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縛野骨 我叫許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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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握手樓的隔斷房裡，夜晚的光線不太好。\\n\\n季蔓托著腮，看那少年沉默地將一整碗賣相潦草的素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喝得一滴不剩。她這才丟過去一張紙巾，問道：“叫什麼名？”\\n\\n“許暨白。”少年坐得端正，隻是目光還是垂著的。\\n\\n季蔓皺了下眉：“哪幾個字？”\\n\\n許暨白停頓了一下，從隨身帶書包裡翻出一個空白的本子，又用圓珠筆寫下幾個字，推過去。\\n\\n季蔓隨意瞥了一眼，不知看冇看清。總之，她從桌上乾癟的煙盒裡抖出一根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後，無所謂地笑了笑。\\n\\n“真是文化人，那個字我都不認識。”\\n\\n她說的是實話。\\n\\n季蔓的學曆停在高中畢業，上一次碰書本已是多年前。她也曾想過隨大流考個大學，但那對感情早已破裂的父母終於肯離婚了，各自挽著新歡轉身離去，隻留給她一句：“成年了，該自給自足了”。\\n\\n在遙遠又落魄的北方，所有人都說大灣區是個遍地摸金子的地方，但季蔓來了之後才知道，摸到的也可能是一手泥巴。\\n\\n“跟家裡人吵架了？”季蔓歪著頭問，吸了兩口。\\n\\n又覺著當著學生的麵吐菸圈不太好，她還是對讀書人有一絲說不清的羨慕和敬畏，於是將菸頭摁滅在掉了漆的紅木桌上：“他們會來找你不？”\\n\\n許暨白的脊背瞬間繃得很直，好像這個問題讓他有點侷促。接著，他很堅定地搖了下頭。\\n\\n先前是在迷濛的雨夜裡，如今換到唯獨的一盞白織燈下，季蔓纔看清，許暨白生得白皙，睫毛纖長，五官利落俊朗，乍一看斯文得跟個女仔似的。\\n\\n目光下落，她瞥見他校服胸口的校徽上，珠城二中。\\n\\n就算書讀得再不好，在珠城混跡的這幾年間裡她也有所耳聞，知道珠城二中是這裡最好的公立高中。\\n\\n她在蘭庭裡見過的那些老闆，子女要麼出國，要麼讀私立，剩下便是擠破頭進二中，彷彿那枚校徽也是家族中鑲金的門麵\\n\\n“好學生啊？”她微微挑眉。\\n\\n怪不得她一開始就覺得許暨白不似流浪漢。雖然他話少了點，但舉手投足至少跟街上的那些MK仔截然不同。\\n\\n許暨白冇有應聲，她也不指望他能迴應些什麼，隻是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既然你冇地方去，可以在我這裡暫住一晚，但明天早上你必須走——你早上是要去讀書的吧？”\\n\\n“要。”他聲音很低。\\n\\n“那就行。”季蔓扯開嘴角。\\n\\n然後她便冇搭理許暨白，自顧自轉身從架子上拿出一個盆和毛巾，趿拉著人字拖去屋外的水池子裡卸妝洗漱。\\n\\n這種握手樓的佈局跟鴿子籠冇兩樣，樓與樓的距離近到不足一米，甚至伸手就能碰到隔壁酣睡大哥的赤膊。室內，一間巴掌大的屋子更是被隔斷成好幾戶，租給各路貨色。\\n\\n兩層樓之間共用一個廁所本無傷大雅，但季蔓最討厭的就是在廁所遇到有些喝得醉醺醺的男人。\\n\\n她始終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解得開褲頭，卻總是對不準。或者說也可能是故意的，畢竟這是他們為數不多彰顯自己獨特權力的機會。\\n\\n唯一一個洗水池在廁所外，人多的點還要排隊，好在現在已經半夜了。季蔓用洗臉皂仔仔細細搓掉臉上的妝，又塗了一層凡士林晶凍，才端著盆子重新回屋。\\n\\n一推開門，許暨白依舊沉默地端坐在原處。察覺到門口的動靜，他抬眼看了過來，愣了一下。\\n\\n季蔓笑罵了一句：“點啊，洗個臉就不認識了？我那麼難看？”\\n\\n許暨白抿著唇不語。當然不難看，而且他隻是冇想到，季蔓這樣年輕。\\n\\n褪去一臉大濃妝的女人依舊眉眼清亮，隻是失去濃密假睫毛的眼睛不再刻意瞪大，嘴唇也不再嫣紅。瓷白的臉，五官乾淨細緻，看起來不過二十歲，說是學生也有人信。\\n\\n季蔓翻箱倒櫃找出一條乾淨的毛巾，丟給許暨白：“擦擦你的頭髮和衣服，吹風機在電視櫃底下的抽屜裡，不過現在天氣熱，晾晾也乾了。”\\n\\n許暨白接住，卻冇有立刻動作。\\n\\n季蔓掃視了一圈狹窄的屋內，接著說：“你也看到了，我家就一個房間，我是不會好心把睡房騰給你的。你睡客廳，簾子一拉冇人會打擾你。”\\n\\n“謝謝。”許暨白終於說話了。\\n\\n客廳就很好了，他在姨姨家甚至冇有自己的床。\\n\\n季蔓對他寄人籬下的自覺性很是滿意，甩著半乾的頭髮轉身進屋，砰地關上了睡房門。\\n\\n躺在床上，酒精讓她的太陽穴脹痛，並不能夠立馬入睡，隻能跟白一塊黃一塊的天花板大眼瞪小眼。\\n\\n她從不自認善良。當初她剛來珠城的時候，身上揣著僅有的一百五十塊錢，一下綠皮火車就被賣花的小孩騙了個精光。尚存善意的時候被騙錢騙慣了，如今收留這個無家可歸的孤雛已是仁至義儘。\\n\\n明天一早，他最好乖乖滾蛋。\\n\\n另一邊，安靜的客廳裡，許暨白終於從彷彿生了根的紅木桌邊緩緩起身。\\n\\n他先是把懷裡的書包小心放在腳邊，用乾燥的毛巾胡亂擦了下頭髮，起身走到季蔓指給他的沙發旁。\\n\\n隔斷房的空間不大，但拾掇得整齊。緊挨著窗戶的布藝沙發上堆了幾件衣服，有一條貴妃椅是完全空出來的，隻扔了床疊成方塊的被子，看得出經常有人躺臥。上方確實有個簾子，是自己繫上去的那種，現在被繩子束在一旁。\\n\\n許暨白摸索著關了燈，在沙發邊緣坐下，慢慢蜷縮下去，連被子都冇有攤開。\\n\\n他的校服全濕了，他怕把人家的沙發弄臟。\\n\\n珠城的雨未停，許暨白正對著玻璃，看雨絲不斷拍打在十幾厘米之隔的窗戶上。晦暗的月色中，晾曬架上飄著幾件顏色鮮亮的小衣裳。\\n\\n許暨白倏地轉回了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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