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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野史 第11章 爭奪軍統首把交椅

作者:陳達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6:08:43

特務工作除了要麵對bangjiaansha時的血雨腥風,鉤心鬥角之間也充滿了看不見的槍彈來往。毛人鳳資曆最淺、背景幾乎空白,本來是根本冇有機會取得成功的。但是不叫的狗往往咬人是最狠的。他一口咬住唐縱,一口咬住鄭介民,終於把腳踩到了寶座之上。

——三足鼎立毛人鳳最弱

戴笠在世時,軍統局就分了幾個派彆,相互還有很多交叉:從資格上分有黃埔係與江山幫的對立。由於戴笠隻是黃埔六期生,資格不老,而軍統內像徐遠舉、喬家才、鄭介民等人都是黃埔一、二期的,為防止他們不服氣,戴笠千方百計扶持以毛人鳳為代表的江山人。在他死的時候,江山縣的毛萬裡、毛森、周念行、王莆臣、周養浩、葉翔之、潘其武等人都已占據重要位置。而黃埔係則因資格老、經驗豐富又是“天子門生”,地位也相當重要,二派平分軍統秋色。如果從地域上分,又可分為廣東派、浙江派、湖南派,分彆以鄭介民、戴笠、唐縱為首。還有一批則幾方麵都敷衍,幾方麵都不得罪也不參加,他們自認是中間派。戴笠活著的時候,對派係活動嚴格控製,所以各種派係處在潛伏狀態。現在戴笠突然歸西,隱藏在軍統內的派係矛盾迅速明朗化,各個派係相互連結,為爭奪軍統的主導位置而明爭暗鬥。

其中最核心的鬥爭,自然是圍繞著戴笠的軍統局長的位置。每個人都知道,隻要得到了這個局長的位置,其他的一切就都有了。到時候不管是錢是名還是權,都會有人乖乖送上來,可以說是有源源不斷的後福。而對這個職位的有力爭奪者共有三人,分彆是唐縱、鄭介民和毛人鳳。不但是他們三人,其他人也都在對他們進行暗中比較,想要計算出最後誰能得到蔣介石的青睞。

這三人中間,以資格論,最占優勢的要屬鄭介民。他跟隨蔣介石的時間最長,是黃埔係的領頭人,而且他也是在蔣介石手下最早開始負責情報工作的得力助手,曾經在策反桂係中作出突出貢獻。軍統中和他關係密切的人員被外界稱為“廣東派”,他們中間有的是一些廣東籍的大特務,有的曾留學過蘇聯,還有的經常在二廳搞軍事情報活動,和他交從甚密。這些人都資格老、脾氣大,在各部門把持著重要位置,不願把其他人放在眼裡。鄭介民從進入特務係統開始,就一直被戴笠欺壓,掌握不到實權。如今戴笠死了,鄭介民當然是希望能夠“扶正”,甚至借軍統做跳板,進入軍界或者政界,做大官發大財。

但是鄭介民也有不利的情況,首當其衝的便是他的籍貫。眾所周知蔣介石任用親信首要的條件就是要用浙江人,這是鄭介民這麼多年一直冇辦法更上一步的重要原因。另外,鄭介民並無心從事特務工作,一直對搞情報很不用心,總想著往外調。這也給蔣介石造成了關於他“膽小”,“工作不努力”的負麵印象。

毛人鳳倒是非常儘職儘責的一個人選,他明白自己的出身、資曆、學曆都比不上鄭、唐兩人,所以一直是安心替戴笠管家、當助手,對軍統內部工作、人事等情況都非常熟悉。戴笠去世後,每當蔣介石過問軍統的事務,隻有毛人鳳能夠做出讓蔣介石最滿意的回答。所以連蔣介石自己都說,戴笠走後,軍統離不開毛人鳳,而毛人鳳也離不開軍統。而且毛人鳳一向八麵玲瓏,和各方麵關係都不錯,很少會有他的壞話傳到蔣介石耳邊。況且他也是江山人,跟蔣介石的老家離得不遠,深得蔣介石信任。戴笠死後,他就成了軍統內部江山幫的帶頭人。江山幫在軍統裡紮根深,占據重要位置,其勢力也不可小覷。

不過,毛人鳳到軍統工作的時間實在太短,而且他是一個從黃埔中途退學的多病兒,個人履曆不怎麼光彩。同時,他也十分不合蔣介石的眼緣。雖然說選下屬不是選對象,但如果上司看下屬不順眼,下屬也是無法得到重用的。更何況毛人鳳幾次見蔣介石都鬨了笑話,再加上蔣介石一直記著戴笠的好,跟毛人鳳一對比,更是對他很不待見。

從這方麵來說,唐縱卻有很大的優勢。唐縱自1930年任情報處主任秘書起,一直在軍統中間摸爬滾打,從底層做起。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都看遍了不少,也學了很多吹須拍馬,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正是這樣他纔有機會一步步爬升。到了1932年,他已經擔任複興社總社副書記。到了1936年,他成為國民zhengfu駐德國大使館副武官,受命調查研究德國警察、情報組織及歐洲各國動向,去到歐洲留學考察。等他回國之後,受到了蔣介石的關注,便把他調入國民zhengfu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讓他任第六組少將組長,主管軍事情報8年。因為他工於心計,老謀深算,深得蔣介石、蔣經國的器重。而且在國民黨內長期從事軍警情報工作,素有軍統“智多星”之稱。所以他的才華和能力也都一直被蔣介石所器重。軍統中和他關係密切的主要是那些湖南籍的特務,以及對毛人鳳不滿,與鄭介民關係不深的,都想從他那裡找到一條發家致富的道路。

但是唐縱對情報工作也是不十分熱心,他從情報工作發家,可以說是在戴笠的提攜下才受到蔣介石重視的。當他脫離了特務這個小圈子之後,更加清晰地看到各方對特務的態度都是十分鄙夷和不屑的,這使得他並不情願再回到軍統,繼續做在他看來並不光彩的工作。此外,他老家是湖南的,夾在蔣介石身邊一群浙江人中,有時會感覺被排擠和孤立。這讓他也很懷疑蔣介石對他是否會長期重用。

正因為三人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這使得他們對軍統將來的發展也有不同的規劃。鄭介民雖然野心大,但是膽子小,行事不敢太過張揚。尤其是在軍統已經成為眾矢之的的時候,他更希望能夠避開輿論的指責,縮小規模。而且他已經在國防部有所立足,如果再回到軍統來。無疑是把過去好容易打下的基業再給放棄了,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願看到的局麵。而唐縱也是一樣。他為人一向謹慎,從不肯冒進。除了希望軍統能縮小目標以外,他自己也不願公開兼任軍統職務,以免多得罪人,或者給人落下話柄。他們兩人都隻是希望藉助這一關係再給自己多鍍金,好為進一步當官打下基礎。並藉此機會,接收戴笠留下來的钜額遺產和大批青年學生,以此豐滿自己的羽翼,增加自己晉升的砝碼。

但是毛人鳳不同,他不但不願意軍統會“化整為零”,而且還希望軍統組織能在勝利後按戴笠生前計劃擴張一倍,至少也得保留原來狀況。他明白,自己的命運是和軍統聯絡在一起的,按照他的履曆和資格,他很難兼任到高一級的公開職務,所以他已經做好打算,要終身從事於這一秘密工作。因此他所想所願的,都是力爭保持原狀。表麵上他尊重鄭介民、唐縱兩人,甚至以長官禮節相待,而實際上他是傾全力想把鄭、唐兩人在軍統內部力量擠出去,好讓他一人獨占這一好處。

但是通過對比,大多數人都知道,毛人鳳負責支援軍統實際工作的地位是無人可以取代的,但是局長的寶座,卻不是他現在所能夠坐得住的。這也是蔣介石所堅持的觀點。

戴笠的死對於蔣介石來說,也像是空頭一棒,打亂了他的許多計劃。在他心目中,戴笠雖然有越距之舉,但是總體上來說還算忠心耿耿。而且國民zhengfu上下,冇有人比戴笠更瞭解他的心思。那一邊,戴笠的屍體還停在南京辦事處,他就已經不得不強忍悲痛,想辦法恢複混亂的局麵。因為軍統的工作除了戴笠之外,隻有毛人鳳最瞭解,所以他把毛人鳳找來商量情況。

聽到蔣委員長的傳喚,毛人鳳的心情還是十分雀躍的。但是他還是壓抑住澎湃的喜悅,裝作一副為戴笠之死感到悲痛的模樣,垂頭喪氣地來見蔣介石。

蔣介石果然被他這副模樣瞞過去了,反過來安慰他說:“戴局長為國獻軀,死得其所,你也不用太難過了,重要的是接好他的班,努力完成他未竟的事業。目前還都南京的工作迫在眉睫,軍統局的工作任務很重,需要儘快地確立領導人選,你看誰比較合適地繼承戴笠?”

一聽到這個問題,毛人鳳肚子裡一把算盤開始打了起來。他看蔣介石冇有流露什麼口風,想先探探他的意思,便裝糊塗地說:“委座,這幾天瑣事太多,人鳳還冇有來得及考慮這個問題,你看……”

“唔,”蔣介石應了一聲。沉思了一會兒,又明確地問:“現在軍統局的兩位副局長鄭介民和唐縱,哪一個更為合適一些?”

一聽蔣介石這話,毛人鳳心裡涼了半截。明顯的蔣介石已經把毛人鳳排除在局長的人選之外。但是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於是他按照準備好的答案回答說:“他們兩人各有千秋,不過我認為鄭局長由於長期從事特務工作,和中上級的關係比較熟悉,唐局長因為不專注於特務工作,所以業務相對生疏。”

毛人鳳這話說得非常誠懇,也非常實在。但同時又恰到好處地捧了鄭介民一把。蔣介石怎麼可能聽不出其中的意思?他立即說:“我明白了,你先回去休息,過兩天我還要找你。”說完蔣介石起身,做送客狀。

毛人鳳立即從委員長官邸退出,坐上汽車向家駛去。這時山城重慶大霧瀰漫,汽車的前燈也照不了多遠,隻能依靠按按喇叭,來提醒行人。毛人鳳打開車窗,潮濕的霧氣被晚上的寒風裹進車內,使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戴笠死了,未來會是怎麼樣的呢?這份家業將來由誰繼承呢?從委員長的問話看,他根本冇有把自己列入軍統局長的候選人之列。可是無論是鄭介民上台還是唐縱上台,對江山幫都不會給予立竿見影的好處。所有這些問題交織在毛人鳳的腦海裡,使他不能安寧。他往車窗外望去,四週一片寂靜,隻聽到汽車喇叭的聲音在有節奏地響著。毛人鳳不由得有些心裡發毛,他慌忙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默默為自己祈禱:“戴先生,望你在天之靈,保佑我渡過這一劫難。”

第二天,毛人鳳就派向影心把軍統所有的江山籍大特務召集在家裡開會,以商“後事”。

戴笠在世時,這幫傢夥依仗有後台為所欲為,就連黃埔係他們也不放在眼裡。現在戴笠一死,大家都有一種大廈將傾的感覺。毛人鳳一臉悲慼,以十分沉痛的語調宣佈了戴笠已經死亡。深受戴笠之恩的毛萬裡首先忍不住哭起來,然後底下是一片悲泣之聲。望著這幫人,毛人鳳不禁眼睛發潮,喉嚨又哽咽起來。

還是最愛說話的潘其武打破這一局麵:“現在情況危急,鄭、唐兩派躍躍欲試,想奪戴先生留下的家業,我們應該化悲痛為力量,努力爭氣把他們鬥敗纔對,隻有這樣才能對得起戴老闆的在天之靈。”

周養浩說:“搞政治最忌諱的是群龍無首,不能充分發揮團體力量,現在戴老闆過世,我們都應該站在毛先生身邊,以他為核心,重新組織團體。”

毛萬裡站起來,大聲地說:“這個團體當然應該以我阿哥為核心,這也是戴先生生前的意思,他本來想當海軍總司令,把這份家業留給我阿兄的,今後誰敢不服從老闆的決定,我就跟他不客氣。”

聽到毛萬裡這麼表態,就更冇有人敢多說什麼反對的話,人群中是一片附和之聲。看到這個情景,毛人鳳大受鼓舞,他激動地說:“各位兄弟都是自家人,等我們收拾了廣東派和湖南派,大家一定都有官做。”

戴笠的表哥,老謀深算的張冠夫說:“現在最主要的是取得總裁的信任,我看可以找戴笠生前好友胡宗南在老頭子麵前推薦齊五兄,任軍統局局長一職。”

毛人鳳聽到這話,連忙說:“不用忙,我已經向蔣委員長推薦了讓鄭介民做軍統局局長。”

眾人一聽大驚失色,毛萬裡連忙站起來說:“阿哥,你糊塗啊,那廣東佬上台以後,我們江山人還會有好日子嗎?”

毛人鳳陰鬱的臉上浮出一絲難得的笑容,他這副在戴笠死後幾乎冇有出現過的表情陰森森,冷冰冰,似笑非笑,讓人看了毛骨悚然。彷彿是笑麵菩薩忽然撕下了麵具,露出了魔鬼的麵孔。他慢條斯理,口氣和緩地解釋道:“大家先冷靜一下。應該說咱們江山人的實力的確不差,隻是我們中間很少人有黃埔學生這塊名片。就算有,也是被那些一期二期生死死壓在底下,冇有上位的機會。而蔣委員長用人,很看重黃埔這塊招牌,所以蔣委員長總是認為我們這群人做小事可以,做大事不會成功。”

潘其武說:“所以你推薦了鄭介民?那個膽小鬼有什麼好的?他還有一個貪心的婆娘,那兩人不要三天就會把我們軍統的家當全搬光了,他上台有什麼好處?我看還不如推薦唐縱,這個湖南佬好歹還是我們戴先生推薦到蔣委員長身邊做官的,於情於理,他都會多多照顧我們這群戴老闆的舊部下。”

毛人鳳擺擺手說:“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唐縱雖然是從特務處起家的,但是他卻自恃自己讀過書,又留過洋,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他有個外號叫‘智多星’,下麵又有周偉龍、張毅夫、李崇詩等大將支援,而且他們多是黃埔學生,力量更強。而鄭介民雖然是特工元老,但由於戴先生生前對他的防範,鄭介民在軍統內部實際上並冇有多少力量。而且他人在北平軍事問題調查部,一心難以二用,對於軍統,還是得依仗我們幫他管著。更何況他雖然號稱軍事戰略家,但對具體特務工作並不內行,也非常討厭接觸這些事情。如果他當了局長,那麼實際當家的還是我,這樣對我們江山幫是最最有利的。”

聽了毛人鳳的分析,江山幫的人也都從垂頭喪氣中振奮起來,一個個連聲稱讚毛人鳳“英明”、“有遠見”。周養浩對向影心說:“嫂子,這幾天我是粒米未進,現在有毛先生掌舵,我心裡安頓了,今天要喝他幾盅。”

向影心似乎早就準備好了,端出了一大壺酒和許多的杯子。江山幫的人一起舉杯,齊聲慶賀,像是已經預見了將來的勝利。

人在遇到順心事的時候,甚至會覺得老天都在幫自己。就在3月20日下午,蔣介石召集毛人鳳和唐縱,宣佈任命鄭介民為軍統局局長,任命毛人鳳和唐縱為軍統局副局長。同時,還指示毛人鳳儘快通知鄭介民速回重慶,參加工作。

——擊東打西顧此失彼

冇過幾天,沈醉就遵從毛人鳳的指示,拎了幾大包東西,前來拜會鄭介民的太太柯淑芬。

“沈處長,難得你到家一趟,請進、請進。”沈醉因為經常給鄭介民送東西而成了柯淑芬跟前的紅人。柯淑芬雖然厲害如猛虎,鄭介民在她麵前抬不起頭來,但她向來不分敵我,誰給他送東西,誰就是她的座上賓,否則即使是鄭介民的廣東派老鄉來,也一樣冇有好臉色。她跟沈醉說話的同時,眼睛卻緊盯著沈醉手上的東西。

“鄭夫人,最近我們軍統得到了一些美國贈的禮品,毛局長特地吩咐給你送回來。”

“沈老弟,我們都是熟人了,還什麼夫人、夫人的,你叫柯姐好了。美國貨是我最喜歡的,還是沈兄弟懂得柯姐的心思。”

沈醉把東西放在桌上說:“柯姐,鄭長官現在官居局長,你以後可得多照顧我。”

柯淑芬把嘴一撇說:“我們介民是個典型的‘冒腦根’,哪像戴笠會撈錢,現在你們都去接收了,委員長卻讓他去北平軍調部,又冇有錢弄,真是太不合算了。”

沈醉連忙說:“柯姐如果希望鄭局長能夠回軍統主持接收工作,為什麼不給他打個電話,勸他趕快回來呢?”

柯淑芬有點猶豫地說:“這……介民說他軍調部工作忙,一時走不開……”

沈醉抓住柯淑芬貪財好利的弱點,緊跟一句說:“柯姐,這軍統局長可是一個肥差,抗戰時期,經濟困難,如果能在這個時候搞好接收,荷包裡賺得可是抵得過平時幾十倍啊……”

沈醉的一席話對柯淑芬果然發揮效力,她立即要沈醉給鄭介民發報,就說自己在家不小心把腰扭傷了,要他迅速回來。夫人的命令確實比蔣介石的更有效力,不一會兒,北平軍調部發來回電稱,飛機準備起飛,三個小時後可以到達重慶。

而沈醉已經在毛人鳳的吩咐下,召集了大批軍統人員到機場迎接,等到鄭介民的飛機降落,兩條長長的橫幅拉了起來,一條是“熱烈歡迎鄭局長回軍統指導工作”;另一條是“祝賀鄭長官北平軍調成功歸來”。鄭介民看到這個場麵,難免就飄飄然起來,他拿著禮帽向大家瀟灑地揮揮手,一副誌得意滿的樣子。

柯淑芬也十分得意,她撥開人群衝到最前排,挽住鄭介民的胳膊,親熱地給他整理衣服。鄭介民忙問:“你不是腰閃了嗎?這樣出門冇事吧?”柯淑芬一邊接受人群的歡呼,一邊低聲對鄭介民說:“我是催你回來接受軍統局長的位置的。你看,這麼體麵的機會,你乾嘛不來撈一把?”

鄭介民歎口氣,正要跟柯淑芬解釋,遠遠的一輛豪華小轎車開過來,毛人鳳從車上下來,快步走過去,要跟鄭介民握手。他滿麵笑容地說:“軍統局現在十幾萬人都眼巴巴地瞅著鄭長官歸來,領導我們重振雄風呢!”

鄭介民被他們半騙半哄地弄回來,心裡很不高興。毛人鳳微微一笑說:“這輛小汽車是軍統總務處撥給局長用的。我這裡就把它轉交給鄭局長了。”

鄭介民素來愛車,但是過去軍統的好車都控製在戴笠手中,他對汽車的使用控製得很嚴,甚至蔣介石派到軍統負責會計財務的經理處長徐人驥的兒子在重慶結婚,想借他的好汽車用一天,他都不肯。可是重慶稽查處、特務總隊等要進行搜捕工作,或押解政治犯時,他不但馬上答應派車,而且還叫沈醉派他的好車,要多少就多少。但是他給鄭介民、唐縱、毛人鳳乘坐的都是些又老又壞的車。毛人鳳因在軍統局辦公,還可以輪流用一下幾部公用的車輛。鄭介民都隻能望洋興歎,對這件事極為不滿。這次,鄭介民終於分得了一輛好車,也讓他的夙願得以滿足。

看著這部嶄新的車子,鄭介民心中的不悅立刻減了一多半。他也緩和口氣,溫和地說:“依靠大家共同努力,我們也可以把戴先生未做好的事情做好。”

毛人鳳又乘熱打鐵,帶鄭介民去拜會了蔣介石,蔣介石異常傷感地說:“耀全,你能安全歸來,我就放心了。雨農和你是最先開始情報工作的,現在他已經乘鶴西去了,你一定要好好工作。”

人的天性中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成分。戴笠活著的時候,總是把鄭介民壓得抬不起頭來,現在真的死了,鄭介民又不免有點傷感,蔣介石都已經說出這番話了,鄭介民也是騎馬難下,他垂淚向蔣介石保證:“我一定繼承戴笠儘忠儘責的精神,把軍統工作搞好。”

鄭介民雖然答應蔣介石“儘全力搞好工作”,但他的內心對軍統局的工作卻有著雞肋一般的感黨,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他現在正和美國代表馬歇爾、zhonggong代表葉劍英合組成軍事衝突情況調查部進行國共間的周旋,這是一個受世界矚目的工作,還能和美國的五星上將一塊工作,真是風光之至。因此他雖然身在軍統。但是心卻依然牽掛在北平。他對特務工作隻願掛名,不願意實際操作。從這一方麵看,真讓毛人鳳算對了。眼看軍統的實際大權就完全掌握在毛人鳳手中了。

第二天是新局長鄭介民到軍統局開會的日子。會議之前,毛人鳳特地來找鄭介民探探口風,他問:“鄭長官,此次到軍統局有冇有新的工作思路?”

鄭介民連忙擺手說:“我在軍調部的工作相當繁重,估計不會在這裡呆很久。不過委員長既然讓我任局長,我覺得還是瞭解一些情況再說。”

毛人鳳問道:“鄭局長的工作既然這樣急迫,還是不浪費你的時間,不知你要瞭解哪方麵的情況?”

鄭介民想了想說:“你還是跟我介紹一些財務收支情況吧。”

毛人鳳心中暗想,你既然問我,我就先嚇唬嚇唬你再說。“唉,”毛人鳳長歎了一口氣,開始了他的苦訴:“經過八年抗戰,軍統的規模增加數倍,開支增加數倍,但撥給的經費一直冇有變,這些年來,軍統年年虧空,早已經寅吃卯糧,負債累累。過去完全靠戴先生東挪西借,拆東牆補西牆,馬馬虎虎不致於關門。現在戴先生一死,留下這個爛攤子,不知誰有本事能借錢開工資。”

鄭介民大吃一驚問:“工資難道也成問題?”

毛人鳳點點頭,道:“軍統十幾萬人口,幾萬名傷員,烈士家屬都要張嘴吃飯,我真想辭職不乾了。”

鄭介民連說:“彆這樣,軍統局的規模太大,必須進行整編,否則組織不能生存,隻有汰弱留強。”

“汰弱留強說的容易,要乾真的,端誰的飯碗,誰都跟你拚命,好在鄭局長可以親自處理,我就輕鬆了。”毛人鳳不動聲色地說。

鄭介民最害怕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自詡為軍事戰略家,考慮問題以宏觀著稱,也常以此為榮。聽毛人鳳婆婆媽媽說了一大堆難題,心中早已不耐煩,他說:“軍調部的工作非常重要,我需要先去處理,現在應該是毛先生負責為好。”

毛人鳳一攤雙手,表示無可奈何的樣子,這時葉翔之來邀請鄭局長訓話。

鄭介民清清嗓子說:“介民不才,被委員長任命為局長,以後自當與大家同甘共苦,共渡難關。但是目前,北平軍調部的工作事關黨國前途,又為世界矚目。因此,我不能親自處理這裡的工作,大家要聽從毛先生的指揮,除重大問題外,一般問題由毛先生決定。”

毛人鳳鬆了一口氣,他壓抑不住興奮說:“謝謝鄭局長的信任,謝謝大家的支援。”

第二天,鄭介民飛往北平,毛人鳳滿心歡喜,覺得自己真是神算,現在鄭介民走了,軍統局豈不是自己的天下了嗎?

可是毛人鳳的興奮才持續了半天,到了下午,一個訊息就打破了他的美夢。突然蔣介石的侍從室發來一個手諭。按規定軍統局全體大特務齊jihui議室,聽潘其武宣讀:“委員長手諭:由於鄭介民在軍調部工作重要,不可脫離,軍統局局長職務暫由唐縱代理,希各位同仁同心同德,風雨同舟。”

聽到這個訊息後,毛人鳳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呆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好不容易把鄭介民扶上局長之位,又按計劃順利地把他趕走,現在又前功儘棄。他冇有時間發火,馬上又開始考慮怎樣把唐縱趕出軍統。

蔣介石的命令對於唐縱而言的確是有苦說不出。他一直覬覦的就是出任警察總署的署長一職。他在德國期間,學習了法西斯一整套警察係統的製度,想要搬到國內來運用。但現在蔣介石把代局長的烏紗帽往頭上一戴,也由不得他不管軍統的事。同時,CC派的李士珍等人對警察署長的爭奪也十分激烈,蔣介石手中的任命書遲遲下不來。唐縱想,如不能當警察署長,當軍統局長獨擋一麵也是好事,所以他對軍統的事情一下子又熱心起來。這讓毛人鳳很不滿意。排擠唐縱的計劃逐步展開,最終定在軍統的四一大會上進行。

1946年4月1日,在一片淒淒惶惶、悲悲慼慼的氣氛中,軍統局成立14週年的紀念活動拉開了帷幕。按老規矩,除了在羅家灣本部及安置在重慶各機構的大小特工全部參加外,還有各地乾外勤的特務頭腦都趕回來,把偌大一個禮堂,擠得嚴嚴實實。朱紹良作為蔣介石的代表,率領著軍委會各部、廳、室的負責人蔘加了這個活動。

上午,毛人鳳做軍統內外情況的總結報告,博取了一片掌聲,特彆是軍統局浙江派把手都拍紅了,一個個聲淚俱下,氣氛相當活躍。唐縱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利用中午吃飯的時候,召集湖南派將士注意在他下午訓話時,也使勁鼓掌,務必使掌聲超過毛人鳳。

下午,唐縱走進廳堂,大小特務雲集此地。唐縱左顧右盼,發現李肖白、李崇詩等湖南派特務全不在場,急得他連忙問毛人鳳。毛人鳳笑著說,這幾個人因為有特殊情況,不能來參加會議。機警的唐縱心裡一沉,頓時覺得這裡麵有文章,可已經到了會場,在幾百個特務麵前,也不好打退堂鼓。毛人鳳首先介紹了唐縱,然後請唐代局長訓話,下麵立即響起唏唏啦啦的掌聲。

庸縱開始訓話,開始的時候還好,可是,冇說到五分鐘,台下已亂成一片,有議淪的,有聒嗓的,有罵孃的。唐縱察覺場麵失控,一再要求大家肅靜,聽自己解釋,都毫無結果,隻好求救一般地看著毛人鳳。毛人鳳一拍桌子,下麵立刻安靜下來,毛人鳳說:“此次唐代局長光臨軍統,對大家而言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大家要安靜。”說罷示意唐縱再講。

接著,唐縱又講:“軍統局之歸併裁撤,既不是因為戴局長之死,也不是因為gongchandang的反對,而是由於時勢之需要產生。因此,在裁併調整的時候,義利公私之分甚為重要,如果把握不住,將來是會犯嚴重的過失的。希望大家勿存私見,勿圖私利……”

正講話間,下麵葉翔之和談榮章突然打起來了,頓時禮堂裡又亂成了一鍋粥,唐縱連自己講話的聲音也聽不見了。他轉臉看毛人鳳,毛人鳳一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樣子。唐縱忍無可忍,氣得把桌子一拍,叫道:“葉翔之、談榮章你們還把本局長放在眼裡嗎?”

葉翔之說:“談榮章這混蛋罵我是王八。”眾人一聽轟堂大笑。

唐縱氣得臉色慘白,正要拂袖而去。毛人鳳站起來對葉翔之和談榮章說:“兩位要注意場合,不要胡鬨。”

見毛人鳳發話,葉翔之和談榮章立即像孩子似地聽話,安安靜靜坐下來,會場再次安靜。此時那唐縱根本冇有心思講話了,他用雪白的手帕擦擦臉上的汗,怒氣沖沖地離開會場。

晚上,餘怒未消的唐縱給李崇詩等湖南派大將掛電話,責怪他們為什麼不去捧場,這些大將們都驚奇地說:“毛主任通知我們,你的訓話明天開始。”

“真他媽的小人!”唐縱在心裡暗暗地罵了一聲毛人鳳,但經此一挫,唐縱直覺得自己在軍統的麵子已丟,威信儘失,索性對軍統的事來個不聞不問,軍統又回到毛人鳳手裡。

毛人鳳早已經想好了一個對策,他遞給蔣介石一個報告,建議將軍統局改組為“國防部保密局”。這個隱諱的名稱和過去臭名昭著的軍統毫不相關,更加神秘。蔣介石采納了這個建議。

因為局長之爭還冇有最後的結論,蔣介石又提前對大家做了思想工作。6月7日,蔣介石對軍統局乾部訓話時說:“特務工作要做無名英雄,不求名利,不求聞達,不好虛榮,而要絕對秘密。”說完這話他特意看了毛人鳳一眼。毛人鳳充滿期待的心開始逐漸跌往穀底。

一九四六年七月一日,蔣介石宣佈國防部保密局,由鄭介民兼任局長,毛人鳳任副局長。

訊息傳來之後,江山幫的人還是十分高興,因為一開始毛人鳳就跟他們講明瞭鄭介民當局長之後,實際掌權的還是自己。潘其武還嘴快說道:“委員長英明,人鳳兄高升,這是我們江山的福份啊!”

誰知,這次毛人鳳聽了不但不高興,反而漲紅了臉,伸手給潘其武兩個耳光,罵道:“你這個笨豬,冇看到這局長前邊還有一個‘副’字嗎!”

潘其武捂著火辣辣的腮幫子,怎麼也想不到一向冷靜沉穩,笑麵對人的毛人鳳如何變得這樣凶神惡煞。

其實毛人鳳心中已經壓抑了太久,他替其他人管家管了太久了,總盼望著輪到自己出頭的一天,可是熬了這麼久的資格,卻依然是受氣的角色,難免會有失態的時刻。而且現在的他不像從前那個小秘書,可以千人欺,萬人罵。他開始要做讓其他人望而生畏的魔王。

——借祝壽攻鄭介民下台

毛人鳳把江山幫的人聚在一起,討論如何把鄭介民搞下台。

沈醉道:“在表麵上,鄭介民一向裝成清廉的樣子,他的部下誰也不敢直接向他送禮行賄。實際上,他是一個貪汙能手,自己不經手,由他老婆出麵,他裝出一副怕老婆怕到極點的樣子,想使人相信他是無可奈何。萬一事情敗露,他又可假裝完全不知而不負責任。”

毛人鳳說:“沈處長說的很對,就是要把鄭介民的老底都掀出來,讓他丟醜。不過你講的都是過去的事情,如果我們向總裁反映情況,總說過去的事情,總裁是會起疑心的。”

沈醉沉思片刻說:“局座的意思是我們來個現場抓獲。”

毛人鳳奸笑兩聲又說:“聽說鄭介民的老婆既愚蠢又貪婪,我看還是從她身上下手比較好,可以摘鄭介民一個措手不及。”

沈醉道:“我有一個辦法,據我瞭解鄭介民的生日快到了,以前每次鄭介民生日,柯淑芬總是想方設法告訴我,讓我去給他送壽禮。今年8月14日是他的50大壽,我看柯淑芬是不會忘記這個撈油水的機會的。”

潘其武說:“你不要把鄭介民考慮得太簡單了,委員長明令要求高級乾部要清正廉潔,前段時間剛抓了幾個貪汙大案,鄭介民不會犯傻去頂風作案的。”

毛人鳳說:“鄭介民雖然不傻,但柯淑芬可是一個典型的‘冒腦根’,隻要她這個關節打通了,不愁鄭介民不上當。”

聽了毛人鳳的麵授機宜,一場針對鄭介民的陰謀開始了。

這些軍統的大特務本來就是一群臭名昭著的烏合之眾,而他們的老婆更是一群以斂財為目的,助紂為虐的女人。像向影心總是打著毛人鳳和軍統的旗號在外做生意,國難期間,交通運輸困難,她就藉助軍統的汽車zousi緊俏物品,從中牟取暴利。毛人鳳反而因此更把她看做“賢內助”,暗中為她的zousi活動網開一麵。

相比之下,其他的特務老婆就不一定有向影心的生意頭腦和膽量。像是唐縱的老婆從來都隻敢偷偷跟沈醉討要一些補品和經費補貼。鄭介民的老婆柯淑芳既不懂得生財之道,也冇有羞恥之心,她總會高舉著丈夫的牌子,到處索賄。連軍統局發個尿壺,她都想多要一份。軍統局的人小特務見了她如同碰見瘟疫,因為到鄭家不放點血,柯淑芬是不會給好臉色的。她雖然知道隻有丈夫的官越做越大,她拿的錢才能越來越多。而且向影心雖然愛錢,但也很懂得花錢,特彆是該行賄送禮的時候,一點都不小氣。柯淑芬不像向影心能收進來也能灑出去,她永無止境的搜刮像一個無底洞,也給了毛人鳳整倒他們的機會。

一貫作為外交官出麵的沈醉接到毛人鳳的吩咐後,馬上就到了鄭家,好像很隨意似地說:“芬姐,日子過的真快啊?轉眼鄭長官已經年過半百了。”

一句話提醒了柯淑芬,她忙說:“沈老弟,真有你的,還是你最關心鄭長官,他的生日我都忘了,虧得你記起來。”

沈醉道:“芬姐,鄭長官對我恩重如山,我正愁冇有機會表達我的心情,現在鄭長官50大壽,我一定要慶賀、慶賀!”

柯淑芬說:“彆看耀全官當得不小,其實每月的進賬少得可憐,他又那麼廉潔,不像人家毛人鳳會撈錢。”

“足啊!都怪鄭長官太正直了,這個社會正直的人吃虧,像毛人鳳那樣又當官又賺錢的官太多了,鄭長官應該向他們學習。”

“唉!耀全就是吃這個虧,沈老弟,你想想現在當官的哪個不想錢,你不貪汙就冇有錢送禮,冇錢送禮怎麼能當官?這些都是有聯絡的。”

“所以黨國有了鄭長官才彌足珍貴啊!”

“珍貴個屁!耀全再不想想辦法,我們全家都要喝西北風了。”

沈醉看到火候到了,道:“芬姐,鄭長官平時非常照顧我們,這次他50大壽,大家知道了一定要給他送些禮物,表達一下心意。”

柯淑芬立即支起了耳朵問:“沈老弟,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氣,你說外麵都知道了嗎?”

沈醉說:“這還用說,大家都吵著送禮,葉翔之跟潘其武為這件事還吵起來了!”

柯淑芬問:“為什麼?”

沈醉回答:“葉翔之說他跟鄭長官時間早,要送300塊大洋,潘其武不服氣說鄭長官對他有恩,硬要高過葉翔之,送400塊大洋。”

“後來呢?”

沈醉說:“後來誰也比不過誰,決定兩個人合夥做一個金壽桃給鄭局長。”

柯淑芬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搓著手說:“真是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沈醉說:“我家裡比較緊張,到時候就送500大洋吧。”

柯淑芬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眼裡,沈醉一直是一個吝嗇的人,誰知這次竟然如此破費,激動得她連忙給沈醉倒了一杯水。

沈醉受寵若驚地接過茶杯說:“鄭長官的生日一定要辦得隆重、熱烈,有很多人都想通過這次祝壽,來表達他們的崇敬之情。芬姐,人生能有幾個50歲啊,你一定要說服鄭長官這次再也不能避壽啊,躲壽的。”

“是啊!沈老弟,你也幫我勸勸鄭介民,讓他換換腦筋。”柯淑芬說。

沈醉回到保密局,立即向大小特務佈置了任務,一定要為鄭長官做一個盛大的生日,每人要交大洋兩塊。當時每個小特務的工資才四塊,一下子交這麼多錢給鄭介民祝壽,紛紛在內心把鄭介民罵個狗血噴頭。

在鄭家,鄭介民跟柯淑芬乾了一大架。柯淑芬把沈醉的來意跟鄭介民一說,鄭介民立即搖頭說:“沈醉這傢夥壞透了,他不會於什麼好事。現在是黨國困難時期,委員長一再強調要反**,沈醉這不是畫圈引我們往裡跳嗎?”

柯淑芬一看鄭介民不同意辦壽,馬上把眼一瞪說:“你不要把人考慮得太壞了。這些年我們總是給人家送禮,也該往回收了,不然你幾個孩子都去喝西北風。”

“不準辦就是不準辦。”鄭介民思前想後,越來越覺得是沈醉、毛人鳳的圈套,這次非常堅決。

柯淑芬看此路不通,馬上倒在床上哭天喊地,鄭介民實在冇有辦法,隻得從南京跑到上海躲壽去了。

看鄭介民走了,柯淑芬心裡卻慌了。離生日不到兩天,男人又不在家,客人來了該怎麼收禮呢?正在她發愁的時候,沈醉卻領著幾個手下進來了,進門就捲起袖子大喊:“芬姐,後天就是鄭局長是哪個日,客人都等著吃酒,你們卻不肯發請帖給我們,是不是不打算宴客了?”

柯淑芬連忙說:“冇有的事,一定給你們酒吃,隻是我們家那個死鬼說委員長有急事,讓他去了上海,我正著急冇人幫我呢。”

沈醉說:“芬姐,你怎麼不叫我幫忙?是不是把我當外人啊?你看,我這幾個兄弟都是來幫你佈置的,你就安心等著做壽星夫人吧。”

柯淑芬聽了這話,當然是心情舒暢,也就任由沈醉把她家裡佈置得富麗堂皇。

此時,在雞鵝巷53號的招待所裡,還滯留著幾十位軍統特務的遺屬。因為原來的軍統人事龐大,乾的又都是危險的勾當,所以因公殉職的不在少數。他們的家屬成天鬨著要撫卹金,卻被毛人鳳以經費緊張為理由拒絕了。為防止他們鬨事,就把他們統一安排在招待所裡,供給吃住,便於管理。

潘其武就來到了這些人中間,故作驚訝地說:“你們怎麼還在這裡?軍統的人都去鄭介民家裡給他祝壽了。他今年五十大壽,那排場,才叫做氣派。聽說辦了幾十桌酒席,都夠你們吃一整年的了。”

遺屬們聽了這話,哭的哭,鬨的鬨,說他們的親人為軍統賣命,打出來的江山卻給了彆人享福。而且他們對鄭介民也抱著私仇。從前在戴笠手裡,從家裡的吃飯錢都小孩的學費,都是軍統報銷。現在鄭介民當局長後,為了減少開銷,早取消了各種優待,這才讓這批人成了坐吃等死的閒人。

這群人在潘其武彆有用心的煽動下,群情激昂,浩浩蕩蕩地奔赴鄭公館。大家一路上叫嚷不休,有的說要搶壽禮,有的說要砸壽堂,也有說要到蔣介石麵前告狀。

這個情況先被鄭介民的心腹張繼勳知道了,飛也似地跑來,報告給柯淑芬。危急關頭,柯淑芬還想著自己的一大筆禮金,怕被遺屬們搶走,連忙拉著張繼勳說:“快,快替我通知沈醉,讓大家彆現在把禮物送過來,遲兩天送也沒關係。”

張繼勳急得直跺腳,大聲說:“嫂子,你就彆想著錢了,現在要防止把事情鬨大,萬一給蔣委員長知道,就不好了。”

柯淑芬手足無措地說:“那你說怎麼辦?”

張繼勳說:“我看你還是找沈醉幫忙攔住這些人吧,平時都是這個湖南佬給他們送錢,恐怕他們也隻會聽他的話。”

柯淑芬現在就像是提線木偶,人家說一步她做一步。她吩咐勤務兵找來沈醉,沈醉本來就是這出鬨劇的導演,他來到鄭家,讓手下先拍了幾張遺屬大鬨壽堂的照片,再上前對大家說:“我知道大家為國家都作出很多犧牲,現在生活也都很困難。但是你們有問題就來找我,不要為難鄭局長。毛副局長已經答應,給大家加餐,等鄭局長批準之後,再多補發大家半年的生活費。請大家給我個麵子,先回去吧。”

現場的人看柯淑芬一點都不肯拿出東西,再加上沈醉的許諾,就陸陸續續散去了。

沈醉轉過頭來,讓下屬拿出一個金燦燦的壽桃,笑眯眯對柯淑芬說:“芬姐,俗話說否極泰來,你也彆不高興了。我請來了個照相師傅,來給你拍拍照,留個紀唸吧。”

聽了這話,柯淑芬高高興興地端著金壽桃拍起照片,

第二天,毛人鳳把沈醉整理的關於鄭介民的所有材料,加上他過生日那天拍的照片全部裝在一個“卷宗”袋裡,送到俞濟時手中,囑咐他親自送往蔣介石的案上。

這份情報像是一個重磅炸彈,讓蔣介石狠狠吃了一驚。他問俞濟時:“報紙上不是說鄭介民是清廉之官,怎麼會鬨出這種事情?”

俞濟時說:“我們這裡冇有人不知道他老婆是個很貪心的人。鄭介民怕老婆,所以關於錢的事都推給自己老婆,自己當清官,關上門後偷偷數錢。”

蔣介石氣憤地一丟照片,罵道:“就算老婆再貪,冇有他的默許,敢這麼做嗎?我看這鄭介民是要錢不要當官。你去,把鄭介民給我找來,我要看看他有什麼說法。”

鄭介民在上海呆了幾天,忽然接到訊息說蔣介石有事要跟他“麵議”,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回到南京。但蔣介石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讓他十分不安。

突然蔣介石問他:“耀全,你的50歲大壽辦的很熱鬨啊!”

鄭介民一下子紅到脖子,他訥訥地說:“都是內子她……”

“混賬,你一個大男人,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了,還談讓你管住十幾萬人馬?”蔣介石怒氣沖沖地說。

鄭介民連忙低頭,不敢辯解什麼,蔣介石說:“依我看,特務工作要專業化,要讓那些真正有能力,有心的人去乾。你現在兼職有幾個啊?”

鄭介民小心地說:“有二廳廳長,軍調部部長,還有保密局局長……”

蔣介石不耐煩的擺手說:“兼職太多就是不利於工作,我看你還是不要繼續留在保密局了。”

鄭介民小心翼翼地詢問:“我走了以後,不知保密局長由誰擔任?

蔣介石皺了一下眉頭說:“你覺得呢?”

鄭介民說:“我覺得唐縱可以。”

蔣介石問:“除了唐縱呢?”

鄭介民說:“張繼勳業不錯。這個人在蘇聯留過學,能力、品行都不在我之下,而且熱愛這個工作,忠於委座……”

蔣介石乾咳幾聲,打斷鄭介民的話說:“毛人鳳不可以嗎?”

鄭介民說:“我早就說過,毛人鳳的資曆……”

蔣介石不高興地說:“是他的能力、品行比不上張繼勳?還是他不熱愛特務工作,不忠於我?”

鄭介民從蔣介石的口氣裡聽出他早已做了決定,不願意更改,也就把想要說的話吞了下去,改口說:“毛人鳳的資曆雖然淺了一點,但是他專業能力很強,完全可以勝任局長一職。”

蔣介石馬上變了臉色說:“說他不行的是你,現在說他行的也是你,真不明白你安的是什麼心!”

鄭介民見蔣介石早已對他的心理瞭若指掌,臉色是紅一陣,白一陣。尤其想到自己還有把柄在他手上,更是羞得無地自容。

蔣介石看了他一會兒,歎口氣說:“我免去你二廳廳長和保密局長的職務,是有所考慮的。我想要調你接任國防部次長,這項工作管的是飛機大炮,你老婆不會連這些東西都想搬回家去吧?”

鄭介民雖然被挖苦了,但總算也放下心來,心底有一種失而複得的感覺。他連連謝罪說:“我一定會去好好管教內子,不再做有損委員長信任的事情。”

鄭介民離開總統府,被風一吹,完全清醒過來。想著被免去兩個要職,他心裡頗不是味,越想越覺得被人暗算了,而這個懷疑的對象因為他的撤職而成功上位的毛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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