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鍾一節的馬球賽,這時已經打到第四節,就快要結束了。
車輪賽雖然看得很爽,但時間跨度太長,無論是看台的觀眾還是包廂的幾人,此刻都是懨懨的。
太陽已經有要落山的趨勢,不過幾息間,夕陽的金光將近處的雲朵染成金色,遠處的雲彩則像是一幅被烈火焚燒的水墨畫卷,是橙紅與霧色的交織。
螢幕上的實時比分顯示:紅方vs藍方 4:4
寬闊的綠茵場上,駿馬與球員配合默契,相同的比分和所剩無幾的時間讓雙方之間愈發焦灼。
陳澄最先忍不住,抬手示意宴山給他遞煙。
“哎,好意提醒你,別抽了。”譚宗哲在宴山點煙的前一刻出聲提醒。
他可還記得方纔在從玨手上的煙盒呢,猜猜看,那一盒煙起碼已經開封一個月了,應該還不止。
宴山反應迅速,及時停住點煙的動作,還動作麻利地合上打火機,順手又想拿走自家老闆手上的煙。
一下、兩下,沒拿過來。
陳澄不解,之前不還好好的,怎麽現在不能抽了?
裴相臣始終低垂著眼眸,這會兒終於忍不住皺眉道:“要抽就滾出去抽。”
說完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小心生不出兒子,更生不出閨女。”
一句話,殺傷力極大。
得 ,陳澄忘了他四哥正戒煙呢,戒了三個月了,真是不得不佩服,他四哥毅力真強。
煙抽不了了,那他就隻能喝茶解悶。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一分鍾,此時由紅方進攻,就在紅方一號擊球手帶著馬球快要衝過球門時,一場意外陡然發生。
藍方四號防守隊員的馬失蹄踉蹌倒地,而紅方一號因距離太近與之相撞。
意外的突然來臨讓場上的球員來不及反應,雙方隊員摔倒在地,兩匹駿馬的前蹄骨折。
現場的工作人員迅速衝上來拉起圍擋,在黑色的幕布間,是兩匹前一刻還在場上肆意奔跑的駿馬安靜地等待死亡。
這場比賽也不了了之。
包廂內,方纔還在交談打鬧的陸執禮和幾位公子哥也安靜下來,靜靜地注視落地窗外遠處的黑色幕布。
生命的流逝總會讓這些隻知道玩樂沒經曆過什麽大風大浪的少爺們感到難過。
沙發上的三人同樣看向遠處,動作出奇的一致,目光都隻是稍作停留。
“四哥,這怎麽說?”陳澄明知故問。
裴相臣睨了他一眼,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中滿是嫌棄,言簡意賅:“峰會我帶你去,照片發我。”
說完又補充一句,“底片刪了,你表妹的也刪了。”
陳澄臉上蕩起笑意,快速拿起手機給他的好四哥發照片。
其實關於小嫂子的照片,他一直沒敢看,他四哥佔有慾強得很,要是知道他看了,必然饒不了他。
想到這兒,他特意出聲解釋:“四哥放心,小嫂子的照片我沒看過。”
裴相臣一直盯著手機,聽見他的話也隻是“嗯”了一聲,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照片是以pdf.的形式發來的,發來的那一刻裴相臣就點進去了。
照片不多,隻有17張,內容卻很豐富,有小姑孃的自拍照、有她與動物的合影,有她正在拿著相機專注拍照的樣子,還有她馴服寬大越野車的照片……
每一張照片都不一樣,每一張都是鮮活快樂的她。
照片上的姑娘未施粉黛,身形纖細,為了方便活動,穿著也很簡單,幾乎都是T恤配長褲,外麵偶爾會套上同色係的衝鋒衣,腳上穿著一雙球鞋或運動鞋,臉上還時常戴著墨鏡。
陳澄還發來一段視訊,裴相臣沒避著人,大剌剌地開啟看。
視訊是在行駛的越野車上拍的,道路看起來很顛簸,一開始的小姑娘或許是因為有些暈車,神情懨懨的。
注意到有人在拍她,小姑娘絲毫沒有抗拒,先是柔聲地問了一句“在拍我嗎?是錄視訊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小姑娘坐直了身子,還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順便清了清嗓子,然後緩緩開口。
“今天是2024年8月不知道幾號的下午兩點,我們正在去往北塞倫蓋蒂接壤Masai Mara地區的路上,稍後我們就會見到大量的角馬抵達Mara River,而此刻在Mara River正有大量的獅子和鱷魚集中在那兒,就等待著角馬過河了。獅子和鱷魚大概會飽餐一頓,也會有多數角馬能夠安全過河。死亡是殘忍的,但也是動物界的自然法則,而這些就是吸引無數攝影愛好者以及動物愛好者來看動物大遷徙的原因,危險而迷人。”
視訊中的女孩表情生動,看得出來她很快樂並且很期待接下來的行程,而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視訊也到此結束。
裴相臣看完全部照片和視訊,目光仍舊長久地停留在手機螢幕上。
他的眼神很溫柔,隻是看到了照片和視訊就已經讓他眸中帶笑。
終於,他捨得將手機收起,輕嘖了聲,似是無奈道:“她瘦了,但還是漂亮的要命,等她回來了得好好補補身子,她向來愛惜自己,不用我說也會乖乖吃飯的。”
這大概是裴相臣來到這裏後說得最長的一句話。
包廂內的人麵麵相覷,尤其是幾個小的,都在互相交換眼神,想知道這是誰。
剛才的視訊聲音不大,但包廂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一個姑娘,一個在坦桑尼亞看動物大遷徙的姑娘,而在京市中,能這樣瀟灑自由的姑娘就兩位——路家路遙和程家程柚恩。
但他們前幾天才和路遙見過麵,那這姑娘大概就是程柚恩了。
如果是程柚恩的話那就可以說得通了。
畢竟,程柚恩的容貌就如“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占八鬥”般形容得名動京城。
裴先生若是因為她的容貌而對她有心思,那也可以理解。
譚宗哲一聽裴相臣的話,忍不住調侃:“咱們裴董什麽時候把女朋友帶回來給大家夥兒瞧瞧?”
他這話說得沒什麽問題,但他們幾個是裴相臣的好友,自然是知道兩人之間發生的事,也知道程柚恩去非洲三個月了都沒聯係過裴相臣。
他這時候說這話,多少有點兒看熱鬧的意思了。
可能是方纔看了視訊的原因,裴相臣完全不惱,還接著譚宗哲的話往下說:“快了,等她回國找機會帶出來認認人。”
譚宗哲挑了挑眉,笑道:“行,那到時候提前說,我把溫禧也帶出來。”
馬球賽散場了,聚會到此也就差不多該結束了。
隻是臨走前,陳澄攔住裴相臣,看起來有些著急。
“我那表妹剛才給我發訊息,說程柚恩臨時定了明天回國的機票,我一問才知道,宋老爺子這會兒已經不省人事了。”
裴相臣掃了他一眼,嘴角上揚:“我知道。”
得,看這位爺這樣,陳澄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怕是這三個月一直讓人盯著程柚恩的航班資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