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刀。
他滿臉是血,衣服破了,背上還插著一支箭。
“大人……”老刀喘著粗氣,“李寨主……李寨主願意作證!他手裡有黃四郎和他往來的所有賬本!還有……還有孫世仁收受賄賂的證據!”
陳飛心臟狂跳。
他扶起老刀:“賬本呢?”
“在……”
老刀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染著血,“李寨主說……他說黃四郎答應事成後給他一千兩,讓他……讓他殺了大人您……”
話音未落,黃四郎突然暴起,奪過身邊一個護院的刀,朝陳飛撲來!
“去死吧!”
刀光閃過。
陳飛來不及躲。
就在刀鋒即將刺中的瞬間,一支箭破空而來,正中黃四郎的手腕!
“當啷”一聲,刀落地。
陳飛轉頭,看見徐階站在縣衙屋頂上,手裡還端著弩。
“黃四郎。”徐階冷冷道,“你的戲,該收場了。”
黃四郎捂著手腕,鮮血直流。他看著徐階,又看看陳飛,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你們贏了!”
他笑著,眼淚都笑出來了。
“但我告訴你們,你們也贏不了!孫世仁不會放過你們!州府不會放過你們!朝廷……朝廷更不會放過你們!”
陳飛走到他麵前,撿起地上的刀。
“黃四郎。”他說,“你可能不知道,我這人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不信邪。”
陳飛舉起刀,刀尖指向黃四郎。
“趙虎,拿下。押入大牢,嚴加看管。”
“是!”
黃四郎被拖走了。他還在笑,笑聲淒厲,在縣衙上空回蕩。
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有人歡呼,有人惶恐,更多人是一臉茫然。
陳飛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刀,看著刀身上的血。
老刀被扶去治傷了。徐階從屋頂下來,走到他身邊。
“接下來怎麼辦?”徐階問。
陳飛收起刀:“接下來,該收網了。”
“孫世仁那邊……”
“他會來的。”陳飛說,“黃四郎倒了,他坐不住。”
他看向徐階:“你怕嗎?”
徐階笑了:“怕?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好。”陳飛轉身,走回縣衙。
大堂裡,那摞狀紙還堆在公案上,半尺高。
他坐下,翻開最上麵一張。
“那就開始吧。”
窗外的天,終於放晴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公案上,落在狀紙上,落在陳飛臉上。
暖洋洋的。
但他知道,真正的暴風雨,才剛剛開始。
黃四郎被押進大牢的第二天,青陽縣的氣氛徹底變了。
街上的議論聲小了很多,但眼神多了。
百姓們看縣衙的眼神,有敬畏,有期待,更多的是不安。
畢竟黃四郎在青陽縣盤踞十幾年,就像一個龐然大物,突然倒下,留下的不隻是權力真空,還有無數懸在半空的生計。
陳飛坐在公案後,看著眼前的三本賬冊。
劉三的賬簿,周扒皮的私賬,還有老刀從黑風山帶回來的李寨主的賬本。
三本賬,記錄著青陽縣十幾年來的黑暗:走私、賄賂、謀殺、強占田產……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徐階坐在他對麵,正在整理供詞。
王小四的供詞、李寨主的供詞、還有這兩天陸續來告狀的百姓的口供,已經裝訂成厚厚一摞。
“夠用了。”徐階放下筆,“三本賬,加上這些人證,足夠定黃四郎死罪十次。”
“不夠。”陳飛搖頭。
“不夠?”徐階皺眉,“鐵證如山,怎麼會不夠?”
“證據是夠了。”陳飛說,“但人不夠。”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黃四郎倒了,但他的關係網還在。縣衙裡有多少他的人?衙門外的商鋪、莊子、田地,有多少還聽他的?還有州府的孫世仁——他一定會來救人。”
徐階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麼辦?”
“一網打儘。”陳飛轉過身,眼神銳利,“黃四郎的案子,不能隻辦他一個人。他的管家、護院頭子、各鋪子的掌櫃、幫他做假賬的賬房、替他跑腿的衙役……所有參與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這得牽扯多少人?”徐階倒吸一口涼氣。
“牽扯多少,就辦多少。”陳飛走回公案,攤開一張紙,“老刀。”
“在。”老刀背上還纏著繃帶,但精神不錯。
“你帶人,把這兩天來告狀的百姓,按告狀的內容分類。”
“告強占田產的,歸一類;告放高利貸的,歸一類;告欺行霸市的,歸一類。”
“然後把同一類的證人聚在一起,讓他們互相作證,把證據鏈做實。”
“明白。”
“鐵牛。”
“在!”
“你帶兄弟們,去查封黃四郎所有產業。糧鋪、布莊、當鋪、茶樓、田地、莊子……全部貼上封條。”
“裡麵所有賬冊、文書、銀錢,一律封存,運回縣衙。”
“是!”
“大虎。”
徐大虎挺直腰板。
“你帶人守住大牢,日夜輪值。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黃四郎——尤其是孫世仁的人。”
“放心大人,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三人領命而去。
徐階看著陳飛,忽然笑了:“林大人,你這不像是審案,倒像是打仗。”
“本來就是打仗。”陳飛坐下,揉了揉眉心,“黃四郎經營十幾年,早就把青陽縣經營成了獨立王國。”
“要打破這個王國,就得用打仗的方法——攻城略地,清除殘敵。”
“那孫世仁呢?”徐階問,“他可是正五品通判,你的頂頭上司。”
陳飛從懷裡掏出那塊銅令牌——黃四郎昨天掏出來的那塊,刻著“孫”字。
“徐大人。”他把令牌放在桌上,“你說,孫世仁如果知道黃四郎被捕,會怎麼做?”
徐階想了想:“第一,派人來施壓,讓你放人。第二,找藉口停你的職。第三,如果前兩招都不行……”
“就會殺人滅口。”陳飛接話。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所以你才讓徐大虎守住大牢。”徐階說。
“不止。”陳飛說,“我已經派人去州府送信了——不是給孫世仁,是給知府大人。”
“什麼信?”
“舉報信。”陳飛說,“舉報孫世仁收受賄賂、包庇黃四郎、參與走私。附上李寨主賬本裡關於孫世仁的部分。”
徐階眼睛一亮:“你想把孫世仁也拉下水?”
“不是我想,是他本來就在水裡。”陳飛說,“隻是以前沒人敢捅破這層紙。”
正說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衙役衝進來,氣喘籲籲:
“大人!州、州府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