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臣出門沒多久,路遙就來了。
程柚恩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衣服,睡衣外麵裹著駝色大衣。
倒不是瀾院沒有她的衣服,相反裴相臣給她準備了很多衣服首飾,隻是她不太習慣。
“哎喲,又又寶貝,小可憐,快來讓我抱抱心疼心疼。”
程柚恩剛坐上車就聽見路遙夾著嗓子發出黏膩聲音,她沒忍住往邊上縮了縮身子。
“路遙!我要鬧了!”
“哎呀寶貝,怎麽?跟裴相臣沒鬧夠又來跟我鬧了?”
程柚恩這下徹底不理人了,她側過身對著車窗那邊不去看路遙。
路遙見狀笑出聲,她沒急著哄人,而是先發動了車子。
“又又寶貝去哪兒呀?西郊還是潭州天府?”路遙明知故問。
“潭州天府。”
程柚恩順勢翻了個白眼,“去西郊幹嘛?你看京市這些家族有幾個小輩願意住在西郊的?我回去幹嘛?回家吃個飯還行,住在那兒指定遭人說閑話。”
“行行行。”路遙臉上帶著笑,對程柚恩無有不應。
“不過話又說回來。”
程柚恩太瞭解路遙了,還沒開口就知道她要說什麽。
“你和裴相臣……”
果然。
“談戀愛了。”
程柚恩嗓音平緩,好似說起一件平常事。
路遙也沒問別的,隻是點點頭叮囑了一句:“注意著點兒,別搞出什麽事情。”
程柚恩的性格路遙同樣太瞭解了,八歲年齡差好像不是什麽問題,但程柚恩任性肆意慣了,周圍同樣年齡的人都寵著,也愛她這個勁兒。
可裴相臣在圈內什麽名聲啊?上古真神——不愛熱鬧,從不出來玩。
他的生活可謂是極盡淡雅,說白了就是無聊,過的跟個老人似的。
京北人人都誇裴相臣沉穩,酒吧和銷金窟什麽的從來不去,旁人約他也隻能約在酒樓或茶樓、山莊這些地方。
總之生活無趣的很。
性格習慣在一開始相處中可能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怕時間久了,磨合不好一定會出問題的。
喜歡的東西同樣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最討厭的東西。
路遙當然希望他們有一個好結局,但試問他們兩個人的朋友,有誰會覺得他們兩個合適呢?
如果結局不盡如人意,比起程柚恩一人失意,路遙更希望是兩敗俱傷。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兩人默契地聊起別的東西。
——
回到潭州天府,程柚恩換了身奶白色的家居服,又用一個同色係的鯊魚夾將頭發挽在腦後,隨後就一頭紮進了畫室。
這間畫室緊挨著客廳,原是一間臥室被打掉了兩麵牆,安了兩麵透明的推拉門與客廳和走廊做隔斷,形成了一間半開放式房間。
這間畫室很大,單說是畫室又不盡然。
屋內的中央放了一張三米長一米半寬的桌子,室內僅剩的一麵牆也被利用得淋漓盡致——幾個高大的櫃子上擺滿了繪畫工具和名人字帖以及國畫書籍。
靠近走廊的推拉門平時是不用的。
那麵推拉門旁放了一張實木打的可以調整桌麵傾斜度的升降桌,桌子右手邊的部分被做成了可抽拉式的抽屜桌麵。
桌旁還擺了一個放在畫架上的貼著宣紙的巨大毛氈板。
畫室的各個角落都堆放了一些木製筐子,裏麵填滿了捲起來的字帖和畫卷,那些都是程柚恩無聊時的作品。
她很喜歡這間屋子,她很喜歡一個人在這裏從下午待到晚上。
落日的餘暉透過那麵落地窗照進來,將整間屋子都籠罩在寂靜當中,也將她照耀的熠熠生輝。
裴相臣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她,程柚恩連散落在臉頰旁的頭發絲都在發光。
他沒捨得上前打擾這幅恬靜美好的畫麵,隻是放輕腳步走到背對著落地窗的沙發上坐下,然後靜靜地側身看著程柚恩。
不捨得打擾同樣不忍心錯過,裴相臣掏出手機,將鏡頭聚焦到俯身作畫的程柚恩身上,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按下快門。
照片被裴相臣設成手機桌布。
程柚恩知道裴相臣來了。
按門鎖密碼的聲音不大,但這間屋子很安靜,就連被裴相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都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玄關的鞋櫃處有專門預備給家人朋友的拖鞋,一進門就能看到。
見裴相臣沒打擾她作畫,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看書,程柚恩也就沒理人,接著俯身在長桌前為桌上那幅畫了一天的忍冬花做最後的勾勒。
太陽落山的速度總是很快,一瞬不注意天就黑透了。
客廳和畫室的落地燈不知什麽時候被開啟了,燈光不亮但對程柚恩來說足矣,能夠看清長桌上的畫作又足夠有晚間安靜舒適的氛圍。
程柚恩舒展了下身子,將畫完的畫平鋪在長桌上晾著。
她看向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裴相臣。
男人戴了一副金絲眼鏡,身著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領帶,黑色的西裝外套被他隨意的搭在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時不時翻動書頁。
又是她沒見過的樣子。
如此迷人的禁慾模樣令程柚恩的腦海中萌生了想要立刻衝過去抱住他的想法。
想要埋進他懷裏,很想很想。
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做了。
程柚恩一手摘下頭上的鯊魚夾扔到一旁,邁著步子走到裴相臣身旁。
她的身影遮住他書本上唯一的光源,看不清的文字迫使裴相臣將目光移到程柚恩身上。
程柚恩歪頭,用帶著笑意的眼睛看向沙發男人,裴相臣看不清書上的文字卻讀懂了程柚恩帶著笑容的眼睛。
書本被隨意扔在茶幾上,裴相臣張開懷抱,仰頭看向站在身前的程柚恩。
下一刻,便被撲了個滿懷。
程柚恩的力道不大,人又輕,就算用力撲進男人懷裏,也不足以將人撲倒。
但偏偏裴相臣故意順著她撲過來的慣性順勢躺在沙發上,程柚恩也就趴在了男人身上。
她也沒覺得有什麽,在男人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安安靜靜地任由男人抱著。
裴相臣仰著頭笑了幾聲,手上下意識地輕輕拍著懷裏的人。
兩個人就這麽抱著躺了一會兒。
時間不長,程柚恩卻覺得過了很久,久到她都快要睡著了。
“裴相臣,別拍了,都要把我哄睡著了。”
程柚恩的聲音悶悶的,臉被壓在男人胸前,說話不太清晰。
“嗯?不拍了不拍了。”
裴相臣向來極好說話,手上動作停了,又開始和程柚恩閑聊。
“又又今天都做什麽了?”
“上午路遙送我回來,我閑著無聊寫了一些字帖,字帖寫夠了就開始畫那幅忍冬花。”
“量體溫了嗎?還燒不燒了?”
裴相臣說著右手覆上程柚恩的額頭,“嗯,摸著不燒了。”
感受著男人手掌的溫度,程柚恩乖乖地等男人摸完,又用臉蹭了蹭他的胸膛。
“當然不燒了,裴相臣你好囉唆!”
被懷裏的人嫌棄,裴相臣也不惱,接著詢問程柚恩今天的日常,“中午吃了什麽?有沒有好好吃飯?”
程柚恩這下說不出話了,她中午在畫室太入迷了,都感覺不到餓,也就沒吃東西。
見人沉默了,裴相臣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但他又不能生氣,若是生氣時說話的語氣重了,小貓公主怕是要鬧脾氣了。
男人輕歎了一口氣,聲音裏透露著無奈和誘哄:“裴相臣帶小貓公主去吃飯好不好?想吃什麽?”
“冰箱裏有家裏劉媽手擀的麵條和劉叔送來的五花肉,應該還有甜麵醬豆瓣醬和幹黃醬,我想吃炸醬麵。”
程柚恩這話說得很直白,家裏該有的食材都有,就等著裴相臣去做了。
裴相臣真是被她這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氣笑了,也沒反駁,把懷裏人扶起來坐好,就起身往廚房走去。
程柚恩看著他的背影感到疑惑。
“裴相臣,你怎麽會對我家這麽熟悉?都知道廚房在哪兒。”
裴相臣的腳步一頓,人卻沒停下,接著往廚房走。
“我在潭州天府也有套房子,七棟十五樓。”
這話一出,程柚恩就坐不住了,她撐著身子起來走到裴相臣身邊,探頭問道:“這麽巧?我們竟然沒見過,七棟就在對麵,從客廳的落地窗就可以看到。”
“我很少去住。”
裴相臣說話時臉上沒什麽變化,很平靜。
程柚恩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點點頭道:“那我們還真是挺有緣分的。我時常站在落地窗前看對麵的樓層,不過好像確實沒見過七棟那邊亮過燈,我還以為沒人住呢。”
“那房子是譚宗哲送的,腳下這塊地都是借我手批走的。”裴相臣說得漫不經心,還抽空輕輕捏了捏程柚恩的鼻子。
“是,裴董真厲害。”程柚恩嘴上說著恭維的話,也僅僅是嘴上這麽說著。
“其實我這房子也是譚宗哲送的。”
裴相臣其實不信這話,畢竟程家家教嚴,程家父母不會隨便讓女兒接受別的男人送的禮物,何況是一套黃金地段的房子呢?
但他相信程柚恩,他固執地相信程柚恩說的每一句話。
於是擰眉問道:“譚宗哲送的?”
話沒說完,眼前的女人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
“當然是騙你的啦,我和譚宗哲隻在西郊見過幾次。”
“又又少和他來往,他這人假得很,別被他帶壞了。”裴相臣麵不改色地詆毀。
京市誰人不知,譚宗哲為人最是仗義,做生意也都是幹幹淨淨的,從不為難人。
偏偏程柚恩信了裴相臣的話,乖巧地點頭:“裴董放心,我不和假人玩兒。”
若是譚宗哲此刻在場定要擠到兩人之間問了——誰假啊?我嗎?
程柚恩一直緊緊跟著裴相臣,手上也不忘拿手機錄視訊。
鏡頭一會兒對準裴相臣的臉一會兒又晃到他手中拿著的東西,邊錄邊問一些有的沒的。
“對了裴相臣,你有什麽愛好嗎?”
程柚恩也是纔想起來問自家男朋友愛好,她的愛好都擺在明麵上,不管喜歡什麽程家都會請京市最好的老師來教她,宋家老爺子六十多了都被程老爺子請出山教程柚恩國畫。
京市各個豪門世家誰人不知程家大小姐才華橫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