林初。
從坐到亭子中,程柚恩就似有若無地忽略宋延之,自然也就沒與林初說過話。
這會兒突然被她叫住,程柚恩有些不明所以。
“這裏挺大的,我陪程小姐,路上還能說說話。”
在大庭廣眾之下,程柚恩也不好落人麵子,更何況對方在這裏還是宋延之的女朋友。
“好。”
—
新建的馬場確實很大,一路上程柚恩都在等著林初說話。
但林初什麽都沒說,就靜靜地陪著她走,這場麵好像她真的隻是陪程柚恩來而已。
不說話的氛圍便有些尷尬,尤其是,程柚恩還親耳聽到過人家的私事。
安靜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更衣室,就在程柚恩以為林初要離開時,這個安靜了一路的女人終於出聲了。
“程小姐,我知道我現在這樣很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你一下,你最初沒來參加聚會,是不是因為我?”林初說得支支吾吾,真像是她自己說的那樣,覺得很冒昧。
憋了一路的程柚恩見對方終於說話了,問的還是這些,她竟然有些鬆了口氣。
她還以為會發生什麽她愛他,他愛她,她栽贓嫁禍她這些狗血劇情呢。
“是,但也不完全是,別有太大壓力,你的原因隻占一小部分。”程柚恩大方承認。
林初聽了這話,也跟著鬆了一口氣,但她後麵的話,竟讓程柚恩有些不好意思。
“爺爺葬禮那天,在後宅,就是那個時候...我隱隱約約聽到門外有人,後來我問了宋家的下人,他們說見到程家小姐去了後宅……”
“今天下午聽裴先生說你沒來,我便猜測,是因為那件事。”
在林初的視角裏,宋老爺子是程柚恩十多年的老師,在自己老師的葬禮上……卻出現了那種事,被厭惡是應該的。
程柚恩聽了這些話,有些臉紅,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林初見她沒說話,便以為程柚恩還是介意的,她歎了一口氣,繼續道。
“程小姐,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後議論我,我和宋延之的事兒瞞不住,但是我不在乎,也沒有資格在乎,因為我是一個母親,我需要給我的孩子鋪路。”
“阿年是宋家下一代唯一的孩子,但宋老爺子根本就不待見我們,我是宋家長子長孫明媒正娶的妻子,阿年也是宋老爺子名正言順的重孫,可宋家是宋老爺子說了算,他不待見我們,就沒有人會善待我們,連宋家的傭人都能給我們臉色瞧。”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公公婆婆也死了,沒有人能為我們撐腰,宋延之出現了,他說他愛我,可是他的愛需要代價,他的愛需要我罔顧人倫不在乎名聲。”
“我也是正經書香門第家的大小姐,我家是比不上宋家,可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嫁給了宋修之,我原本隻求安穩一生,可我的一生或許從嫁給宋修之的那一刻就註定不會安穩了,既然如此,我認了,但我的孩子必須得到他應得的一切。”
“程小姐,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或許是因為我還是不甘心,我還想挽救一些我最後的自尊,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我或許是攀附權貴,我……”
最後的話,林初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對程柚恩說這些,她明明已經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了,她明明已經習慣了。
似乎是因為說不下去了,林初說了句“抱歉”,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程柚恩站在原地,看著女人逐漸加快的腳步,腦海中播放著她剛才說的那些話。
她的這番話若是對別人說了,那人一定不會相信,但這話偏偏是對程柚恩說的。
程柚恩瞭解宋老爺子,宋老爺子這一生不愛旁人,他隻愛畫,就算他是宋家的當家人,他的心思也就隻在畫畫上,他完全不愛他的家人孩子以及宋家的後輩。
林初說這些話時,自始至終都很平靜,沒有任何的語氣波動,她真的就隻是在陳述事實,絲毫不帶有任何情緒。
她最開始對林初的觀感並不好,試問任何人在葬禮上遇見在後院歡愛的男女,觀感都不會好。
可是今天這番話,程柚恩見到了不一樣的林初,她很堅韌,她的堅韌帶著母性的光輝,帶著她出身於書香世家的溫柔。
程柚恩不知道宋延之喜歡林初什麽,或許是她的外貌,或許是她的性格。
但這些都不是她最吸引人的,林初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她的堅韌和那點兒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