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列學院搬進中南海
1949年1月31日,北平宣佈和平解放。
3月25日,**率領zhonggong中央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從西柏坡搬進北平,陳伯達自然也跟隨**進入北平。從這一天起,北平再一次成為泱泱中華的首都,成為紅色中國的政治中心。
進入北平後的**很忙,作為**秘書的陳伯達也很忙,除了參與起草《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等重要檔案之外,陳伯達還要參加一些其他活動。
7月1日,中國新經濟學研究總會召開籌備會議,陳伯達出席會議,並因為之前《中國四大家族》的發表,而被選為總會主任。這個總會後人知道的不多,但其影響卻不小。單從副主任的名氣即可看出,他們分彆是有當代“中國人口學第一人”之譽的馬寅初,著名學者杜守素,和被譽為“市場經濟拓荒者”、對後來經濟體製改革產生重大影響的薛暮橋。
7月14日,中國社會科學工作者代表會發起人會議在北京隆重召開,陳伯達出席會議,並被選為副主席。雖然是副主席,但地位並不低。因為擔任主席的是黨內元老林伯渠,和陳伯達一起擔任副主席的有沈鈞儒、郭沫若和李達。
……
如果把陳伯達進城之初參加的活動一一列舉出來,那就太多了。在諸多活動中,陳伯達需要付出較多精力的則是擔任馬列學院副院長。
馬列學院就是後來的中央黨校,由**兼任院長,但**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實際上是由陳伯達主持馬列學院的日常工作。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進入北平之後,陳伯達住進了位於北平西北郊頤和園附近的馬列學院。
但馬列學院副院長也隻是陳伯達的一個兼職,他還有一個更重要身份,那就是**的秘書。**搬進中南海後,有事需要找陳伯達。陳伯達接到電話後,趕緊坐汽車從馬列學院一路向中南海快速駛來。但等到中南海時,半個多小時已經過去了。
**對陳伯達說,你還是搬到中南海來住吧!就這樣,陳伯達就從馬列學院搬到了中南海。
剛搬進中南海,陳伯達住在勤政殿的一間小屋裡。這時兩個前妻生的兒子陳曉達、陳曉農都跟陳伯達在一起,一間屋自然不夠住的。加之,陳伯達不久又有了第三次婚姻,家裡人口一下子又增多了。
當時,中南海迎春堂從南至北方向上有三個四合院,於是,組織上就把其中的一個院子分給了陳伯達。
中南海分甲區和乙區,**住的是甲區,陳伯達住的是乙區。需要有通行卡,才能由乙區進入甲區。作為**的秘書,陳伯達持有特殊通行卡。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接到**的電話,他都可以憑藉特殊通行卡,從迎春堂步行至**的住所。走完這段路程隻需要十幾分鐘,非常方便。
訪蘇時私自搬進大使館
1949年12月,新中國剛剛誕生才兩個多月,**便率領中國代表團開始了訪蘇之行,以求得蘇聯對中國的物質援助。陳伯達以教授的身份隨行。
挑選陳伯達一同訪蘇是有原因的。這不僅僅是因為陳伯達已經做了10年的**秘書,還因為陳伯達曾經在蘇聯留學過,精通俄語,對蘇聯也比較瞭解。當中央機關還在阜平時,**就曾經考慮派陳伯達前往蘇聯。隻是形勢使然,**的這個計劃後來冇有實施。
這次蘇聯之行更令陳伯達興奮的是,在這次訪蘇代表團中,他排名是第三位,排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首任駐蘇大使王稼祥之後。
專列於1949年12月6日從北京出發,經中國東北進入蘇聯,於12月16日抵達莫斯科。蘇聯對**的此次到訪給予了最高規格的接待。
因為那時蘇聯已經定下規矩,作為蘇聯領袖,斯大林不去機場或車站接送客人,所以斯大林冇有到車站迎接**。但除斯大林之外,蘇聯黨政軍主要領導人都出現在了**專列停靠的月台上。
**下車後,一場隆重的歡迎儀式正式舉行,儀仗人員全部向**行注目禮。陳伯達跟在**身後,第一次見識瞭如此隆重的場麵。令陳伯達有些遺憾的是,由於**身體不適,蘇方被迫壓縮了歡迎儀式。
在訪蘇期間,陳伯達和**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為此他受到了**的批評。
一天,**要去會見斯大林,陳伯達以教授學者的身份,也參加此時會談。談話中間,**提到了蔣介石,斯大林突然對陳伯達說:“陳教授,我曾讀過你的《人民公敵蔣介石》。”
在一旁靜靜地聽中蘇兩個偉大領袖交談的陳伯達,冇有想到斯大林會突然提到自己,他露出笑容,非常高興地與斯大林談起話來。
這時斯大林談興正濃,他舉起酒杯,走到陳伯達麵前說:“為中國的曆史學家、哲學家陳伯達同誌乾杯!”
陳伯達有些忘乎所以,也舉起酒杯,興奮地說:“為全世界最傑出的曆史學家、哲學家斯大林同誌乾杯!”
就這樣,談話的中心由斯大林、**,轉為斯大林、陳伯達。陳伯達深為自己在這樣的高級會談中大出風頭而興高采烈。但他忘記了,他的身份是秘書;他參加的活動是兩國最高領袖之間的會談。在這種情況下,陳伯達的這個“越位”,顯然是不合適的。
果然,當天晚上**就批評了陳伯達:“你是個gongchandang員,是代表團成員之一,是代表黨和國家來的,你應當知道自己的身份,這是政治、外交場合!”
受到**的批評之後,陳伯達的表現也很有意思。據**的衛士李家驥後來回憶:
兩個小時後,主席把我叫去,讓我看看陳伯達在乾什麼。我悄俏地通過門縫往陳伯達房間看,見他一邊吃餅乾一邊哭。
我又悄悄回到主席房間,向他彙報說:“伯達同誌正在哭。”
“也好,讓他找找教訓,長長見識。”我冇敢說陳伯達還在吃餅乾,怕主席不高興。我怕再引起主席不快,說完便退出來。轉身我又來到葉子龍房間,把情況向他說了一遍。葉子龍哈哈大笑說:“這個伯達真有意思!”這件事還冇有結束。當時**還給陳伯達下令:“下一次會談,你不要參加了!”果然,以後的中蘇兩黨高級會談,就見不到了陳伯達的蹤影。
奇怪的是,不僅中蘇會談時見不到陳伯達的蹤影,就連代表團的駐地都見不到陳伯達的蹤影了。難道陳伯達因為受到主席批評而“失蹤”了?
當時,**的機要秘書葉子龍,帶著李家驥到各個房間找,還是冇有找到。最後問門衛才知道,原來陳伯達受到批評後,感到冇有麵子,偷偷搬到大使館去住了。
葉子龍立即把這個訊息彙報給了**。**生氣地說:“他是我的秘書,他的工作在這邊呀!他搬走,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最後,**指示葉子龍,把陳伯達叫回來。
陳伯達灰溜溜地回來了,他自然不敢說是賭氣,而是解釋說兒子陳曉達在蘇聯學習,他想到大使館和陳曉達一起住幾天。
**說:“你為何不等到我的同意就搬走?你的工作崗位究竟在哪裡?”
看到**一臉生氣的表情,陳伯達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趕緊承認自己錯誤,做了檢討,這件事纔算過去。
陳伯達的第三次婚姻
1950年,陳伯達又要結婚了,這已經是他的第三次結婚了,新娘叫劉淑宴。
劉淑宴,1922年出生於四川灌縣,比陳伯達小18歲。1938年,隻有16歲的劉淑宴就加入了中國gongchandang。入黨後,她長期在重慶zhonggong中央南方局工作。4年後,她與南方局青委書記劉光結婚。
但次年夏天,劉光就因病去世了。當時的劉淑宴已經懷孕,幾個月後產下一女嬰,取名劉海梅。
劉淑宴本來在重慶南方局工作,1946年她來到延安,並於次年進入馬列學院學習。劉淑宴的前夫劉光和胡喬木是老同事,而胡喬木和陳伯達又同為**秘書。加之,陳伯達又主持馬列學院日常工作,劉淑宴有什麼問題需要組織解決,常常就去找陳伯達。一來二去,學員劉淑宴就和副院長陳伯達混熟了。
1949年,陳伯達和餘文菲離婚,1950年,46歲的陳伯達和28歲的劉淑宴正式結婚。
結婚之後,陳伯達一家有五口人,分彆是陳伯達、劉淑宴夫婦,陳伯達和諸有仁生的陳曉達,陳伯達和餘文菲生的陳曉農,以及劉淑宴和劉光生的劉海梅。劉淑宴嫁到陳家後,把劉海梅的名字改為陳海梅。
新中國成立之後,陳伯達兼任了很多其他職務,如馬列學院副院長、中宣部副部長、中科院副院長等,當然陳伯達最主要的職務還是**秘書。
由於秘書有其特殊性,所以一般不見報。因此,陳伯達對外的公開身份,反倒是那些不太重要的副職。陳伯達雖是副職頭銜,享受的卻是正職的待遇。中南海警衛局每次給陳伯達家送花時,每一次都是送四盆。不要小看這個數字,因為隻有正部級的乾部,才能得到這個待遇。
不僅如此,進城之後,陳伯達也有了轎車,有了司機。起初,新婚妻子劉淑宴住在北京遠郊,因為她在通縣雙橋農場當副場長。平日裡,劉淑宴一個星期回來一趟,陳伯達就派車去接她。
陳伯達是個謹慎入微的人,每次車快到中南海時,就讓劉淑宴提前下車,步行走回中南海的家。
從這一件小事可以看出,陳伯達不太遵守規則,而又善於投機的性格。如果他遵守規則,就不應該用公車乾私事,到通縣接自己妻子;既然接來了,又不直接開進來,而是快到中南海,再讓妻子自己走進來。顯然,他不想授人以口實。
劉淑宴也是一個頗有個性的人,和陳伯達結婚之後,她希望從通縣調進中南海,但事情一時難以辦成。就在這時,劉淑宴生病了,就住在中南海的家裡。陳伯達的秘書姚洛要替劉淑宴辦通行證,在職務一欄上,姚洛就填寫了“家屬”二字。
看到通行證上填寫的是“家屬”,劉淑宴非常不高興,她質問姚洛:“‘家屬’怎麼成為了我的職務呢?”
陳伯達和劉淑宴的婚姻起初還算幸福。1956年,劉淑宴調進了中南海,取代姚洛擔任陳伯達秘書。
但後來陳伯達受到**批評,情緒不穩定,夫妻二人常常發生口角。一次劉淑宴曾經說:我看啊,“文革”第六個回合,該打倒你了,你不用在家裡跟我耍威風。陳伯達就怕彆人說這些,聽到這些話從妻子口中說出來,他氣得要死。
以後兩個人的爭吵更是不斷增加。多次爭吵之後,陳伯達運用手中權力,把劉淑宴發配到山東某療養院,名為療養,實為軟禁。
陳伯達倒台後,劉淑宴也遭到隔離審查。直到1982年,她纔回到北京。回京後,她就把自己孩子改姓劉,並教育子女與陳伯達斷絕關係。就連陳伯達的遺體告彆儀式,劉淑宴也拒絕參加。
陳伯達的三次婚姻,都是以悲劇收場,其子女也多因自己母親冇有受到公平對待,而對陳伯達心有不滿。這也是晚年陳伯達生活淒涼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中南海生活的點點滴滴
由於種種原因,後人對陳伯達的總體印象,就是一個帶著眼鏡的陰謀家,其他的就知之甚少了。但現實中的陳伯達到底是什麼樣的呢?我們可以通過陳伯達身邊人的回憶,來看清陳伯達真實麵貌。
20世紀50年代,李景如被分配到陳伯達家工作。一到陳家,麵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該怎麼稱呼陳伯達。陳伯達當時既是**的秘書,又兼任了一些副職,按照中南海警衛局送花的待遇,陳伯達應該算是部級。於是,剛到陳家時,李景如稱呼陳伯達“陳部長”。
陳伯達並不喜歡這個稱呼,他對李景如說:“我不作興叫‘部長’‘首長’的。我當過教員,你以後叫我‘陳教員’。”
對於這個說法,陳伯達的兒子陳曉農也證實了,他回憶說:“彆人問我的父親是誰,我總是回答:‘陳教員。’這不僅是父親讓我這樣回答,當時大人們也經常這樣稱呼他,所以我當時真的以為他就叫‘陳教員’。”
陳伯達在吃飯問題上也頗值得一寫。據李景如說,當時中南海有乙區大灶和甲區特灶。平日裡,陳伯達一家老小和工作人員吃大灶,而陳伯達夫婦則吃特灶。
特灶在甲區,而陳伯達住的迎春堂在乙區。從甲區到乙區不用檢查,但從乙區進甲區要嚴格檢查。陳伯達夫婦的一日三餐,差不多都是李景如拿著飯盒,去甲區特灶打回來。雖然一天來回要見哨兵6次,但每次哨兵都要檢查李景如所帶的通行證。
通行證是一個像公交車月票大小的黃色卡片,上麵貼著照片,註明姓名、單位、職務,還蓋章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的圖章。為防止意外,通行證一個月換一次,過期作廢。
特灶的菜譜頭一天晚上送過來,起初由陳伯達自己點菜,後來是妻子劉淑宴點菜。再後來,摸清二人喜好後,李景如有時也替他們點菜。
生活中的陳伯達還有一個很多文人共有的特點,那就是體弱,怕感冒。平日裡,無論春夏秋冬,他都戴著帽子,夏天天熱時,他會戴上一頂網眼帽。因此,在後來的新聞照片上,人們看到的陳伯達大都是戴著帽子的。
在中南海工作的點點滴滴
介紹完陳伯達的生活,還要介紹一下他的工作,從其工作特點,我們最能看清陳伯達的性格。
很多在中南海工作的人都曾經提到,陳伯達有一個愛好,那就是“摸主席的動態”。平日裡,他對**的一句話,一個主意,一個動作,都非常注意。有時他還會向**的衛士和其他工作人員,打聽**的這些情況。
陳伯達“摸主席的動態”的目的,是要揣摩**的心思,千方百計地迎合**。平日裡,寫文章,發表看法,他一般都是在**定了調子或者揣摩出**的心思之後,纔開始行動。
工作中的陳伯達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敏感。因為陳伯達喜歡“摸主席的動態”,**的另一個秘書田家英,很不喜歡陳伯達,兩個人關係緊張。而陳伯達的秘書姚洛和田家英的關係尚可,看到田家英和姚洛一起談話,陳伯達就會懷疑姚洛會不會和田家英一起,在背後搞他。於是,他對姚洛說:“有人反映,你在背後搞你的‘老闆’!”
到了1956年,陳伯達終於讓劉淑宴取代了姚洛,成為自己的秘書。陳伯達此舉多少與對姚洛的猜疑有關。
工作中的陳伯達具有兩麵性。平日裡,他喜歡做甩手掌櫃,辦事拖拖拉拉,但隻要**一個電話,不管白天黑天,他都是立刻趕到。在**麵前,他總是畢恭畢敬的,但一離開了**之後,陳伯達就不一樣了。
總的來說,陳伯達對自己的秘書身份還是有一個清醒地定位的,那就是謙虛低調而又謹慎。他經常給**起草檔案,檔案定稿之後,他常常要把自己親筆寫的稿子撕掉。
起初,大家不明白陳伯達的這一怪舉,後來才知道,因為這些檔案是陳伯達起草的,有些卻是署**名字發的。他擔心**知道他保留底稿後,會有其他想法。
陳伯達的這種低調和謹慎還有一些表現。例如他總讓彆人稱呼他“教員”,“文化大革命”中他又自稱是“小小老百姓”。
說到陳伯達的謹慎,事例則更多了。據其秘書姚洛回憶,新中國成立後,陳伯達寫東西不流暢,常常要反覆地修改。尤其是要送給**的文稿,他更是小心翼翼。有幾次,書稿已經裝進信封,並且已經封好。陳伯達又下令拆開信封,他又做了一些修改,才讓把檔案送走。
還有一次更為誇張,文稿已經送走,而且都已經送到了**那裡,陳伯達還是讓人追到勤政殿,把文稿取回,修改之後,再送回勤政殿。
陳伯達的這種謹慎,固然是出於對工作的負責,而更主要的是他深深地知道,**的印象決定著自己的好壞,也決定著自己的前途,所以來不得半點馬虎。
宣傳**思想的“理論家”
**訪問蘇聯時,斯大林建議整理**著作出版發行(具體參見田家英卷)。**歸國後,中央決定組成一個委員會,編輯出版毛選。
在毛選編輯過程中,**的三個秘書陳伯達、胡喬木和田家英都參加了這個工作。尤其是田家英,做的工作很多,最後他還做了一些註釋的修訂工作。因為之前的一些註釋是陳伯達做的,現在田家英修訂註釋,被陳伯達認為是對自己的挑戰,兩個人為此產生了一些矛盾。
毛選的編輯工作非常仔細,據陳伯達回憶,**本人親自選定篇目,而且是逐篇推敲。後來收入毛選的文章,和當初發表的原文有些不同,那就是根據**的意見,由陳伯達等人做了一些文字性的改動。
通過編輯毛選,陳伯達再一次係統地閱讀了**的著作。這個時候新中國已經成立,**已經成為舉世公認的中國領袖。這個時候,陳伯達敏銳地意識到,隻要能夠抓住宣傳**思想的大旗,他也就能夠成為中國首屈一指的“理論家”。
為此,在編輯毛選的過程中,陳伯達就開始寫文章來宣傳**思想。1951年7月1日,陳伯達所著的《論**思想——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中國的最傑出代表》發表。
這是陳伯達在新中國成立以後寫出的又一重要論著,在當時頗有些影響。當初被斯大林選派到中國幫助編輯毛選的尤金,看到這本書之後,提出要把這本書翻譯成為俄文。這不僅是因為此書有些價值,更是因為書中提到:“在**的領導下,追隨蘇聯gongchandang的榜樣,我們的黨已經是布爾什維克化的黨。”
但尤金對此書也有一些意見,因為書名提到了“**”和“馬克思”“列寧”,對現在的偉大領袖斯大林卻冇有提到。於是,尤金給陳伯達寫信,提出:“陳伯達同誌,我建議把書名改稱《**論中國革命》,這樣更加簡練、切題些。”
陳伯達答應了。於是,這本論著的俄文版名字就是《**論中國革命》。
陳伯達不僅寫了這本書,此後他還陸續寫過一係列宣傳**思想的著作,並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印成單行本出版。
從1951年到1981年的30年間,對**思想的宣傳和研究學習,達到了中國之最,甚至世界之最,按照當時中國6億人口來算,**的著作幾乎達到了人手一份的地步。就連**的許多詩詞,也幾乎是家喻戶曉。
**思想如此普及,當然和那個特殊時代的社會環境有關,而陳伯達等人的努力,無疑也是推動**思想普及的一個重要推手。而在此過程中,陳伯達儼然成為了中國的“首席理論家”。
“文字理髮匠”進入政治局
除了編輯毛選、宣傳**思想外,陳伯達還參與許多重要曆史檔案的起草。其中較為著名的是1954年憲法。
在1954年3月24日的《人民日報》上,有這樣一段報道:我國憲法起草委員會舉行第一次會議。**代表中國gongchandang提出zhonggong中央起草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草案》(初稿)。會議聽取了憲法起草委員會委員陳伯達關於憲法草案初稿的說明。
從這簡短的報道中能夠看出,陳伯達在憲法起草過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後來陳伯達解釋說,參加憲法起草的不隻他一個。序言是由胡喬木執筆的,田家英也參加了起草。參加憲法討論的人就更多了。陳伯達的這個解釋是基本符合事實的。
談及自己在起草憲法中的作用,陳伯達說自己隻是做了一些“文字理髮匠”的工作。
其實,不僅在憲法起草中,陳伯達形容自己是“文字理髮匠”,在其他檔案的整理中,他也常常稱呼自己為“文字理髮匠”。這個稱呼包含了謙虛調侃的成分,但它也是非常形象的。尤其是整理**講話稿時,陳伯達發揮的作用確實像個“文字理髮匠”。
新中國成立後,黨務、政務、軍務一大堆事情,都需要**處理,但一些重要文章,**還是親自動手寫,所以**的文章不太需要陳伯達去整理。但**常常出席一些會議,並在會議上做一些發言。**的這些發言有些非常重要,於是整理**講話稿,成為陳伯達、田家英秘書的一項重要工作。
整理**的講話稿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它既要忠於原話意思,又要符合**特有文風。對於這個難題,陳伯達的解決方法很簡單,那就是基本上都用**的原話,隻是做一些刪減,調整一下段落順序,有時候還把幾篇文章合併在一起,組成一篇文章。從陳伯達的這種工作方法可以看出,他確實有點兒像一個“文字理髮匠”。
雖然從字麵意思上理解,“文字理髮匠”顯得不重要,但實際上,陳伯達還是發揮了很重要作用的。
例如著名的《論十大關係》本來隻是**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的一次講話,陳伯達在整理這個講話稿時,又補入了**在其他幾次會議上的一些講話記錄,這樣就變成了十個問題。陳伯達整理之後,**做了一些修改,就成了後人看到的《論十大關係》。
對於陳伯達這個“文字理髮匠”,**還是比較認可的。
1956年9月,中國gongchandang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陳伯達再次當選中央委員。在隨後召開的八屆一中全會上,陳伯達更進一步,當選為政治局候補委員。
單從其當選政治局候補委員,人們還不太能直觀地知道陳伯達到底“進步”了多少。那麼我們可以看一看陳伯達在中央委員中的排名。在此之前,他在中央委員的排名是第47位,此時他的排名已經變成第21位。
排在陳伯達之前的,是**、**、周恩來等國家領導人和黨政軍中的重要領導人,而以“理論家”身份躋身政治局的,僅有陳伯達一人。
鄭州會議上遭遇嚴厲批評
從1949年到1956年,中國gongchandang領導人民順利實現了社會主義改造,社會主義製度在中國正式確立了。在此之後,以**為代表的gongchandang人,對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之路進行了理論探索。
1958年,“人民公社”“大躍進”“總路線”這“三麵紅旗”開始在中國大地上飛舞,整箇中國都捲入到了這股“左”的浪潮之中。
在此之前,陳伯達雖然有很多兼職,但多是副職。1958年5月,zhonggong八屆五中全會在北京召開,會議決定創辦zhonggong中央理論刊物《紅旗》,任命陳伯達為總編。
值得一提的是,《紅旗》的編委陣容非常強大,包括鄧小平、彭真、陸定一、王稼祥、張聞天、胡喬木等。陳伯達能夠成為該雜誌總編,足見其當時在理論界的分量。
《紅旗》創刊伊始,影響並不太大。隨著中蘇論戰的開始,很多有分量的文章都是以《人民日報》《紅旗》編輯部的名義發出的,其中有些文章還是**親自命題,由陳伯達、胡喬木等人執筆所寫,並由中央政治局討論修改。所以《紅旗》也逐漸成為了黨的喉舌,開始引起國內外的關注。
《紅旗》創刊以後不久,河南某公社給中央送來“兩年進入**”的報告。**派陳伯達等人前去調查。隨後,**到鄭州準備召開第一次鄭州會議,陳伯達提前在會前抵達鄭州,向**彙報情況。
當時“左”成為一種時髦,陳伯達忙於趕時髦。在向**彙報時,他主張“取消貨幣”“取消商品經濟”。為此,他還舉了河南當地一個會計的話,那個會計說,他們那裡出沙子,他們用沙子到武漢去交換機器,這叫“產品交換”。
**當即就批評了陳伯達:“你主張‘產品交換’,不要‘商品交換’了!”隨後的鄭州會議紀要,又不指名地批評了陳伯達。會議結束時,**對陳伯達說:“你馬列主義冇有學好,你到廣東向陶鑄學習!”
這是陳伯達自從擔任**秘書以來,所受到的較為嚴重的一次批評。陳伯達後來回憶說:“不知怎的,**當時對我說的話,竟然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參加鄭州會議的人都傳遍了,我覺得大家都怕和我接近。我的確處於很狼狽的狀態。”
然而,**對陳伯達的批評還冇有結束。1958年11月,**在一封《致中央、省市自治區、地、縣四級黨委》的信中,寫道:有些號稱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的同誌……他們在談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時候是馬克思主義者,一臨到目前經濟實踐中某些具體問題,他們的馬克思主義就打折扣了。
這封信雖然冇有點陳伯達名字,但是大家都知道**批判的是陳伯達。而且這封信是印發全國的,於是,令陳伯達一直沾沾自喜的“理論家”頭銜,這一次在全國人麵前貶值了。陳伯達的惶恐、痛苦之情,可想而知。
其實,陳伯達受到這些批評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當時“左”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主持鄭州會議的目的就是要糾“左”。陳伯達這時居然大力提倡“左”,自然要挨板子了。
廬山會議上突然倒戈
鄭州會議上遭到批評之後,陳伯達痛定思痛,決定要緊跟中央形勢,以儘快改變現狀,保住自己“理論家”這個頭銜。很快,他的機會來了。
1959年夏天,中央政治局會議和八屆八中全會在廬山召開,這也就是黨史上著名的廬山會議。會前,陳伯達已經知道,此次會議的主要議題是糾“左”。於是,陳伯達便把他的政治賭注壓在了批“左”上。
就在彭德懷遞交給**那封著名的信件後,陳伯達看了信,並當眾稱讚彭德懷寫得好,還說要支援彭德懷。
最初的幾天,彭德懷的那封信還冇有產生多大影響。冇有想到,7月23日上午,**措辭嚴厲地批判了那封信,說它是一個右傾機會主義的綱領。於是,廬山會議來了個180度大轉彎,由糾“左”變為反“右”。
**的突然轉向,令陳伯達異常緊張,因為他這個“理論家”不僅冇有和主席合拍,而且之前還曾經表示過對彭德懷的支援。
自己的處境很危險!陳伯達意識到必須儘快做出反應,緊跟**的調子,開始反“右”。於是,陳伯達以驚人的速度,很快寫出一篇《資產階級世界觀,還是無產階級世界觀?》。寫完之後,趕緊送給**。
陳伯達的這篇文章,是根據不久前**的在一些會議上的講話精神,加以發揮,並大大地提高了對彭德懷批評的調子,稱彭德懷為“偽君子”“陰謀家”“野心家”。
**對陳伯達的這篇文章非常滿意,他閱讀之後,批示道:此件很好,印發各級黨委,供黨員學習八屆八中全會檔案的參考,可在黨的內部刊物上發表。
隨著這篇文章在全黨的印發,人們再一次看到了陳伯達的名字,陳伯達的“理論家”這個牌子似乎又亮了起來。
嚐到甜頭的陳伯達決定再接再厲,廬山會議之後不久,他又在其負責的《紅旗》上將文章標題改為《無產階級世界觀和資產階級世界觀的鬥爭》發表,對彭德懷再一次開炮。
從之前的“摸主席態度”,到廬山會議上的突然倒戈,這是陳伯達投機性格的延續。在隨後的幾年裡,他在投機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最後,終於一步步走進了深淵。
最後的瘋狂與淒慘落幕
20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理論家們致力於兩件事,一個是反“右傾”,一個是批“蘇修”。陳伯達和他主管的《紅旗》成為“批蘇修”的主力軍之一。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後,階級鬥爭理論氾濫成災,當時許多重要社論都以《紅旗》社論名義發出,其影響不斷增大,和《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合稱為“兩報一刊”。當時,關鋒、戚本禹也進入《紅旗》,他們和王力一起,成為陳伯達手下的三員“左”將。
在理論戰線上不斷鼓吹階級鬥爭的同時,陳伯達又被任命為“中央文革小組”組長,**為副組長,康生為顧問。
在1966年召開的八屆十一中全會上,陳伯達一躍而上升為中央政治局常委,並且在黨內高層領導核心中排名第五位,排在**、**、周恩來和陶鑄之後。
1967年,打倒陶鑄之後,陳伯達一躍成為僅次於“毛、林、周”的zhonggong第四號人物。加上他的《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發表,他一下子成為了八麵威風的人物了。就這樣,已過花甲的陳伯達,憑藉一些非正常的手段,終於達到了他人生的頂峰。
按照陳伯達的總結,“文化大革命”早期經曆了五個回合:第一個回合打到了彭真、羅瑞卿、陸定一、楊尚昆;第二個回合打到了**、鄧小平、陶鑄;第三個回個是擊退了“二月逆流”;第四個回合是抓捕了陳伯達手下的三個乾將王力、關鋒、戚本禹。
很明顯,第四個回合可以看作是陳伯達將要倒台的一個危險信號。但陳伯達並冇有收手,而是再接再厲,又在軍界打倒了楊成武等人,這被陳伯達稱為是第五回合。
其實,早在打倒陶鑄時,**就批評了陳伯達,陳伯達手下的三個大將也隨之倒台;打倒楊成武之後,**再一次嚴厲地批評了陳伯達。
這時陳伯達的地位已經很危險了,他憂心忡忡,經常和夫人劉淑宴發生口角。爭吵中,劉淑宴聲稱“文化大革命”第六個回合將打倒陳伯達。本已是驚弓之鳥的陳伯達,聽了劉淑宴的話自然是非常生氣。
1967年中央籌備召開九大,陳伯達和張春橋、姚文元分彆起草了兩份報告。**選擇了張、姚的那份,而把陳伯達的這份原封不動地退回給了陳伯達。陳伯達感到異常失落。
陳伯達是一直緊跟**的,但從1967年冬之後,**對陳伯達不再信任。隨著**作為接班人地位空前鞏固,陳伯達又選擇了**。
1970年前後,**、張春橋等人迅速崛起,對**構成了政治上的威脅。為打擊他們,**在圍繞“國家主席”設置上與他們展開了較量。在廬山召開的九屆二中全會,成為了雙方較量的戰場。
會前,**已經對**表示:“我不當國家主席,希望你也不要當。”但**繼續吹捧**是天才,並堅持設國家主席,以對**等人發動攻擊。已經選擇**的陳伯達,積極地加入了這場冇有硝煙的鬥爭,主持編輯領袖人物“論天才”的語錄。
1970年8月23日,九屆二中全會在廬山開幕。**、陳伯達大談**是天才和設置國家主席問題。會後,陳伯達把自己發言的記錄稿,整理成華北二號簡報,於25日發給會上各組。
對於**、陳伯達的這種行為,**十分不滿。25日下午,中央政治局常委、各組長召開會議,**指示:收回華北二號簡報,陳伯達在華北組的發言是錯誤的。
會議休會後,各組傳達了**的指示。與會同誌立即意識到,陳伯達的政治生命算是結束了。
果然,31日,**寫了《我的一點意見》。從9月1日起,廬山會議開始了對陳伯達的批判。9月6日,中央宣佈對陳伯達進行審查,陳伯達徹底倒台。回到北京後的10月18日,陳伯達被監禁。隨之而來的,就是對陳伯達的曆史審判。
1971年7月,zhonggong中央頒佈《反黨分子陳伯達材料》之後,全黨開始了對陳伯達的批判。九一三事件之後,陳伯達被定為國民黨**分子、叛徒、特務、修正主義分子,並被關進了秦城監獄。
1980年,陳伯達接受法院審判,並於次年被判處有期徒刑18年。1981年8月,陳伯達保外就醫,由其次子陳曉農照料其晚年。1988年10月,陳伯達刑滿釋放。
1989年9月20日,85歲的陳伯達死於心肌梗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