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柚恩帶來的東西就是顏料,她原本是準備畫油畫的。
但是仔細參觀了這裏以後,她突然就改主意了。
畫畫的心情沒有了,不如幹點兒別的。
翻了翻帶來的東西,果然,她帶了玻璃筆——可以在玻璃上寫字畫畫,可以擦掉反複畫的。
她看上廚房的那扇雙開的推拉門了。
想著就動手了……
門上的東西不是什麽複雜的,就是構思起來有點麻煩,但也沒用多長時間。
畫完這扇推拉門,程柚恩倒是來了興致,又來到了主臥。
主臥床前對著的那麵牆很空,白色的牆壁上什麽都沒有,連一幅畫都沒掛。
程柚恩原本是想直接畫在牆壁上的,但她又怕自己畫著畫著就不喜歡了,裴相臣肯定沒什麽意見,隻是重新粉刷牆壁太麻煩了。
好在,她帶了畫布。
程柚恩懶得挪地方,幹脆就在臥室裏架起畫架。
秋分時節的太陽和煦溫暖,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屋內,照到了程柚恩的背上,勾勒出她身形的影子被對映到了畫布上,她的頭發用一支畫筆簡單簪起,畫筆的一頭支棱出來,襯得畫布中的影子滑稽又可愛。
彼時已是中午十一點,程柚恩這人畫起畫來時常忘記吃飯,能從上午一直畫到晚上,直到外麵的日頭不足以讓她看清筆觸才堪堪抽離出來。
終於,程柚恩放下畫筆,被孤零零扔在床上的手機也在這時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
是裴相臣。
“又又公主,該吃午飯嘍。”
清朗又略帶笑意的音色夾雜著細微的電流聲傳到了程柚恩的耳中,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被電了一下,不疼,就是有點癢。
她猜,應該是背後的陽光太暖和了。
“裴相臣,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飯?萬一我吃過了呢?”
“因為我會魔法。”
“什麽魔法?厲害嗎?”
“能知道又又有沒有好好吃飯的魔法,隻能我一個人用。”
話落,裴相臣又補了句:“不教。”
“切,我又沒說我要學。”
裴相臣好幼稚,年齡大還愛逗弄人。
程柚恩不服輸,她站在畫架前,看著眼前被陰影遮蓋的畫布上這束筆觸厚重的一大束粉色芍藥花,也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哥哥。”
這稱呼約莫就是裴相臣一直想聽的。
可是意料之外,沒人應聲。
“哥哥?”
還是沒得到回應。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到麵前,電話還在通話中,沒有結束通話。
“砰”的一聲,對麵傳來一道清脆的響聲,像是什麽東西摔碎了的聲音。
“裴相臣?發生什麽事了嗎?”
“又又,你叫我什麽?”
裴相臣的聲音和以往不太一樣,以前和她說話時,他的嗓音都是帶著笑意的,音調上揚聽起來慵懶又溫柔。
可這句話,很啞,很低,倒像是在極力克製著什麽。
“哥哥,如果我說我在你的牆上畫了一隻豬怎麽辦?你會怪我嗎?”
程柚恩沒多想,一心隻想著贏回來,裴相臣一定不能忍受每天看著一隻豬入睡。
“嗯......又又畫什麽都行。”
不對,聲音不對,程柚恩直覺狗男人這會兒肯定沒幹好事兒!
“裴相臣,你在做什麽?”
電話那頭又傳來克製的沉重的呼吸聲,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裴相臣沒回答她的話,反倒開口誘哄:“又又公主再叫聲哥哥好不好?”
“嗯?哥哥?”
程柚恩不解,但照做。
好乖,這麽乖,讓裴相臣徹底忍不住了。
電話還在通話中,而裴相臣那頭卻遲遲沒有動靜。
屋外響起腳步聲,隨後門被敲響,是李管家。
“程小姐,先生吩咐廚房做了幾道菜,您不如先出來吃飯?”
李管家話落,裴相臣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又又,先去吃飯好不好。”
“嗯哼?趕我?行。”
程柚恩故意這麽說,說完也沒給他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兒的小姑娘生氣了,裴相臣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知道,程柚恩的生氣是撒嬌。
裴相臣更高興了。
小姑娘是在撒嬌,但要是真不哄,撒嬌就要變成生氣了。
【小貓公主,我認錯,回去任你處置好不好?不要生氣了。】
程柚恩沒回。
【好好吃飯,小貓公主太瘦了。】
【裴相臣,你真囉唆!】
——
今年的京市比往年冷一些,天氣也陰晴不定的,方纔還是豔陽高照,不過才吃過午飯就變成陰天了。
瀾院隻有陽光灑進來時纔有一絲溫度,沒有太陽了,程柚恩就不喜歡這裏了。
驅車回了潭州天府,程柚恩就一頭紮進了暗房。
程柚恩玩膠卷玩得不多,算是個新手,這回在非洲三個月也沒拍幾卷,而且膠捲到現在還沒洗出來,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廢片。
新手歸新手,但她也是實實在在學了好幾個月如何洗膠卷的,C41、Ecn-2、E6、DD-X、D67都學了。
放在暗房外的手機響起,是熟悉的鬧鍾聲,已經四個小時了,程柚恩已經在暗房待四個小時了。
她有點兒煩躁,三個多月沒進暗房沒碰藥水,手都生疏了。
這回,照片拍得不錯,偏偏最後這一卷她最喜歡的膠卷洗廢了。
反轉浴濃度過高,整卷膠卷洗出來都偏藍。
程柚恩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暗房。
這會兒已經將近下午五點鍾了,中午被雲彩遮住的太陽不知什麽時候跑出來的,但就快要落山了。
落日的霞光照進屋內,光與影灑落在地板與牆麵上,程柚恩邊走邊翻看手機上收到的訊息,一一回複了媽媽和哥哥。
回完訊息,程柚恩一頭栽進一半被陽光照耀一半落在陰影的沙發上。
煩躁的心情悄悄地跑了,身體上的疲憊越發明顯。
她就這麽任由自己躺在沙發上,腦中思索著路遙剛發的資訊。
她還沒回複。
【又又寶貝,來不來萬鶴樓吃飯呀!】
【戚明商聽說你回來了,叫了幾個人在萬鶴樓定了包廂,說要給你接風。】
程柚恩不想去,她和戚明商一見麵容易吵架,偏偏戚明商那未婚夫江則事事都順著她,江則不敢和程柚恩吵架,可每回見兩人吵完架都會第一時間哄戚明商。
真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雖然她和戚明商也不是真吵架。
但是她今天心情不好,不想陪戚明商一起幼稚。
還沒來得及回訊息,被握在手中的手機又振動了兩下。
開啟一看,還是路遙。
【秦望今兒早上吩咐人從陽澄湖空運來的大閘蟹,都是三兩以上的母蟹。】
【他可說了,知道你愛吃螃蟹,今兒早上第一簍出來的,就是為了讓你嚐鮮。】
【大閘蟹啊,這還不來?】
行,一個兩個的都瞭解她。
這是猜到她懶得出門,拿大閘蟹誘惑她呢。
還真是被他們成功誘惑到了。
【來,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