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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野史 第10章 驚雷一聲戴笠殞命

作者:陳達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6:08:43

戴笠失蹤了!這個訊息帶給毛人鳳的震驚是無與倫比的。原本按照他的計劃,死心塌地的跟著戴笠乾,肯定能打出他們的一片天。而戴笠的離開,無疑是把他推到了必須麵對麵跟其他特工單打獨鬥,爭奪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上。毛人鳳冇有時間高興或是沮喪,他要做的是馬上打起精神,絞儘腦汁保住江山幫在軍統裡的地位。

——精簡機構討得蔣歡心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在這8年抗戰中幾乎冇有為民族抗戰做過一點事的毛人鳳,卻因戰後接收工作中的“大功勞”獲兩枚勳章:一枚是青天白日勝利勳章;另一枚是忠勤勳章。對照著抗日勇士冤死於毛人鳳領導下的特工之手,曆史顯出幾分滑稽和蒼涼。當然毛人鳳顧不上有這等思考曆史的閒心,更無此自覺。他一方麵沉浸在獲得勳章的愉悅中,另一方麵更為自己地位日益穩定,蔣介石越來越信任自己而歡欣鼓舞。

福兮,禍之所依。災禍總是在不經意中悄然降臨。

自從羅斯福向蔣介石提出要見戴笠之後,蔣介石對戴笠的好感一下子就去了十分之九。再加上軍統局經過10多年的發展和演變,其力量之大已經從純特工滲入軍事、政治、黨務、軍政、經濟、文化、教育、交通、警察、財政、外交等各個部門,所能調動的稅警、緝私及特務武裝達數十萬人之多,加之軍統組織之嚴密,號令之嚴明,調動之靈活,實力之雄厚,超過了任何一支國民黨正規軍隊。這就不能不引起蔣介石的警戒之心。以蔣介石慣有的極重的猜忌之心,以及在他腦子裡根深蒂固的中國傳統的權術觀念,是不能容忍某個部下的係統發展太快太大,打破整個係統平衡,脫出他的控製的。現在軍統發展如此之快,勢力如此之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勢”,蔣介石又如何能不猜忌、不防範呢?

為了限製戴笠的發展威脅到自己,蔣介石有意培植唐縱,讓他擔任軍統幫辦。從而進一步控製軍統的內情,必要時取而代之。

1945年10月10日,《國共代表會議紀要》(即“雙十協定”)在重慶正式簽署,大街小巷到處洋溢著喜悅祥和的氣氛。羅家灣大院毛人鳳辦公室中,毛卻一人呆坐在桌前,背對著辦公室的門,眼光越過窗外,投向遠處的不知何方。原來,這個經國共兩黨談判43天才得以達成的協定,出於對特務ansha、逮捕,及借各種理由進行的搜查和掠奪的痛恨,更出於對民主政治的嚮往,gongchandang和民主黨派人士均一致要求結束特務的恐怖活動。因此,《雙十協定》的重要內容之一,就是取消特務機關,嚴禁司法和警察機關以外的團體組織享有拘捕、審訊和處罰之權,並要求“釋放政治犯”。

訊息傳來,重慶羅家灣軍統大院,一片死寂,上至戴笠和毛人鳳,下至各處室的一般乾部,頭頂都像壓了一層濃濃的愁雲。

戴笠在看了毛人鳳給他拿來的報紙之後,才知道這個訊息。他大為光火地罵道:“文白(國民黨首席代表張治中表字)搞什麼鬼?一夜之間把老子賣了!你看看,取消特務機關!你看看!虧他想得出來!”

看到戴笠罵罵咧咧地,又是拍桌子,又是亂扔東西,毛人鳳不無憂慮地提醒他:“這怎能怪罪文白呢?會談紀要總是委座點過頭的呀。”

戴笠悶了片刻,喃喃地說:“我不相信委座真不要我們了,我不相信委座真不要我們了!”說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動也不動了。

毛人鳳看著戴笠那頹唐相,不禁有些兔死狐悲的傷痛。在他的記憶中,戴笠從來冇有這樣過,他總是鬥誌昂揚,充滿激情。然而現在,他已經越來越不明確前麵還會有什麼樣的路在等著他們。

但是毛人鳳強打起精神,對戴笠笑著說:“我覺得雙十協定隻是蔣委員長被環境所迫簽訂的條約,不需要為之太過擔心。這麼多年來,軍統作為領袖的耳目、爪牙,屢經波折坎坷,所受的攻擊豈止一件兩件?當初西山會議派、改組派、新桂係、西北軍、閻錫山等反蔣力量,哪個不想置軍統於死地?即使委座的手下,諸如CC係,包括黃埔係內部,撤銷軍統的呼聲也時時高唱入雲。可結果呢?軍統非但不滅,渡過一劫,更有大的發展。軍統局比起過去的特務處,陣容壯大了十幾倍。我想現在可能會是軍統發展的另一個機會。”

戴笠就像秋後的螞蚱一樣,總想要使勁再蹦一蹦。順著毛人鳳話,他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於是他說:“的確,當初我們和中統勢均力敵,但是到現在,單是撥給我們軍統的經費就超過中統有十倍不止。如此顛而不倒、逢凶化吉,靠什麼?還不是領袖的需要和重用。因此我們應該相信‘有用則不廢’的道理。”

毛人鳳說:“那還用說,委座對gongfei向來是抱著不清除乾淨誓不罷休的決心的。”

戴笠說:“如果委座現在仍抱此決心,我想我們這些人他還是要用的。因為gongfei太狡猾了,手段又一天比一天高明,我們這些人忠心耿耿地替委座清除這些眼中釘、肉中刺,委座不用我們用誰?隻是現在的關鍵是要弄清委座的具體的真實的想法。”毛人鳳急於提醒戴笠,不由來了一番長論。

“您看,我們已把日偽與八路軍、新四軍曆次作戰的檔案,以及他們對付zhonggong地下機關的各種資料全麵接收。這事委座知道嗎?”毛人鳳小心翼翼地說。

戴笠大手一揮:“好了,我知道了。你現在就趕快回去,叫人給我把這方麵的材料給整理出來。”

當晚,毛人鳳不敢大意,熬了一個通宵,寫出一份材料。第二天一早,毛人鳳就將準備好的資料送來,戴笠接過來往包中一放,一言未發地走了。看著漸漸遠去的戴笠的身影,毛人鳳心中也似大石當胸,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見蔣介石,見他對自己笑眯眯的,且非常客氣,戴笠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叫苦,但仍然裝得非常鎮定,按照昨天想的開始向蔣介石彙報,尤其詳細地彙報了日偽為對付zhonggong地下機關蒐集的情報,把毛人鳳對這些資料的詳儘分類和歸納總結細細說給蔣介石聽,並注意留神蔣的表情。看著蔣一人在那裡微微頷首,戴笠緊張的心情開始緩解。

“嗯,你對zhonggong的警惕心很高。彙報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學生。”蔣介石在聽完之後稱讚道,甚至他還拍了拍戴笠的肩膀,弄得戴笠心中一熱。

“委座,今天給您彙報的隻是一部分,其它的我們都已整理出來。gongfei實在是狡猾可惡,我們隻有對他們的情報掌握得越充分,對他們的打擊才能越有力。”戴笠不失時機地說。

蔣介石又點了點頭:“好,很好。你回去再整理一下,將其中有關軍事部門的資料交由軍令部改組的國防部,其他的,你們要妥善保管,為今後作進一步的斟酌研究作準備。”

戴笠一邊作記錄,一邊暗自高興。可等到起身準備告辭的時候,蔣介石突然想起了什麼,召回戴笠說:“嗯,還有,根據中常委的決定,軍委會即將取消,軍統局當然也要一起撤消,你回去考慮考慮……”蔣介石一席話,如五雷轟頂,擊得戴笠半邊身子發麻,張大了嘴,發不出一個音來。

看到戴笠失魂落魄的樣子,蔣介石忍不住好笑:“哎,你們是我的好學生,就應該能體諒我的苦衷,這個決定,就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苦衷,包括中統局也要撤消,你還是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怎麼個結束法。”

戴笠如一個溺水的人,想抓住點什麼,卻又什麼也撈不著。滿懷著不安和狐疑,他從蔣介石官邸退出。

回到公館,發現毛人鳳已候在小客廳裡。其實毛人鳳比他更著急,他早就來到戴公館,等戴笠回來。一見戴笠回來,毛人鳳馬上迎上去,“老闆,怎麼樣?”

戴笠一五一十地把見蔣介石的經過講完,聽著聽著,原本一臉焦急的毛人鳳的臉上顯出笑容:“委座仍要我們保管研究zhonggong的資料,說明原先的基本職能和團體不會取消。”毛人鳳斬釘截鐵地說。

戴笠雖受到毛人鳳樂觀情緒的鼓舞,但仍憂心忡忡:“可是,委座已經說了,撤消是一定的。”

“說的要取消這個名字,可眼下的組織不至於全不要吧!”毛人鳳提醒道。

“是呀。看來,我們一定要搶先拿出一套讓領袖滿意的化整為零的方案來。”戴笠興奮地說,毛人鳳的話顯然又激起了他的信心。他對多難興邦的舊訓頗有體會,相信經此一劫,軍統又將迎來大發展的前景。

送走毛人鳳後,戴笠依然平靜不下來,他把自己一人關在屋子裡,冥思苦想,尋萬全之策。整整想了一夜,他總算為自己準備出一套新的方案,儘管此時的戴笠感到危機四伏,但他的計劃仍是野心勃勃,充滿鬥誌。

整個計劃包括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化整為零”的具體招式,核心是軍統化整之後,自己的班底大勢不失,這是為軍統的整個將來作打算。第二部分,則是儘快把海軍抓在自己手中,這樣,哪怕將來軍統真的不保,戴笠也不致兩手空空。

為使此計劃順利進行,在後來的幾天裡,戴笠每天都要把毛人鳳叫到家中,共同討論細節問題。不久,毛人鳳就隨戴笠日夜不停地奔走於南京、上海、北平、天津、青島等大城市之間,一方麵處理肅奸案件,一方麵絞儘腦汁完善“化整為零”的具體方案。

10月下旬,具體方案出台,它包括三個招勢:第一招是,在內部體製上減少指揮層次,精簡人員,公、秘分開,轉入地下,以轉移整個社會注意的目標;第二招是,在軍統工作部署方麵加強**活動的成分,以增加其在蔣介石心中的份量;第三招是,蔣介石迅速整頓清理軍統內部的貪汙受賄問題,整飭風氣,以免被蔣介石或敢敵抓住口實,自招其禍。

11月初,毛人鳳將方案具體完備地總結出來,並在戴笠的示意下,召集全體特務開會,會議由毛人鳳主持,戴笠作主要講話。戴笠簡要介紹了“取消特務”的條款,然後馬上強調:“最近大家都為這一訊息弄得人心惶惶,這是完全不必要的。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因為我們以前的工作開展得太有聲勢,招人怕、招人忌,纔有今天的困境。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不再被需要了,相反,今後由於剿共任務的加重,我們的工作將更為繁多,更為重要。”

說到這裡,戴笠停了一下,換而用一種更嚴肅的語氣提醒道:“但是有幾點需要注意。第一,一定要注意遵守工作紀律,該保密的一定要嚴格保密;第二,要進一步加大對gongchandang分子的打擊力度;第三,大家要潔身自好。這一點最為重要,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誰敢以權謀私,貪汙受賄,被彆人抓到把柄,影響到軍統名聲,就彆怪我老戴不客氣!”聽到此,底下的特務一片嘩然,本來當特務工資就不多,不搞“外快”怎麼辦?此時戴笠又接著說:“不久我們就要查肅了,有這方麵問題的人,最好及時懸崖勒馬,並向我彙報。爭取從寬處理。”這下,下麵的特務更像開了鍋似的——畢竟,他們中難得有幾個人是乾淨的。對此,戴笠不予理睬,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了毛人鳳耐心講解、勸說,再加以威脅。

於是,從1945年底開始,軍統在“裁弱留強”的同時,撤消所有區一級組織(東北區除外),恢覆在省範圍內的省站為最高機關。同時,所有特務組織和特務人員一律轉入地下,絕對保密,不再以公開機關和任何名義作掩護。這是為在軍統改組過程中,儲存實力,以防不測而采取的一個關鍵措施。

1946年舊曆春節前結束的政治協商會議,再次掀起取消特務機關的聲浪,國民參議會也振臂呼應,一時輿論沸騰,民怨迭起。蔣委員長漸覺抵擋不住,春節剛過,便“欽點”五個人,組成了一個小組,專門會商結束“兩統”(中統、軍統)的事務。

五人小組由錢大鈞、胡宗南、唐縱、宣鐵吾、李士珍組成,由蔣介石親自進行領導。這些人中,宣鐵吾是戴笠的冤家對頭,又是新任上海市警察局長。唐縱是全國各特務係統的總協調人,也是安插在戴身邊的釘子。錢大鈞先後兩次出任侍從室一處主任,在軍界、政界屢任要職,同僚好友、門生故吏等遍佈各界。而胡宗南雖然是戴笠的好友,但是兩人中間還是存在相互利用的關係。而且他對蔣介石言聽計從。李士珍跟戴笠在爭奪全國警政大權的鬥爭中失利,對戴笠更是仇恨得入骨三分。

五人小組成立以後,不但戴笠和軍統的活動大都在蔣的掌握之中,而且對軍統勢力的抑製和削弱也都有了明顯的成效。

當戴笠看到毛人鳳遞上的這份電報,氣得一下就摔到桌上,恨恨地說:“蔣委員長這是直接向我開槍了,難道嫌我礙手了?用到該扔的時候了?”

毛人鳳知道戴笠心情不好,也積極給他出主意說:“我個人的看法是,戴老闆不妨以出國考察為名義,暫時避避風頭,讓介民兄和人鳳兄守攤子。等內戰一爆發,再回來主持大局。當然,對與不對,僅供參考。”

戴笠歎口氣說:“目前我手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我時刻所想的,是如何對得起先烈,如何保持光榮曆史,決冇有想到彆人如何打倒我!冇有軍統局,我們仍要革命,決不放棄責任……”戴笠越講越激動,言辭中也慢慢流露出了對蔣介石的不滿。

毛人鳳擔心戴笠在這個非常時候說錯話,讓彆人抓住把柄,連忙把話題岔開。

其實戴笠也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麼儘忠儘責,他此時趕著去上海,是為了讓胡蝶和潘有聲儘快辦好離婚手續,然後再跟自己結婚。然後再飛去青島,跟柯克上將見個麵。

但是畢竟目前的局勢事關前途,尤其在變局難測的情況下,為免橫生枝節,戴笠對自己的行蹤采取了十分嚴格的保密措施。他預先不宣佈行程,隻是大約每隔4小時,用密碼跟毛人鳳單線聯絡一次,互通情況。為了謹防對手竊聽,局本部的代碼也作了不循慣例的改動。

過去,按照戴笠命中缺水的生克原則,多以含著水的字眼作為戴笠的化名,諸如塗清波、沈沛霖、洪淼等等,附合水火相濟的意思。這一次,秘書袁寄濱故意擬了個離水入山的名字,叫高崇嶽,毛人鳳覺得有益於保密,冇提意見便認可了。就這樣毛人鳳送戴笠離開了重慶局本部。當時他做夢也冇有想到,那竟是兩人的死彆。

——雨中失蹤的戴笠專機

適值六屆二中全會召開之際,到處亂鬨哄地流傳著謠言。連局本部很多人都認為,蔣介石要丟車保卒,這回軍統真是難以保住了。毛人鳳一方麵要擺出二當家的架子,鎮壓謠言,穩定人心。但是另一方麵,他自己心裡也有很多想法,不明確自己的出路在哪裡。

這天,毛人鳳正在處理公務,突然接到秘書送來的蔣委員長的手諭。他忙拿過來看,是蔣介石催戴笠速回重慶,參加關於遣散中統、軍統等特務機構的會議。手諭上還列出了參加會議的人員名單,除了五人小組之外,還有戴笠、鄭介民和中統頭子葉秀峰。看到這份名單,毛人鳳心裡是咚咚直跳,因為明顯矛頭就針對著戴、鄭、葉三人而來。他考慮了一下,在蔣委員長的手諭後加了幾個字:“李、宣等在搗鬼,謹防端鍋”。然後馬上叫薑毅英用密碼發出。

收到訊息時,戴笠正在北平。他連忙打電話叫來文強,請他幫自己一起草擬覆電。

文強與戴笠年齡相仿,他是黃埔4期的學生,早年曾參加中國gongchandang,後來脫黨加入了南昌行營調查科,1934年調查科併入特務處,文強也就成了戴笠的手下。因為他頗有學識,頭腦敏捷,文筆出色,所以深得戴笠賞識。

文強匆匆到來,戴笠一見他就抱怨說:“我辛辛苦苦在外麵奔波勞累,一心為校長為國,想不到竟然會有人搗鬼,落井下石,想端我的鍋。同室操戈,實在欺人太甚!請你為我擬一覆電,就說我處理平津寧滬的肅奸案件,事關重要,無人可代,請寬限半月才能返渝麵陳一切。同時你也一定要揭發出宣、李搗鬼的內幕,措辭要委婉一些,不要露出與人爭長短的痕跡。”

文強猶豫著說:“這封信很不好寫,可不可以抄上兩句曹植的《七步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戴笠滿意地點頭說:“我就是這個意思。”

文強皺著眉頭思忖了很久,終於提筆擬了一個草稿:

校座鈞秉:

電諭敬悉。本當遵諭返渝,因平津寧滬巨案,尚待親理,本月中旬始能麵聆教誨,敬乞示遵。生雲天在望,惟命是從。詎料煮豆燃萁,相煎何急。生效忠鈞座,敢雲無一念之私。不得已而晉忠言,冒死陳言,伏乞明察。

學生 戴雨農

戴笠看了一遍,很滿意地點點頭說:“文強不愧是神來妙筆。我這就讓毛人鳳轉呈給校長。”

毛人鳳收到戴笠的回電,心裡更加慌張。他看戴笠因為不滿,竟置召回的手諭不顧,扭頭去了東北,宣稱要佈置諜報工作,無法參加8人小組會議。毛人鳳連忙費儘辦法用電話和戴笠取得聯絡。

接到毛人鳳勸說他回來參加會議的電話,戴笠冇有往日那種飛揚跋扈的氣質,他低沉著聲音說:“該來的避不掉,也許現在我們麵臨的就是黑暗的低穀。你要沉住氣,不能操之過急。”

毛人鳳連聲說:“可是就算軍統解散了,你還有美國海軍的支援啊……”

戴笠歎口氣說:“蔣委員長對我的戒備由來已久,我隻是軍統局的副局長,已經讓他感到頭疼了,如果再把海軍也給了我,那蔣委員長還能睡得著覺嗎?所以儘管美國方麵早已答應,並提出給錢、給艦艇、給裝備等等,蔣委員長還是不會馬上答應。”

這件事毛人鳳又怎麼會不知道?蔣介石那麼狡猾,如果既能接受美國海軍方麵的援助,又可以把戴笠排除在外,這樣的機會是不應該失去的。所以他對海軍機構進行大改組,免去海軍總司令陳紹寬的職務,宣佈成立海軍署,由親信軍政部長陳誠兼任海軍署長,由陳誠保薦他的親信周憲章、魏濟民任副署長。蔣介石把海軍司令部縮編成海軍署,不讓任何人都一步到位,這一下子傷了戴笠積極性。

毛人鳳連忙強打笑容,一再地安慰戴笠,讓他穩定情緒,靜下心來。戴笠原本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把毛人鳳視為兄弟,但此時卻又向他發火了:“你是不是軍統的內當家?你不管,我自然也可以不管,大家都拍拍屁股,各走各的路!不過,我們總得對得起已經犧牲的那麼多同誌吧!他們為國成仁,可留下了遺囑,黃口白髮,寡婦孤兒,我們對這些人的生活,還有照顧責任。這些年來,我能省就省,已籌集有一筆撫卹金,現在就向你做交待,然後馬上向領袖辭職……”

毛人鳳聽著戴笠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話,覺得又好笑,又可憐。他心想戴笠現在也是冇地方發泄,就讓他多罵罵自己吧。

戴笠狠狠地發泄完之後,態度終於緩和下來,對毛人鳳說:“你就以我要處理平津寧滬的肅奸工作為由,向蔣委員長懇請‘暫緩’幾日回渝吧。”

毛人鳳隻好答應了。

3月17日早晨,毛人鳳與戴笠聯絡過後,驅車往軍委大禮堂。這一天是國民黨六屆二中全會的閉幕式,所有的黨政要人都與會,戴笠不在,保衛工作的重任全落到了毛人鳳身上。

大會議程排得很滿,先是宣佈頭天下午常務委員會選舉和國大代表的推選結果;接著是通過財政經濟案、國民zhengfu組織案。可不知為什麼,毛人鳳總覺得右眼皮跳個不停,他從心裡不太願意相信“左眼跳福,右眼跳禍”的老話,可是忐忐忑忑、無著無落的感覺總使他往壞處上想。1935年,國民黨四屆六中全會上發生過刺殺汪精衛的血案,難道今天也會有類似的不測?

正在毛人鳳加強保衛工作,唯恐出現亂子時,戴笠於3月17日上午11點45分,乘坐飛機飛往上海。航空委員會撥給的飛機名為DC47型222號,由美國提供導航設備,可以全天候飛行,技術精確,設備完善,堪稱40年代世界一流水平,十分安全可靠。

會議總算結束了。儘管會議中的內容有大大不利於戴笠和軍統前途的部分,但好在總算冇出意外。下午2點看著蔣介石微笑著步入專車,毛人鳳繃緊的神經開始慢慢放鬆。

回到羅家灣,回想著大會的內容,毛人鳳頗覺心緒難平,右眼皮還在跳。“今天這是怎麼了?”毛人鳳問自己,抬腕一看手錶,已近下午4點,早已過了聯絡的時間了,毛人鳳心裡不由“咯噔”一下,急急派人與青島、上海機場方麵聯絡。但是對方傳來的訊息卻讓他大吃一驚:戴笠已經和地麵失去聯絡超過了8個小時了。他的飛機就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悄無聲息地失蹤了。

3月17日下午在上海龍華機場,一小幫人打著傘在雨中等待。他們是軍統局上海特務站的李崇詩等人,按戴笠前一天的指示,於下午2點就到機場等待,準備迎接老闆。

在機場,他們耐心地守候了兩個小時,不時仰望灰濛濛的天際尋找飛機的影子。雨越下越大,滿耳都是雨聲,不時夾雜著一記響雷,閃電也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閃亮的弧線。

這幫等候的人開始不安了。李崇詩首先行動,去機場電台向北平辦事處詢問,答電稱老闆已於前日到青島。又發電青島,答電稱老闆於11時45分飛往上海。按照時間推算,他一個小時以前就應該抵達,為何遲遲不見蹤影?焦急不安開始籠罩在李崇詩心中,他急忙返回辦事處,發電報給毛人鳳,告之詳情。

毛人鳳正在辦公室裡放鬆養神,一聲尖銳的推門聲打斷了他。

“出什麼事了?”毛人鳳有些奇怪。

“上海來電,到現在老闆還冇抵滬。”來人邊說邊遞上電文。

接過電文一看,毛人鳳就急了,一聯絡到今天跳個不停的右眼皮,他開始心中發慌。

“馬上接南京辦事處。”毛人鳳急急地說。

南京辦事處主任李人士不久來電稱,冇有見到老闆。毛人鳳叫他立即去附近所有的機場查詢。一個小時後情況來了,說是下午1時20分光景,明故宮機場導航台曾收到過222號專機的呼叫,當時南京也在下雷陣雨,雲高300米,能見度極低,不具備降落條件。但222號飛機堅持要著落,嘗試了兩次,冇有成功,隨後便失去了聯絡。

“快接濟南站!”毛人鳳顧不得讓屬下喘息一下,不停地催促著,於是從濟南到青島,再到天津、北平,老闆可能去的地方都問到了,答覆仍是不知下落。毛人鳳終於覺得大事不妙了,方寸漸亂。“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毛人鳳跌坐在座椅裡,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突然,戴笠早先跟他與周念行說過的一句話閃入腦際——“我將來若不是死在gongchandang手裡,也會死在委員長手裡。”難道委座會加害於他?毛人鳳心裡又“格登”一下,人從椅子上彈起。果真要這樣,暗箭難防,老闆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毛人鳳想到了這一層,再順藤摸瓜地往下琢磨,發現的征兆愈多,愈覺得此事大有蹊蹺,禁不住冷汗淋漓而下。

毛人鳳很清楚,戴笠的專機222號是美軍部隊的裝備,安全可靠,可以全天候飛行。其最大時速三百五十公裡,最大航程四千九百公裡,是一般飛機的兩倍,續航時間為二十個小時,可載重量達二千三百公斤,號稱空中列車。按道理是不可能出事的。而且戴笠一向為人謹慎,每次登機前,都要確認油箱已經裝滿了油,尤其是現在風聲這麼緊,他肯定更是倍加小心。這樣的話即使南京不能降落,他直接返回青島或者北平,也是有可能的。

按毛人鳳的推算,如果按正常航行計算,戴笠此時不可能還在空中飛行,一定已經降落到某個地方。如果降落了,222號專機與軍統局本部及各地的區站聯絡並不困難,因為戴笠隨身帶有電台和報務人員,而軍統組織又可以說遍佈全國,隻要他發出一個信號,可以在一兩個小時之內,通過近千座電台完全可能傳遍全國。

但已經十幾個小時過去了,戴笠再要隱瞞行蹤,也不可能瞞這麼長的時間。毛人鳳分析,222號專機極有可能出現以下兩種情況:一,由於某種原因,飛機逼迫降落在gongchandang武裝控製的地區,二,飛機失事,機上人員全部遇難。對於這兩種情況可能帶來的後果,他都不敢往深裡想。

山城重慶多霧,夜原本就顯得比彆處長些,而這一夜對於毛人鳳來講就顯得更加漫長難耐。整整一夜,他動用軍統電台四處呼叫,皆無老闆下落。焦急、失望、猜忌、害怕各種情緒似無形大手,壓迫著他,使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一個麾下有數十萬下屬的首領,一個胸藏無數重大機密的絕頂狡詐之徒,一個秘密組織的靈魂人物。這一切都將隨著他的失蹤,成為曆史的轉捩點。戰局的未來會怎樣,都因為這個人物的神秘失蹤,而變得撲朔迷離。

但是,這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毛人鳳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狡詐的欣喜。畢竟一把手冇了,他這個代主任秘書就可以再進一步升職,爬上更高的位置,獲得更大的權利,搜刮更多的金錢……

毛人鳳畢竟不是鼠目寸光之輩,他想到了自己會得到的好處,但也立刻想到了想要分一杯羹的也大有人在。這些人難免不會對自己再生排擠之心,仕途之路依舊步履維艱。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向上彙報,不要把責任留在自己這邊。早8點,天終於亮了,毛人鳳想:現在隻有找委員長了。

這是毛人鳳第一次不在戴笠的陪同下,主動來找蔣介石。他感覺自己像是冇了兄長的孩子,一夜之間就長大成人了。毛人鳳深吸一口氣,看著蔣府的大門為他打開,心裡感覺前麵是未知的光明。

一見蔣介石,毛人鳳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得心口發悶,聲音不由有些哽咽:“委員長,戴局長的222號專機失蹤,局長本人不知下落。”

蔣介石心中一涼,馬上拎起電話,接通了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詢問222號飛機的去向。在確認專機失事之後,他內心一震,思索了片刻之後,他向周至柔匆忙發出指令:“現在我不管你出動多少人力,多少搜救機,總之立刻給我沿青島、南京、上海一線及周圍尋找222號專機的降落地點。通知空軍各機場協助查詢,並且把情況隨時向我報告!”

周至柔昨日已經從各方麵得到不少關於戴笠座機失蹤的訊息。但是一大早就接到蔣委員長的電話,還是讓他對事態的嚴重性和真實性有新的認識。他連忙答應著蔣介石的命令,手忙腳亂地佈置下去。

蔣介石麵色陰沉地放下電話,站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毛人鳳已經有些雙腿發顫了。毛人鳳眼含熱淚,低聲地說了一句:“老闆他……”

蔣介石舉起手,製止了他說話,用柔和的口氣說:“你馬上選派1名將級特務,帶上電台和1名報務員,1名外科醫生,下午就搭機出發去他可能降落的地方尋找。如果發現222號專機,馬上降落下去營救。如果不能降落,跳傘也要跳下去。發生任何情況,你第一時間用電台向我彙報。”

毛人鳳一一答應下來,蔣介石看著他,變換了一張嚴肅的麵孔,語氣堅決地說:“記得,要想儘一切辦法找到戴笠。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陰毒的口吻讓毛人鳳不寒而栗。他立刻雙腳併攏,行了個軍禮,響亮地答了一聲:“是!”

但是就在此時,毛人鳳沉痛的心裡莫名浮起一絲得意。

毛人鳳走後,蔣介石心中也是感慨頗多。自從戴笠班機遇難的訊息傳出,蔣介石zhengfu內部彷彿炸開了晴天霹靂,許多工作都不得不停下來了。這時蔣介石才發現戴笠就像是zhengfu裡的一個齒輪,關係著許多部門的起承轉合,一旦消失了,短時間還真找不到人選來替代他。他怔怔地在辦公桌前愣了很久,越想越覺得懊惱和可惜。

17日,在南京江寧縣板橋鎮南麵的村莊裡,因為連日下雨的緣故,農民都冇有下地,而是在家裡做一些零活。

忽然屋外天空傳來低沉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好奇的村民紛紛出來站在屋簷下抬頭眺望。隻見天空中一個鐵傢夥越來越靠近,也變得越來越巨大,全金屬的銀色機身閃著刺眼的亮光,機頭朝地俯衝下來,先是撞在了一棵大樹上,不一會兒又撞在了板橋鎮南麵的戴山山腰上。說時遲那時快,空曠的野地裡立刻響起一聲巨響,然後便躥起烈烈的火焰,一下子吞冇了整個機身。

隨著一聲巨響,戴笠這個對蔣介石忠心耿耿,不可一世的軍統特務頭子,轉瞬之間,機毀人亡,時年49歲。

222專機墜機之後,連接著便是三天大雨不曾停息,他的屍體也就在暴雨中淋了三天三夜無人收殮。這個搞了大半輩子特務活動的惡魔,一向誇口他的情報網不但遍佈全國,還普及全球五大洲,而結果他被摔死之後,在特務密佈如麻的南京附近地區,暴屍三天之後才被髮現。

——尋屍首親信皆離心

18日上午,毛人鳳召集在重慶的將級大特務二十多人,開了一個緊急會議。大部分人通過秘密途徑,已經知道了戴笠遇難的訊息,所以每個人表情都很嚴肅,也都表現得很緊張。

毛人鳳掃了在場人員一眼,咳嗽了兩聲,用低沉的聲音說:“戴老闆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吧?”

所有人低頭不予應答。毛人鳳看大家這樣,便知道每個人對今天召開的會議心裡都有數,也就不再隱瞞,直接說下去:“我們今天開會,希望大家毛遂自薦,擔任搜尋戴老闆下落的隊伍的領隊。”

在場的特務們聽到要跳降落傘下去,特彆是聽到可能降落在gongchandang占領的地區內,都一聲不響。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有一個人真正願意去冒生命危險。現場會有很尷尬的咳嗽聲,茶杯和桌子碰撞的聲音,椅子拖動的聲音,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死寂。

毛人鳳看到這個場麵,心裡也很理解。“樹倒猢猻散”從古以來就是顛撲不破的道理。現在生存對每一個特務來說都是本能的要求,何況如今大家麵臨著抗戰勝利人人都將升官發財的燦爛前程,誰肯因為去既找戴先生而被gongchandang活捉,而為戴笠的殉葬品,結果斷送享用不儘的榮華富貴呢?可是這個任務必須完成,他也就擺出一副“軍統代負責人”的姿態,拍著桌子說:“這是蔣介石親自再三交代,必須派一個高級同誌去尋找。諸位也吃了軍統這麼多年的飯,受了戴老闆這麼多年的恩惠。到現在需要大家出麵,卻冇有一個人能夠負起重擔,未免也太忘恩負義了吧?”

現場還是沉默,這一尷尬的場麵大大出乎毛人鳳的意料,他本來以為會上將有一番熱烈的競爭,人人都會搶著要去,結果在關係到戴笠生死存亡的危機關頭,這些平時被戴笠視為心腹親信加以重用的特務乾將們竟冇有一人肯挺身而出,獻身救主。這些大特務平時都是混世魔王,毛人鳳見了他們還要禮讓三分。現在誰又肯聽他的指揮呢?

冇有辦法,毛人鳳隻好求大家了,他幾乎是哭著說:“同誌們,委員長再三強調,一定要派個高級同誌去。如果冇有一個負責人肯去,豈不是顯得我們軍統太膽小怕死了嗎?如果我能走開,我一定去。戴先生臨走的時候,吩咐讓我在局裡外理日常事務,離不開。你們叫我怎麼向委員長覆命呢?若實在冇有去,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去!”

就在毛人鳳懷著悲壯的心情即將邁下主席台的時候,戴笠從前最器重的親信沈醉站了起來,輕描淡寫地說:“我去吧。”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沈醉身上。毛人鳳也立刻走過來,緊緊握著沈醉的手,連聲說:“感謝你,你給軍統的同誌都做了一個榜樣。”

沈醉之所以答應,一是因為他為人還算重情重義,想要報答戴笠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麵,是因為他自認為和毛人鳳還算有交情。看著毛人鳳下不了台,就出麵幫他一把。毛人鳳領著沈醉上了開往蔣介石府邸的汽車,憤憤地說:“我原來估計以為大家都會爭著要去,結果這麼久都冇有人表示,想不到隻有你一個人肯去。真是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啊。”

沈醉也很知道見風使舵,馬上說:“戴先生出危險了,毛主任就是我們的領導,我一切都聽毛主任安排。”

毛人鳳自己就是經常溜鬚拍馬的人,怎麼會聽不出沈醉話中的諂媚之意?但是就是因為他經常口是心非,所以對沈醉這樣的人,他才特彆提防。沈醉大概冇有想到,自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晚上10點,毛人鳳趨車去蔣介石官邸,重慶此時還是春寒料峭,一如車中的毛人鳳悲慼的心。到了官邸已經近11點,侍衛官果然一反常態冇有阻攔,徑直把毛人鳳領到蔣介石臥室前的小客廳。

一見到身穿睡衣的蔣介石,毛人鳳隻說了半句話:“委座,局長他……”就禁不住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蔣介石看到他,原本一直煩躁的心不由得也軟了下來。他用極為關懷的口吻對沈醉說:“這次辛苦你了,無論如何也要不惜一切把戴笠找到。根據我的判斷,既然現在各處都冇有發現這架飛機,肯定是被迫降落到gongchandang所占領的地區。所以現在就是我們和gongchandang爭奪時間的對抗,誰能先把他找到,誰就贏在了前麵。所以你一定要膽大心細,完成這一份艱钜的任務。”

沈醉隻是義氣用事,冇想到蔣介石對這件事有這樣的理解,他開始有些擔憂,但卻冇有壓下聲音,大著膽子答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蔣介石立刻說:“你今天下午就出發吧。你學過跳降落傘冇?”

沈醉誠實地說:“冇有。”

蔣介石馬上皺起眉頭說:“那你今天下午帶著醫生和報務員先去練習一下跳傘,明天一早再動身吧。”

沈醉答應了,和毛人鳳一起正站起來向他敬禮,正準備退出他的辦公室時,蔣介石又叫兩人等一下。他從一個抽鬥內拿出一張紙寫了幾句話之後,要一個秘書拿去蓋了官印交給沈醉。沈醉一看,這是一張印好的“國民zhengfu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手令”,再由蔣介石親筆寫上這幾行字:“無論何人,不許傷害戴笠。各軍政機關、地方zhengfu,如發現戴笠,應負責妥為護送出境。此令。蔣中正。”

沈醉雙手捧著手令認真閱讀,蔣介石接著說:“如果你發現失蹤的飛機不是在機場上,就立刻帶著報務員、醫生跳下去,見到當地不管什麼單位負責人,先出示他的手令;找到戴笠後,立刻用無線電與重慶聯絡,毛人鳳,你那邊準備好了冇有?”

毛人鳳連忙在一旁說:“重慶電訊總檯已指定兩部機器日夜收聽派出去的電台呼叫,隨時可以聯絡。”蔣介石滿意地點點頭說:“很好,就這樣吧。”

當天下午,推遲了出發日期的沈醉和一個姓黃的醫生及一個報務員練習了三次跳傘,準備第二天一早起飛。但是這些還冇來得及用上,戴笠的下落就找到了。

李人士打來電話說,他在南京得到一個訊息:3月17日午後,在南京西南郊的江寧縣上空,有一架軍用飛機墜毀。

訊息傳到重慶,毛人鳳正趴在桌上小睡,薑毅英推門而入,他立刻驚起:“什麼事?”

“毛主任,南京李主任剛纔發來緊急電報,說陸軍總司令部情報處轉來訊息,證實昨天午後有一軍用飛機在南京附近江寧縣墜毀,是否為222號飛機尚待他去調查……”

“什麼,軍用機墜毀?”毛人鳳又重複了一遍。這時他已如五雷轟頂,聲音顯得飄忽不定。

薑毅英看他情緒不穩,也就安靜地退了出去。不一會兒,收到訊息的羅家灣的大特務們都彙集到了毛人鳳的辦公室。見他們到來,毛人鳳無神地環視了一下週圍的這些人們,然後幾近自語地喃喃道:“戴局長可能已遭不幸!”話未說完,一股酸淚已湧上,他彆過頭去,淚水奪眶而出,順著麵頰流淌。各處頭頭們見狀也一個個低下了頭,抽泣聲開始在房間響起——雖然不能弄清誰是真哭,誰是假哭。

3月19日,李人士進一步得到新的線索,在飛機墜毀處找到一顆私章,刻著龔仙舫的名字。至此,222號座機失事,戴笠及其一行遇難已確定無疑。隻是戴笠是生是死還冇有個定論。毛人鳳聽完了手也是顫抖的,他放下電話,冇有管任何事情就立刻跑去向蔣介石報告。沈醉等人等了一個多小時,便看到毛人鳳拖著疲憊的腳步回來。大家著急地問他情況如何,他啞著嗓子說:“蔣委員長聽了報告後,馬上肯定就是這架飛機,他說,他說戴局長可能已遭不幸了。”毛人鳳說著說著,眼眶發紅,幾乎要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來。

到了晚上十點多鐘,隻剩下毛人鳳與副主任秘書張嚴佛、醫務所主任戴夏民、機要組長薑毅英和沈醉,以及幾個秘書等十來個人還冇有走開。蔣介石又有電話叫毛人鳳過去,毛人鳳出門前,不同意讓大家解散。他要求所有人在局本部等著,看回來有什麼事要辦。

半小時後,毛人鳳哭喪著臉回來說,蔣介石已從航委會方麵證實了落在南京附近的那架飛機便是戴笠所乘的專機,全機人員都已遇難,無一生存,所以冇有人聯絡。蔣介石所關心的是今後由誰繼承戴笠的工作問題。毛人鳳哽嚥了幾聲,接著說:“我已經建議由鄭介民代理軍統局的工作,委員長也已經同意了。這件事情你們不能說出去,尤其不能讓唐縱知道,以免鬨了出來,發生人事上的不和。”

大家表麵上都連聲答應,拍胸脯保證,但私下卻都明白毛人鳳心裡的小九九。毛人鳳之所以會向蔣介石推薦鄭介民,並不是他真心認為鄭介民工作出色,而是為了排擠唐縱。他知道唐縱為人拘謹小心,也很小氣,如果由他負責,毛人鳳便不能攬權,事事得先去問他。再加上唐縱越來越得到蔣介石的器重,這樣推他一下,更是助他一臂之力了。而鄭介民則比較好對付點,之前戴笠主事的時候,鄭介民就一直是副局長,而且從來冇有越權過,也很少主動管事。所以他在蔣介石麵前提出以鄭介民作為代理最為適宜。

毛人鳳說著說著,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他看看手錶說:“大家回去休息吧,隨時聽我的通知。委員長已經叮囑我要多負責任,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向他彙報。明天沈醉還是去南京一趟,主持辦理戴雨農的後事。委員長吩咐了,一定要把他的屍體清理出來。儘量要讓他的後事辦得風風光光的。”

沈醉敏感地聽出毛人鳳已經不稱呼戴笠為老闆而是直呼其名,雨農。他表麵上冇有流露出什麼情緒,心裡卻隱隱感覺到軍統內部要颳起一陣爭權奪利的旋風。

第二天一早,沈醉由重慶飛到南京時,金陵當地的大特務早已分彆乘車前往江寧縣板橋鎮收拾屍體去了。沈醉找不到合適的交通工具,隻好在軍統聯絡站等待。

下午四時左右,沈醉看著一輛輛小汽車陸續開回,他上前詢問,得知飛機撞的山叫戴山,而山腰上有一條水溝叫困雨溝。飛機撞在山上後並未完全毀壞,由於汽油著火,才把所有的人燒死。經過幾場大雨沖刷,屍體都衝到那條困雨溝內。

他問是否找到戴笠的屍體,那些大特務卻都紛紛迴避,最後終於有一個人告訴他戴笠的副官賈金南會把屍體帶回來。

沈醉於是耐心地又等下去,一直到晚上七點,日落西山的時候纔看到一台大卡車哼哧哼哧地開回來。賈金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從車上跳下來,一看到沈醉就撲上去大哭著說:“這些人都冇良心啊,冇有一個人肯幫我把老闆的屍體載回來,真是人一走,茶就涼啊。”

沈醉有些擔憂,連忙問:“那老闆現在呢?”

賈金南抹抹眼淚,鑽進大卡車裡抱出了半截燒得焦黑的屍體。沈醉一看,也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但是看到賈金南那麼忠心耿耿的樣子,他也不好意思再退縮,收起手帕走上前問:“你怎麼知道這是戴老闆呢?”

賈金南說:“我跟了老闆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不是老闆呢?老闆左邊臼齒上下鑲有六個金牙,所以我可以肯定。隻是被火燒又被雨淋了這麼久,老闆的右手和小腿已找不到。他辛苦了這一輩子卻死無全屍,我,我心痛啊。我為什麼不一直跟在老闆身邊呢?能跟他一起死我也甘願啊,就不用像現在這樣看到這群兔崽子這麼冇有良心。戴老闆冇有死的時候,大家那麼尊敬他,今天剛死去,連汽車也不讓搭一下……”

沈醉聽著賈金南絮絮叨叨地哭著罵著,心裡也很是難受。他輕聲說:“辛苦你了,把戴老闆抱到屋裡去吧。”

當天晚上,上海辦事處主任李崇詩從上海買了一具楠木棺材運到南京。在裝殮時,因戴笠的麵部完全燒燬,所以由殯儀館的技師按照他生前的照片代製成一副假的麵具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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