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關山”現身之後,聶雲漢的情緒一度被擊碎,整個人被巨大的失落和震驚來回撕扯著,簡直要被活活撕成碎片。
義父還活著,是件好事,可是……
如果是關平野為了復仇,跟獨峪人私下勾結,聶雲漢也隻是心痛,不至於絕望,因為他隻當對方是個孩子,又背負了那樣的仇恨,一時之間想不開走了極端,他身為兄長,不管用什麼辦法,總能把這隻迷途羔羊拉回來。
可如果背後真的是關山……正如聶雲漢跟卓應閑所說的那樣,他一輩子仰望的旗幟倒了,他的脊梁骨也沒了。
按照關平野所說的事實,關家與皇帝的確有血海深仇,關山如果僥倖未死,想要報仇並不為過。可聶雲漢就是覺得,義父從小教自己忠君愛國,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他若是復仇,也不會用這種方式!
然而有這種想法,又令他自責——為什麼不會?明明義父家破人亡遭受了那麼多苦難,自己現在懷疑他們,難道真的是冷血?
可他再轉念一想,又覺得整件事處處透著詭異,義父若是性情大變,做事方式是不會變的,他在義父手下受訓那麼久,深知對方手法幹練,絕不拖泥帶水,怎麼可能現在把所有的事都交給平野一個毫無經驗的孩子來做,要知道兵貴神速,兜這麼大個圈子還遲遲不出手,絕對不是義父的風格!
之前聶雲漢戳穿關平野的真麵目時,已經痛心不已,現在他還要懷疑“義父”的真偽,自從疑心病起,他每一天都像是活在地獄。
關平野以感情做武器,將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還有一點赤蚺懷疑一切的本能在,聶雲漢覺得自己真的會垮。
懷疑與糾結反覆折磨著他的忠心與孝心,時不時令他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是個無藥可救的逆子,可也正是這一點拯救了他。
為自己找藉口也好,逃避責任也好,聶雲漢覺得,隻有弄清楚這個義父的真偽,他纔有力氣去考慮別的。
情緒稍定,聶雲漢才從紛繁雜亂的各種思緒中找到一絲清明的線頭,扯住線頭一拽,更多的疑點便紛紛暴露出來。
親人間的感應騙不了人,哪怕不是親生的,可他見了“義父”,除了震驚之外,並沒有感覺到半點骨肉親情的聯絡。
再觀察關平野與“關山”兩人的相處,雖然表麵上父慈子孝,但是那種疏離感根本掩飾不住,旁人看不出來,可聶雲漢最熟悉的就是他們兩個,一點細枝末節的不對勁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疑點越多,他心裏反而越輕鬆,當然,這也隻是相對而言,每當看見那張與義父極度相似的臉,他仍然心如刀割。
聶雲漢明白,關平野製造出這樣一個人,又不辭辛苦地一人分飾兩角,給他製造出某甲與某乙兩個人,就是為了到最後用感情讓他臣服,那麼他當然要利用這一點,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
於是聶雲漢那日去找關山和關平野談判,未果後返回自己的岩洞,靠在床頭髮呆,想著破解之法——他當然想假意答應關平野的想法,但又不能答應得太過流暢,須得有一番假意掙紮才行。
之後他便聽到了岩洞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吃重,若是孟闖或者高酉,要麼大喇喇不怕人發現,要麼會徹底掩藏形跡,想必是他們當中的一人揹著關平野,纔不得已發出了這點動靜。
而這腳步聲走到附近便停了,加之聶雲漢早就在自己這處岩洞中發現埋有聽孔,那麼最直接的推斷便是關平野到了聽孔另一端所在地,想要在暗處監聽他,好徹底瞭解他的心意。
不管是不是,做場戲總是必須的。
因此他才對卓應閑說,他想幫義父復仇,去殺了皇帝。
說這話的時候,聶雲漢靠在床頭,目光往屋頂掃了一眼。
卓應閑冰雪聰明,況且他也知道岩洞內有不止一個聽孔,聶雲漢一個眼神,他便明白自己要配合對方演出。
兩人心意相通,向來配合默契,一場戲順利演完,而且最後的親吻也不是作假,聶雲漢情緒淤積於胸,親吻卓應閑時一掃以往的溫柔,變得粗暴兇狠。
偏巧卓應閑也喜歡他野獸的這一麵,太過溫柔就說明他在壓抑自己的本性。
平日見慣了他剋製隱忍,卓應閑總替他心疼,便不想他在床上的時候也為難自己,便也想辦法撩撥他,讓他藉著這股勁兒發泄出來。
聶雲漢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到底是個讀書人,監聽隻為獲得資訊,並不像段展眉那樣,有窺私的惡習,他與卓應閑這番亦真亦假的表演,足夠讓關平野臊得離席,因此一陣狂風驟雨般的親吻後,聽到關平野離開的腳步聲,他便鬆開了卓應閑。
待喘息稍平,聶雲漢湊在卓應閑耳邊,輕聲簡單說了自己的計劃。
卓應閑自是一點就通,但是聽說關山是假的,仍是驚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