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賓士G63緩緩停在了萬鶴樓門口,程柚恩下車把鑰匙扔給迎上來的侍者,大步向裏走去。
萬鶴樓是秦家的產業,如今在秦家小公子秦望的手上。
秦家祖上就是皇商。
秦望這人吧,亦正亦邪,平時沒個正形就愛到處玩,但在做生意方麵是真有天賦。
年紀比程柚恩小兩歲,誰的話都不聽,就聽程柚恩的話,對誰都用不上心,偏偏隻對程柚恩上心。
包廂內吵鬧著,戚明商的聲音恨不得在走廊裏都能聽見。
“這程柚恩怎麽還不來?讓我們一群人在這兒等她一個,真是沒禮貌。”
為她引路的侍者推開門,戚明商的聲音也隨之消失了。
“戚明商,是你們非要為我接風,你以為我願意來?”程柚恩漫不經心地邊說邊往屋裏走。
圓桌的主位還空著,秦望坐在主位的左邊,路遙坐在右邊。
程柚恩沒猶豫,慢悠悠地朝著主位走去。
為她開門的侍者沒走,像是在等人吩咐。
“端上來吧。”說話的是秦望。
“又又啊,你可不知道,你不來,咱們這頓螃蟹可是都吃不上的。”戚明商話裏話外透露著揶揄的意味。
程柚恩靠在椅背上,表情懨懨的,說話的聲音也很輕:“戚明商,收收你的力氣,留著多吃幾隻螃蟹吧。”
沒一會兒,包廂門再次被開啟,幾個小的木質蒸籠被放到了每個人的麵前,不多不少,一籠兩隻,都是三兩的母蟹。
程柚恩麵前的兩隻螃蟹被路遙和秦望一人一隻拿走了,兩人用毛巾擦了手,拿著蟹八件細致的拆著蟹肉。
“程柚恩你是嬌氣包嗎?連螃蟹都不會拆了。”
“我就是嬌氣包。”
程柚恩點頭,又挑眉道,“如何?”
這桌上最沒資格說程柚恩是嬌氣包的人就是戚明商,畢竟江則的手上還拿著屬於戚明商的螃蟹,此刻正熟練地拆這蟹肉。
程柚恩愛吃蟹愛吃蝦同樣愛吃魚,但是她更懶。
小公主在這些瑣碎的事情上就該懶一些,因為永遠都會有人幫她做。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端著一小盤剝好的蟹肉放到了程柚恩麵前,還順帶著倒了一小杯黃酒。
“又又,螃蟹不能多吃,但萬鶴樓什麽時候都有,你想吃了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送過去。”秦望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喝點黃酒,活血驅寒的。”
程柚恩拿著小勺往嘴裏餵了一口蟹肉,她太想這一口了,現在隻想好好品嚐。
第二勺蟹肉還沒碰到嘴唇,手臂就被路遙抓住。
“程柚恩,我忘了你也忘了嗎?你四天前還在高燒。”路遙的動作很急,聲音也是。
也不怪她急,細菌感染還沒好就吃螃蟹怕是要更嚴重了,她更急她自己,竟然把這事兒忘了,還急匆匆地叫人來吃螃蟹。
路遙話落,反應最快的是秦望。
程柚恩麵前那盤蟹肉被端走了。
“又又,吃點別的,等你好了我親自把螃蟹給你送到潭州天府。”秦望輕聲哄著,生怕眼前的人生氣了。
“我確實是忘了,好吧,不吃了。”
程柚恩向來不爭辯這些,她饞,但是不會拿身體開玩笑。
生病不僅是自己難受,愛你的人心裏也難受,他們恨不得替你生病,所以,就算藥再苦,程柚恩也從來都不說不吃,就算是再喜歡吃的食物,隻要需要忌口,程柚恩就不碰。
她希望自己快快好,好了就都不難受了。
戚明商炫耀似的吃著麵前剝好的蟹肉,還不忘了八卦。
“程柚恩,聽說宋老爺子離世前夜,是裴先生送你到西郊的?”
西郊果然沒有秘密,何況是關於裴相臣的事兒呢?
其實這事兒秦望早就想問了,但是他不敢,不止他,今兒這桌上的人除了路遙誰不想知道這事兒?
程柚恩和裴相臣,這兩個人怎麽想都沒辦法聯係到一起去。
但西郊傳出來的話,十有**是真的。
他們這些公子小姐也都被家裏知會過了,找機會辨一辨事情的真偽。
“是裴相臣,我和他談戀愛了。”
程柚恩大方承認,她懶得撒謊,撒謊太累了。
而且,和裴相臣談戀愛而已,有什麽不能說的嗎?她一開始就沒想瞞著。
裴相臣又不是玉皇大帝。
就算和玉皇大帝談戀愛也可以說啊,又不丟人。
她說出來輕鬆,桌上聽著的人就不輕鬆了。
程柚恩都是直呼裴先生名字的嗎?在這四九城裏,就連私下,大家提起裴家那位也隻是稱一句“裴先生。”
而且,和裴先生談戀愛?怎麽做到的?
裴相臣鼎鼎大名——潔身自好,不近女色,三十歲了,身上就從沒沾染過女人的香水味。
京市的小輩們大多都聽家裏長輩唸叨過裴相臣,警告他們莫要惹上裴先生,隻有很少部分沒聽過,程柚恩就是那少部分。
程家隻在乎程柚恩高不高興,善後賠禮是他們的事。
程柚恩掃過桌上這群麵色各異的公子小姐。
原來和裴相臣談戀愛這麽引人注目啊。
那還挺爽的。
但看著滿桌的蟹肉吃不上,她也不樂意接著坐著了,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隻撂下一句:“煩得慌,走了,你們慢慢吃吧。”
程柚恩走得很快,沒人來得及攔,也沒人能攔得住。
主角瀟灑地走了,剩下的為著主角來吃飯的人自然也吃不下去了。
秦望和路遙也跟著走了,但不是往外走,而是去了頂樓秦望的辦公室。
這地兒也算是個秘密基地,程柚恩和路遙時常在這裏約秦望喝酒。
程柚恩原本是不餓的,但折騰了半天,原本不餓的肚子這會兒也咕咕叫了,何況還吃了口螃蟹開了胃。
現在正是吃飯的時間,萬鶴樓來來往往的全是一身西裝革履正在交談的男人女人,他們在侍者的引導下往各自的包廂走去。
這倒也不怎麽稀奇,等程柚恩快走到門口了,才見到了以往沒見過的排場。
數輛黑色商務豪車緩緩停在門口,最中間的是一輛黑色國禮。
轎車穩穩地停在門前,副駕駛上走下來一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男人下車後腳步沒停,為後座的人開門。
程柚恩看著看著,越看越覺得這車眼熟,從副駕駛上下來的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更眼熟,隻是隔著玻璃,不敢確定。
思索間,後座上也下來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裝扮沒什麽獨特的,也是一身黑色西裝,頭發梳成龍須背頭。
不像大背頭那般一絲不苟,龍須背頭為他平添了幾分野性。
或許是因為男人很高,也或許是因為男人的西裝是手工定製的,總之就是格外的矜貴顯眼。
程柚恩可以肯定了,就是裴相臣。
隻是,這男人此刻應該在澳島才對,而且,明明早上才說過明天纔回來。
裴相臣沒說實話,意識到這一點的程柚恩很生氣。
生氣歸生氣,程柚恩依然會被裴相臣吸引,修長有力的腿讓他大步走在前方,身後跟著手上提著公文包的從玨,再往後是幾位方纔從黑色商務豪車上下來的同樣西裝革履的中年或青年人。
看得出來,裴相臣並不想與人交流,身後那群人應該也知道他的脾氣,隻是快步跟著走,沒敢上前。
程柚恩一直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沒動,靜靜地看著男人意氣風發的模樣。
為什麽三個月前的她會追他呢?好像也是見到了眼前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