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回來了嗎?”
過了一回,陳飛回頭問道。
“還沒。”王師爺說,“按腳程,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黑風山。”
陳飛心裡隱隱不安。
派老刀去黑風山,是步險棋。
但如果能成功,就是決勝棋。
正想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鐵牛衝進來,滿臉是汗:“大人!出事了!”
“慢慢說。”
“黃、黃四郎帶著一群人,往縣衙來了!”鐵牛喘著粗氣,“至少五六十號人,都拿著家夥!”
陳飛心裡一沉:“到哪兒了?”
“已經到街口了!”
陳飛快步走出大堂。
院子裡,趙虎已經帶著招安的兄弟們列隊,雖然隻有二十多人,但個個握緊刀柄,眼神凶狠。
衙門外傳來喧嘩聲。
陳飛登上台階,看見黑壓壓一群人正從街那頭湧來。
領頭的是黃四郎。
他沒穿錦緞,反而是一身素色布衣,手裡捧著一個木盒,表情肅穆。
身後跟著五六十人,有護院,有家丁,還有不少百姓——都是些老人、婦女,哭哭啼啼的。
不是來打架的。
是來請願的。
陳飛眯起眼。
黃四郎走到縣衙門口,停下腳步,深深一躬:“草民黃四郎,攜青陽縣父老鄉親,叩請林大人開恩!”
他身後的人齊刷刷跪下。
那些老人婦女開始哭喊:
“大人開恩啊!黃老爺是好人啊!”
“他年年施粥,救了多少人命!”
“我兒子生病,是黃老爺出錢請的郎中!”
“我家遭災,是黃老爺借的糧食!”
哭喊聲此起彼伏,引得更多百姓圍過來看熱鬨。
不一會兒,縣衙門口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黃四郎抬起頭,眼眶泛紅:“林大人!草民知道,近日有人誣告草民,說草民販賣私鹽、勾結山賊。草民惶恐!”
“草民雖是一介商賈,但也知忠君愛國,豈敢做這等不法之事?”
他開啟手中的木盒,裡麵是一疊銀票。
“這是草民多年積蓄,共五千兩白銀。”
黃四郎聲音哽咽,“草民願全部捐給縣衙,用於剿匪安民、賑濟災民!隻求大人明察秋毫,還草民一個清白!”
五千兩。
大手筆。
圍觀的百姓嘩然。
五千兩,夠全縣百姓吃半年了。
陳飛站在台階上,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看著黃四郎那張“誠懇”的臉,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黃老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你說有人誣告你。那本官問你,西城門外的私鹽,是不是你的?”
“不是!”黃四郎斬釘截鐵,“草民從未見過什麼私鹽!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哦?”陳飛走下台階,走到他麵前,“那本官再問你,黑風山的李寨主,你認不認識?”
黃四郎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認識。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李寨主曾經是草民的表弟,但後來上山為匪,草民就與他斷絕了往來。此事全縣皆知!”
“斷絕往來?”陳飛盯著他的眼睛,“那劉三賬簿上,怎麼有你和他往來的記錄?”
“賬簿是偽造的!”黃四郎大聲說,“定是有人模仿草民筆跡,誣陷草民!大人若是不信,可當堂對質!”
他轉身,對身後一個老人說:“李老伯,您是青陽縣最老的秀才,您來鑒定鑒定,那賬簿上的字,是不是草民的筆跡!”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顫巍巍站起來,走到黃四郎身邊,接過賬簿——陳飛讓人拿出來的副本。
老人看了半晌,搖頭:“回大人,這字……確實不像黃老爺的筆跡。”
“黃老爺寫字習慣用行楷,這筆跡卻是仿宋,雖然形似,但筆鋒不對。”
圍觀的百姓開始議論。
黃四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陳飛沒說話。
他早知道賬簿上的字不是黃四郎親筆——劉三隻是個護院頭子,記賬怎麼可能用主子的筆跡?
但他有後手。
“筆跡可以模仿。”陳飛說,“但人證呢?劉三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但本官還有一個人證。”
“誰?”黃四郎問。
陳飛轉身,對鐵牛說:“帶上來。”
鐵牛進了縣衙,不一會兒,帶出一個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來歲,衣衫襤褸,臉上還有傷。
他一出來,黃四郎身後的一個護院就失聲叫道:“王小四!”
正是失蹤多日的王小四。
黃四郎的臉色終於變了。
王小四跪在陳飛麵前,磕了個頭:“大人!小的招!全招!”
“說。”
“那天晚上,是黃府管家給小的十兩銀子,讓小的在子時閂上城門,不管外麵發生什麼,都不許開。”
王小四聲音發抖,“小的當時不知道他們要殺人,後來聽說劉三死了,才知道闖了大禍,就、就躲起來了……”
“你胡說!”黃四郎怒道,“我根本不認識你!”
“黃老爺當然不認識小的。”
王小四說,“但管家認識。那十兩銀子,是管家親手給的,銀錠底下還刻著黃府的標記——小的怕出事,一直留著。”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高高舉起。
陽光下,銀錠底部的“黃記”二字,清晰可見。
圍觀的百姓嘩然。
黃四郎的臉徹底白了。
陳飛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黃老爺,你還有什麼話說?”
黃四郎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陳飛直起身,麵向所有百姓:“諸位鄉親!你們都看見了!黃四郎買通守門兵丁,殺害自家護院,栽贓黑風山!”
“後又假意捐糧捐錢,收買人心!如此行徑,天理難容!”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本官現在宣佈:黃四郎涉嫌謀殺、栽贓、賄賂官員、販賣私鹽,立即收押!”
“黃府所有產業,全部查封!相關人等,一律徹查!”
“是!”趙虎帶著人上前,就要拿人。
黃四郎突然笑了。
笑聲嘶啞,帶著瘋狂。
“林文正。”他說,“你以為你贏了?”
陳飛皺眉。
黃四郎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是銅製的,上麵刻著一個“孫”字。
“這是江州府孫通判的令牌!”黃四郎大聲說,“孫大人有令,青陽縣令林文正,涉嫌誣陷良善、濫用職權,即刻停職!待州府派人覈查!”
全場死寂。
連陳飛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黃四郎還有這一手。
孫世仁的令牌,代表州府。
縣令再大,也大不過州府。
“徐大虎虎!”黃四郎喝道,“你還不動手?難道要違抗州府命令?”
徐大虎自然是不會聽他的,他看向陳飛。
陳飛腦子飛快地轉。
孫世仁的令牌是真的。
違抗就是造反。
但不違抗,就是認輸。
認輸就是死。
兩難。
正僵持著,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匹快馬衝進人群,馬上的人滾鞍下馬,衝到陳飛麵前,單膝跪地:
“大人!黑風山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