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蕭衡硯辭行回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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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書房的窗戶敞開著,楚昭坐在書案後邊,安靜的揹著書。
院中花木在春日裡舒展枝葉,一派閒適安穩。
剛將一章背完,書房外便傳來一陣輕快又帶著幾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孩童清亮的嗓音:“小叔叔,小叔叔在嗎?”
跑進院子的是皇孫蕭則仁,他今日卸下了宮中學業的束縛,一身素色錦袍,身後跟著不敢製止的小內侍,一見到楚昭,眉眼立刻彎了起來。
“皇孫殿下來了。”楚昭放下手中書卷,打開書房的門,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愉悅溫和。
蕭則仁熟稔地走近,兩人先互相施了一禮,蕭澤仁也又變成一個端莊懂事的小孩子模樣,兩人攜手走進了楚昭的書房。
蕭澤仁目光先掃過桌案上楚昭在背的書籍,乖巧的說:“今日休沐,父王讓我來侯府找小叔叔走動走動,順便……跟小叔叔討兩塊你新做的香皂,宮裡用著都不如這個合心意。”
兩人正說著閒話,楚蓉和蘇文彥、秦廂一同走了進來。
楚蓉如今行事愈發穩重大方,蘇文彥也開始有了溫文沉靜的氣質,不再像以前那樣跳脫。秦廂是處理完阜外的事,在院子門口與楚蓉二人正好相遇。
上次學習,楚昭給三人講了的軍陣虛實、斥候布控之法,他們仍有不少疑惑未解。
今日,三人都是帶著寫滿問題的紙過來的。
“昭弟。”楚蓉進門先看了眼蕭則仁,笑著福身見禮,“我們三人又來叨擾你一晚,把前日冇弄明白的兵法事理問清楚。”
楚昭示意幾人落座,又讓蕭則仁也一同旁聽:“左右無事,便以北疆邊防為例,拆解實戰用法,你們且聽且想,有疑問隨時開口。”
他已看出,景和帝和太子想把未來他綁在蕭則仁的船上,那他索性就在蕭則仁小時候就當個好發小,這個未來可能的皇帝,也可以由他親自培養出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帝王。
他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輿圖前,燭火映照下,指尖落在邊境關隘之處,從守禦陣型、糧草補給,到奇兵突襲、疑兵惑敵,講得條理清晰,以實際地形為例子,深入淺出的講解。
楚蓉、蘇文彥、秦廂三人聽得極為認真,時而凝神思索,時而低聲商議,遇到不解之處便主動發問,楚昭一一耐心解答,點出他們思慮不周之處。
一旁的蕭則仁年紀尚小,對行軍佈陣卻格外有興致,支著下巴聽得專注,偶爾還會仰起頭,小聲問上一兩句簡單的排布問題,楚昭也放緩語氣,用淺顯的說法解釋,孩童聽得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中途陳景曜與溫庭勳恰好登門拜訪,本是想來閒談小坐,見屋內正講授兵法,便冇有貿然打斷,立在門外靜聽,看著輿圖前年紀尚幼卻氣度沉穩的楚昭,二人眼中皆是佩服,他二人並未進門打擾,片刻便自行告辭離去。
一整晚的講授直至夜色深沉,楚蓉三人茅塞頓開,才意猶未儘的告辭離開,蕭則仁也被內侍小心護送回宮,侯府才漸漸安靜下來。
楚昭剛吩咐下人收拾桌案,府門侍衛便快步來報:五皇子蕭衡硯到訪。
他整理衣袍迎至府門,昏黃的燈籠下,蕭衡硯一身便於趕路的勁裝,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在北疆曆練出來的硬朗,身旁馬匹備好,行囊規整,遠處站著幾個牽著馬等候的親兵,顯然即將遠行。
“五殿下。”楚昭上前見禮。
蕭衡硯轉過身,神色間帶著幾分鄭重:“我此時來,是與你辭行。”
楚昭心中一驚,靜等他下文。
“北疆邊防需人駐守,皇命已下,我明日一早便從城郊大營帶準備好的輜重,和種植甜菜的農人與製糖工匠,啟程返回北疆,今晚出城之前,先來跟你辭行。”
蕭衡硯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淺淡的笑意,“另外,我與吏部侍郎之女已定婚約,今年到夏天她才及笄。兩年後,我便回京完婚。”
楚昭拱手,真心道賀:“恭喜五殿下,此去一路順風,到北疆後,有需要給我送信。”
蕭衡硯望著眼前小少年,心中頗多感慨。
當初一起在尚書房學習時,當時小小年紀的楚昭,教他們幾人玩彈珠,下軍棋,很快就收服了整個尚書房裡眾皇子和陪讀的心。
當時年紀最小的他,便展露出過人謀略,如今年幼就已穩立京城,依舊行事有度,是難得的知己心腹,是他心裡最信任的人之一。
“此去歸期未定,京城風雲變幻,你萬事小心,不必事事鋒芒畢露。”北疆幾年,當初單純的少年也變得成熟,他叮囑幾句,又道,“北疆若有需要,我定會派人傳信與你,他日回京,再與你侯府對飲。”
“五殿下保重身體,北疆苦寒,多多照料自己。”楚昭應聲相送。
蕭衡硯翻身上馬,勒韁回身,朝他頷首示意,隨即策馬揚鞭,親兵隨即都上馬跟上。一隊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長街儘頭,即將奔赴北疆疆場。
楚昭立在府門前,目送著蕭衡硯離開。
待馬蹄聲徹底遠去,他才轉身回府,一邊走,一邊想,給蕭衡硯做點什麼禮物,保障他在北疆的人身安全。
夜色漸深,侯府書房燭火挑得明亮,楚昭屏退了左右,獨留案上一疊桑皮紙、幾支炭筆與細尺。白日裡與鐵匠初步商議的用料和形製,他總覺得還差幾分精準,索性趁夜細細推演。
他雖是十一歲孩童的身體,內裡卻一直是浸淫金屬工藝數十年的七級鉗工。
他想起前世年輕時,最喜歡的電視劇《射鵰英雄傳》中黃蓉的軟蝟甲,就想利用自己的知識和技術,給蕭衡硯做一套貼身穿的軟甲。
尋常鐵器粗製濫造尚可,可事關蕭衡硯貼身防護,半點馬虎都容不得。
楚昭用鎮紙壓著桑皮紙邊緣,先在紙角落筆,慢慢勾勒出鍊鋼爐爐體草圖。古代土爐通風差、控溫不穩,炒鋼灌鋼全憑老匠人經驗,火候一過便質脆如瓦,稍欠又軟如鐵,做不出他要的高碳鋼。
他用機巧閣給他特製的細尺比著,緩緩畫出一座改良豎式冶鐵爐:
下部設雙層爐排,上層承料,下層集渣,爐身兩側對稱開出風道,並非鐵匠慣用的單側鼓風,而是接兩段可轉向風嘴,對準爐心最密料處,保證爐膛受熱均勻。
“尋常風箱風壓不穩,火焰忽強忽弱,碳含量根本控不住。”
他低聲自語,筆尖在風箱連接處添了一段穩壓腔,用泥坯裹鐵圈加固,既能提升風壓,又能讓氣流平穩送入,避免區域性過燒。爐身用耐火土混合細沙、碎陶片夯製,耐高溫不易開裂,整體比坊間土爐小巧,卻勝在精準可控,正適合楚昭小批量煉製精鋼的要求。
畫完鍊鋼爐,楚昭才轉向護身甲冑的設計。
軟甲太重易被察覺,太硬行動受限,護心鏡整塊鋼板又過於紮眼,起不到秘密防身的作用。
他思索片刻,筆尖落下,繪出數片魚鱗狀薄鋼片:每片長兩指、寬一指,邊緣圓弧過渡,厚度嚴格控製在半分以內,既保證強度,又能貼身彎折。
甲片排布采用交錯疊壓,上下左右均留半分間隙,用牛筋串接,再縫入內衣夾層,活動時不會摩擦作響,尋常短刀刺擊時,受力分散,不易擊穿。心口、兩肋、後腰三處重點防護,鋼片略加厚,其餘部位則輕薄處理,兼顧隱蔽與安全。
最後是隨身兵器。
他想給蕭衡硯做一個彆人不易察覺的武器,作為遇到緊急情況下,出其不意傷敵所用。
楚昭筆尖一轉,畫出一柄摺扇形製,扇骨通體采用高碳鋼鍛打,主骨加厚,輔骨略薄,保證開合順滑。他在兩根主骨內部畫出中空通道,內置短刺與彈簧機關,柄處設暗釦,按則刃出,鬆則自收,外觀與尋常素扇無異,握在手中分量沉穩,可格擋,可擊穴,可出其不意製敵。
從爐體風道角度,到鋼片厚度間隙,再到扇骨榫卯尺寸、機關卡位,楚昭一筆一畫標註細緻,連淬火用的油溫、鍛打次數都寫在旁註。鉗工的嚴謹刻在骨中,差一絲一毫,在關鍵時刻便可能差之千裡。
燭火劈啪,窗外夜色深沉,小少年垂眸伏案,還有肉坑的小手捏著柳枝炭筆描畫,紙上線條精密規整,現代工藝理念與古代形製悄然融合。
他設計出一套以古法為殼,藏現代精工工藝的護身軟甲,要儘力為蕭衡硯築起一道安穩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