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柳氏遲疑了一下,“比如京城。”
陳飛心裡一動:“你知道什麼?”
“妾身不知道什麼。”柳氏說,“隻是聽祖父說過,官場如戰場,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黃四郎和孫世仁雖然倒了,但他們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人物。”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陳飛聽懂了。
黃四郎一個鄉紳,敢走私販鹽、勾結山賊,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孫世仁一個五品通判,敢收那麼多賄賂、殺那麼多人,背後也肯定有人。
這些人,可能就在省城,甚至京城。
“你祖父……”陳飛問,“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柳氏低下頭:“祖父臨終前說過,黃四郎這個人,不簡單。他能從一個窮小子,變成青陽縣的首富,靠的不隻是做生意的手段。”
“還有什麼?”
“還有人脈。”柳氏說,“祖父說,黃四郎年輕時,去過京城,結識了一些貴人。後來他做生意,那些貴人幫了不少忙。”
貴人?
陳飛皺眉。
如果黃四郎真有京城的關係,那這事就更複雜了。
“你祖父有沒有說,是哪些貴人?”
“沒有。”柳氏搖頭,“祖父隻說,那些人,惹不起。”
惹不起。
這三個字,像三塊石頭,壓在陳飛心上。
“夫君。”柳氏看著他,“妾身知道您想做一番事業,想為民做主。但……也要量力而行。”
陳飛沒說話。
他在權衡。
柳氏說得對,是該量力而行。
但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陳飛說,“但有些事,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上了這條船。”陳飛苦笑,“下不去了。”
柳氏看著他,眼神複雜。
良久,她歎了口氣:“那夫君……多保重。”
她起身要走。
“等等。”陳飛叫住她。
柳氏回頭。
“你……”陳飛遲疑了一下,“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柳氏笑了:“因為妾身是您的妻子。雖然……雖然這夫妻有名無實,但至少,現在還是。”
這話說得很坦誠。
陳飛也笑了:“謝謝。”
“夫君客氣了。”柳氏福了一福,退下了。
書房裡又隻剩下陳飛一個人。
他拿起筷子,準備吃飯,忽然聽到窗外有動靜。
很輕,像是貓踩過瓦片的聲音。
但陳飛心裡一緊。
縣衙裡沒養貓。
他放下筷子,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外麵天色已黑,院子裡空無一人。
但牆角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陳飛屏住呼吸,靜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一個黑影從牆角閃出來,躡手躡腳地往後院走去。
看身形,是個男人。
陳飛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很警覺,走幾步就回頭看看。
但陳飛藏得很好,沒被發現。
那人走到後院,進了柳氏住的西廂房旁邊的耳房——那是放雜物的地方。
陳飛躲在柱子後麵,看著。
耳房裡亮起了微弱的燈光,但很快又滅了。
過了一會兒,那人出來了,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
他左右看看,見沒人,快步離開了。
陳飛等他走遠,才從柱子後麵出來。
他走到耳房門口,推門進去。
裡麵很黑,什麼也看不見。
陳飛摸出火摺子,點亮。
耳房裡堆滿了雜物:舊傢俱、破瓷器、還有幾箱書。
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陳飛順著腳印往裡走,走到最裡麵,發現牆角的一塊地磚鬆了。
他撬開地磚,下麵是個小洞,洞裡放著一個木盒。
木盒很普通,但上了鎖。
陳飛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撬開鎖。
盒子裡隻有一樣東西:一封信。
信是寫給柳氏的,落款是“四郎”。
黃四郎寫的?
陳飛心裡一驚,趕緊開啟信。
信很短:
“柳妹:見字如麵。今時不同往日,望妹早做打算。所托之物,已存穩妥之處,待風平浪靜,自當奉還。切記,勿信外人,勿露行跡。兄四郎手書。”
日期是半個月前——黃四郎被捕之前。
陳飛拿著信,手在抖。
黃四郎被捕前,給柳氏寫了這封信。
信裡說“所托之物”,是什麼?
錢?證據?還是……
他想起黃四郎書房裡那幅柳文淵的字,想起柳氏說的“祖父和黃四郎的關係”。
難道柳氏和黃四郎之間,還有彆的秘密?
陳飛把信收好,放回木盒,按原樣藏好。
他走出耳房,回到書房。
飯已經涼了,但他沒心思吃。
他在想柳氏。
這個看似溫婉的女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她知道黃四郎和京城貴人有關係。
她手裡有黃四郎托付的東西。
她明知他不是林文正,卻選擇配合。
她到底想乾什麼?
陳飛覺得頭疼。
比應付李師爺還頭疼。
正想著,外麵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柳氏。
她推門進來,見陳飛還沒吃飯,愣了一下:“夫君怎麼不吃?”
“不餓。”陳飛說。
柳氏走過來,摸了摸碗:“都涼了。妾身去熱熱。”
“不用。”陳飛看著她,“你剛纔去哪了?”
柳氏眼神一閃:“妾身一直在房裡繡花。”
“是嗎?”陳飛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可我剛纔看見,有人進了西廂房的耳房。”
柳氏臉色變了:“夫、夫君看錯了吧?”
“也許吧。”陳飛盯著她的眼睛,“不過,耳房裡好像少了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封信。”陳飛說,“黃四郎寫給你的信。”
柳氏腿一軟,差點摔倒。
陳飛扶住她:“小心。”
柳氏推開他,後退幾步,臉色煞白:“夫君……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陳飛問,“知道你收著黃四郎的信?知道你們之間有秘密?還是知道……你一直在騙我?”
柳氏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那你說。”陳飛坐下,“到底怎麼回事?”
柳氏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那封信……是黃四郎被捕前一天,托人送來的。他說,如果他出了事,就讓妾身把信裡的東西保管好,等他……”
“等他什麼?”
“等他的人來取。”柳氏說,“他說,那東西很重要,關係到很多人的性命。”
“什麼東西?”
“妾身不知道。”柳氏搖頭,“信裡沒說,隻說讓妾身保管好。”
“東西在哪兒?”
“在……”柳氏遲疑了一下,“在妾身床下的暗格裡。”
陳飛站起來:“帶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