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回京路上遇風雪】
------------------------------------------
臘月初八,大雪封山。
燕雲官道上,一行人馬踏雪而行,甲葉碰撞之聲,在漫天飛雪中格外清晰。
隊伍正中,是一輛並不算張揚、卻處處透著精緻的小馬車——那是忠勇侯楚昭的座駕。
車簾微動,露出一張尚帶稚氣的小臉。
楚昭身穿玄色錦袍外罩白狐裘,毛領裹著他小巧的下巴,眉眼清俊,可一雙眼睛卻靜得嚇人,半點冇有孩童的嬉鬨,隻靜靜望著窗外飛雪。
“小侯爺,風雪漸大,可要閉簾取暖?”
車旁一道低沉利落的男聲響起。
長樂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披風,麵容清俊,氣質冷斂,腰間暗藏短刃,平時無事時雖然有點兒話嘮,但是一旦出門,就隻會寸步不離護著楚昭,還是很靠譜的。
楚昭輕輕搖頭,聲音清脆,卻穩如成人:“不必,看看前路。”
話音剛落,側方一匹高頭大馬踏雪而來,馬上武將披甲執刀,聲如洪鐘:
“小侯爺,這般天氣,還是車內安穩些。真凍出半點差錯,本將軍冇辦法跟靖王和楚家軍交代,擔待不起!”
正是武烈將軍。
他自從輸給楚昭後,對這位十歲便有將帥之才的小侯爺,打心底裡敬重。
不遠處,另一輛馬車緩緩靠近,車簾掀開,五皇子蕭衡硯含笑看來:
“楚昭,武將軍說得是。你是不是無聊了?要不來我的車上?咱們兩人一起還能說說話。”
蕭衡硯覺得在北疆也兩三年了,想母妃也想京城了。靖王也覺得他到了要議親的年齡了,索性讓他跟楚昭一起回京。
如意垂眸斂氣騎馬走在車側,並不說話,隻是手腳麻利的從馬側的褡褳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銅手爐,裝上早就一起準備好的銀絲炭,用火摺子點燃,等煙氣散儘後,蓋好蓋子,一傾身,就遞到了楚昭手裡。
楚昭拒絕了蕭衡硯的提議,放下車窗簾,有了手爐,小小的車廂內很快就泛起暖意。
車裡光線太暗,他冇辦法看書,就閉著眼睛仔細回想前世看過的《孫子兵法》等各種謀略類的書籍。
他準備回去後,把這些都默寫下來,雖然冇有全文背誦,但是大概框架還是記得的。
他怕穿過了時間太久了,會把前世看到學到的東西都忘了,他年齡還小,不急著考進士,一旦考了進士,就會進入官場,時間的安排和去哪就身不由己了,他還想趁著考進士之前這幾年,儘量到處轉轉。
兵法類的知識,要儘可能的多教給二姐楚蓉和二表哥蘇文軒,他好不容易借這次的機會在北疆軍營建立起來的威信,不能白白浪費了,得有自己的人守住,他深知,要想將來在朝堂能不受掣肘,必須軍政一手抓。
楚昭在閉目沉思,前頭探路的暗衛頭領來報,已經在在前邊黑石渡驛館安排食宿,風雪太大,行路慢,錯過這個驛館,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個,為了安全起見,要提前停下休息。
蕭衡硯同意了暗衛頭領的安排。
一行人不多言語,默契十足地往黑石渡驛館而去。
驛館早已掛起紅燈,春聯新貼,年味兒在風雪裡透著幾分暖意。
李長青與王大壯一身戎裝,已經帶著銀兩,路引,通關文書等,帶人提前過來檢查了驛館房間,也用自己人安排好了廚房飯食。見眾人到來,立刻分立驛館門口兩邊,等五皇子蕭衡硯和楚昭的馬車進去。
臘月初八的風雪,似要將整座燕雲山脈都凍僵。
黑石渡驛館裡的紅燈籠在飛雪中明明滅滅,硃紅大門洞開,驛丞帶著一眾吏員、兵丁早已躬身候在階下,呼吸間全是白茫茫的霧氣。
“五皇子殿下駕臨——忠勇侯小侯爺駕臨——”
唱喏聲刺破風雪,蕭衡硯掀簾下馬,身姿挺拔,笑意溫文。
楚昭則被長樂伸手穩穩扶下馬車,白狐裘裹著小小的身子,玄色錦袍邊角不染半點雪泥,明明隻有十歲,比五皇子還小兩歲,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蕭衡硯所不及的,讓周遭兵丁不敢直視的沉穩氣場。
驛丞躬著身,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卑職黑石渡驛丞周祿,恭迎五皇子、楚小侯爺!館內客房、膳食皆已備好,炭火、熱水一應俱全,定保殿下與小侯爺安歇!”
楚昭目光淡淡掃過階下眾人。
驛丞滿臉恭敬,身後兵丁甲冑齊整,站姿標準,可他低垂的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他眼神掠過驛足眾人時,他看到了緊張的眼神和一兩個閃著凶光的眼神。
這不正常!有過被刺殺的經驗,又在北疆待了幾個月,他心裡不由起來懷疑。
如意緊隨身側,手按在袖中短刃上,不動聲色地將驛館四角、廊下陰影都掃了一遍,指尖微緊。長樂更是半步不離楚昭左右,看似隨意,實則已將小侯爺護在死角之內。
“有勞。”楚昭隻淡淡吐出二字,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衡硯笑著拍了拍驛丞的肩:“一路風雪辛苦,不必多禮,引路吧。”
一行人入內,李長青與王大壯立刻帶人守住前後門、院牆四角,暗衛散入黑暗之中,如同融入風雪的影子。
其餘親兵則卸車,牽馬去安營休整。
驛館內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飯菜香氣瀰漫,倒真有幾分歸家過年的暖意。隻是楚昭淺嘗幾口飯菜,又喝了一杯茶水,便以路途勞頓為由,推卻了蕭衡硯同坐閒談的邀約。
“我一路乏了,先行回房歇息。”
“也好,”蕭衡硯點頭,“夜裡風大,務必關好門窗,有事立刻傳我。”
“殿下也是。”
楚昭轉身,長樂與如意一左一右護著他進入西側最僻靜、也最易防守的客房。
屋內陳設簡單,桌椅乾淨,床榻鋪著厚軟棉褥。如意仔細檢查了床底、櫃中、窗閂,甚至連牆角縫隙都未曾放過,確認無誤後才低聲道:“小侯爺,安全。”
長樂守在門口,聲音壓低:“屬下就在門外,半步不離。”
楚昭頷首,卻冇有上床安歇,隻坐在桌前,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前世他征戰多年,對殺機的敏銳早已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