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縛野骨 “遠方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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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季蔓是被熱醒的。電風扇在前夜裡壞掉了，昨夜滂沱的雨冇有給九月的天氣帶來半分清涼，反而牢牢鎖住了嶺南的潮熱。\\n\\n正是中午，她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許暨白已經如她所願離開了。\\n\\n被子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處，就彷彿他從未來過一般。紅木桌上昨晚的麪碗被收拾乾淨了，轉而放著一個盛了煎雞蛋的舊瓷盤。\\n\\n季蔓獨居慣了，偶爾會和黃樂琳互相在彼此家中住一兩個晚上，鮮少開火。加上她覺得冰箱常年開著費電，所以樓裡的公用廚房對她來說像擺設。\\n\\n冇想到這學生還挺懂得報恩的。\\n\\n可惜雞蛋已經涼掉了，油凝成白色脂塊，看著有些膩。她不想吃，而且她下午還要出門。\\n\\n前幾天，她接了一個私人伴遊的工作，陪一個港城來的大老闆吃喝玩樂。她漂亮，還會講兩句本地話，所以蘭庭的經理很放心把這類工作交給她。\\n\\n合同簽過了，每一項條目都寫得正經，至於水麵之下還有冇有彆的，現在的季蔓已經很懂得隨機應變。\\n\\n她到屋外公共水池洗漱，隔壁王阿婆正在樓道逼仄的廚房裡爆炒，辣椒混著蒜頭的油煙嗆得人直咳。\\n\\n見到她，王阿婆扭過頭，從上至下將她掃了個來回：“小妹，今日從你屋裡出來的那個學生仔，是你細佬啊？”\\n\\n季蔓搬來新風裡的握手樓已經好幾個月了，鄰裡鄰居之間彼此認識，都知道季蔓獨身一個人來珠城漂泊。一個生活不易的獨居美人，閒話就跟珠城夏日聒噪的蚊蟲般纏了上來。\\n\\n季蔓埋著頭往臉上撲冷水，半晌，才頂著一張掛滿水珠的臉，說：“嗯，遠房表弟。”\\n\\n謊話蹩腳得她自己都想笑，她這樣無親無故的異鄉人，哪來的在珠城二中讀書的好學生表弟呢？\\n\\n但王阿婆不打算深究，反倒像鬆了口氣，豎起油津津的大拇指：“好勤力，一早起身就煮飯啦！”\\n\\n季蔓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繼續穿過滿是油煙的樓道，回到自己的睡房裡，仔細往臉上撲著粉。\\n\\n她的左眼下有顆淚痣，她總是用膩子似的厚粉把它蓋住。\\n\\n小時候，奶奶指著她的那顆痣歎氣，說生得不祥，克親，長大了會哭瞎眼，家裡的福氣早晚跟著一起被哭冇。\\n\\n後來來了蘭庭，也會有客人誇她那顆痣生得漂亮，憑添了一份嫵媚多姿。但下一句往往是故作禮貌地詢問能不能吻一下那處，再不濟也是想牽她的手。\\n\\n大力拍了幾下，將它嚴嚴實實遮住後，季蔓塗上口紅，穿著一條黑色吊帶裙搖曳而下。\\n\\n黃樂琳已經早早騎著摩托車等在握手樓底下，一眼見她，便衝她吹了聲悠揚的口哨。季蔓笑著坐在她的摩托車後座，又接過她遞過來的頭盔，戴上。\\n\\n點火，啟動，黃樂琳憤憤的聲音從呼嘯而過的風中傳來：“希望那個大老闆不是什麼猥瑣佬。”\\n\\n季蔓的頭髮被風吹了一臉，連忙埋下頭用女人的後背擋住：“他要是敢，我保證一杯水澆在他的禿頂上，你立馬飛車來接我走。”\\n\\n說完，季蔓自己先笑起來，被兩根肩帶勒住的纖細肩膀止不住抖。\\n\\n黃樂琳放心地哼哼了兩聲，摩托車慢悠悠溜過熙攘的新風裡，繞過頭頂萬國旗般晾曬的衣物。道路終於變寬了，她一擰把手，將車速提了上去。\\n\\n從廠房小妹混跡到商業會所的酒水營銷，季蔓陪吃陪玩陪笑，唯獨不陪睡。這在珠城這種**蓬勃的地方聽起來像是在立牌坊，但她的這張臉擺在這裡。\\n\\n父母贈予她唯一有用的就是這張皮囊，總會有人願意為此埋單。\\n\\n黃樂琳說，她就是古代那種賣藝不賣身的頭牌。\\n\\n但她也不敢確定能以此安全地走多久，所以每一步都像赤腳踩在鋼絲上，步步試探罷了。\\n\\n今天去的不是蘭庭，而是另一家KTV。黃樂琳把季蔓放在樓下，她自己也該回蘭庭去上班了。\\n\\n季蔓揮了揮手，踩著高跟鞋進去。\\n\\n隻是這一回，黃樂琳猜錯了。港城來的這個老闆也姓黃，但不老也不禿，三十上下的年紀，戴著副細邊眼鏡，談吐間有幾分儒雅。\\n\\n季蔓又是唱歌，又是聊天逗趣，把在場的一行人哄得高高興興的。\\n\\n末了，散場的時候，黃老闆紳士地表示想送她回家。\\n\\n季蔓莞爾：“我朋友在樓下等我。”\\n\\n黃老闆倒也冇再堅持，隻是遞給她一張黑色燙金的名片，說如果她下次來港城，可以跟他聯絡。\\n\\n季蔓雙手接過，道了謝，目送走了一行客人，臉上的笑才散去了些。\\n\\n男朋友也是朋友，她不算騙人。\\n\\n季蔓哼著剛纔唱過的歌下樓，KTV旁邊的一棵大樹下，阿帆穿著黑色工字背心站在那裡抽菸。\\n\\n看見季蔓，男人踩滅菸頭，拔腿走了過來，半個臂膀的紋身在霓虹燈下照出五彩斑斕的黑。\\n\\n他自然地攬住季蔓的腰肢：“剛從修車鋪過來，食宵夜？”\\n\\n季蔓比了個OK的手勢，坐上了那輛不知道屬於哪個客人的、被阿帆開過來充當臨時座駕的舊車。\\n\\n車裡很臭，混跡著汗味和煙味。季蔓自己也吸菸，但她依舊受不了這股渾濁的味道。\\n\\n她嫌棄地降下窗戶。\\n\\n剛好在等紅燈，阿帆放下手刹，湊過身子想親她。\\n\\n季蔓躲了一下，拿起鑲了水鑽的手提包就砸上了他的臉：“都說了不要動不動就親我。”\\n\\n阿帆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火辣辣。但似乎已經習慣了季蔓的脾氣，並不生氣，隻是笑嗬嗬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好啦，食宵夜總得啦？”\\n\\n季蔓悶著不說話。\\n\\n她漂亮，追她的男人能從新風裡排到蘭庭的門口，但也要看是什麼男人。阿帆自認為能獲得芳心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有一家修車鋪——獨立的，自己的門麵，不仰仗任何人。\\n\\n她雖然是一朵新鮮的玫瑰，但她的根是紮在新風裡這樣的地方的，所以阿帆覺得自己配季蔓，綽綽有餘。\\n\\n車子駛向一家大排檔的門口，離新風裡也不遠。正在尋找停車位的時候，季蔓不知道在車窗外看到了什麼，突然出聲：“等一下。”\\n\\n阿帆緊接著一個急刹車。\\n\\n季蔓扶住儀錶盤，定睛一看。街邊的角落裡蹲了個少年，藍白色校服，揹著書包，正在埋頭吃油汪汪的盒飯。\\n\\n是許暨白，他好像也在看這邊。\\n\\n“看什麼？熟人？”阿帆的身子也跟著探了過來。\\n\\n季蔓皺了皺眉，立刻移開視線：“冇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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