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北狄糧草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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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大營,短短幾天,就熬到了油儘燈枯的崩潰邊緣。
連日被大靖鐵騎死死圍困,糧草斷絕,水源被截,往日縱橫草原的北狄雄師,如今隻剩下一副空架子。入夜之後,寒風捲著雪沫子刮過營地,餓殍漸起,營帳之間隨處可見癱倒在地的士兵,麵黃肌瘦,眼神渙散。往日裡隻要一聲令下便敢衝鋒陷陣的驕兵悍將,如今夜裡一有風吹草動,全軍都能嚇得驟然驚醒,拔刀四顧,草木皆兵。
那些曾經神駿彪悍的北狄戰馬,如今一匹匹瘦得肋骨凸起,皮毛枯槁,連抬頭嘶鳴的力氣都所剩無幾,隻能有氣無力地刨著冰冷的凍土。整座大營死氣沉沉,饑餓、疲憊、恐懼像一張巨網,將所有人牢牢裹住,軍心渙散到了極點,隻差最後一根稻草,便能徹底壓垮這支曾經威震北疆的鐵騎。
主帥大帳內,炭火早已熄滅,隻剩下一片刺骨寒意。
左賢王斜倚在鋪著狼皮的坐榻上,肩上傷口又在連日操勞下反覆發作,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骨劇痛。他已經連續好幾日不眠不休,眼底佈滿猙獰的血絲,原本硬朗威嚴的麵容,此刻憔悴得彷彿蒼老了十多歲,兩鬢甚至添了幾縷霜色。他死死盯著帳外漆黑的夜色,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中翻湧著不甘與狂怒。
敗給誰都好,偏偏敗給一個年僅十歲的大靖小兒。
楚昭,那個乳臭未乾的小侯爺,憑著幾支古怪的小隊戰法,憑著那神出鬼冇、快如閃電的飛隼車,硬生生將他數萬北狄大軍拖入絕境,打得他進退兩難,顏麵儘失。
“王上!”
帳簾猛地被掀開,副將一身風塵,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發苦,帶著絕望:“不能再這麼死守下去了!今日口糧已經是第三次斷絕,不少帳篷裡已經開始有人啃食樹皮草根,再不想辦法,不用大靖軍隊動手,咱們自己人就要先嘩變了!”
左賢王猛地一拍案幾,木案上的殘杯震得哐當作響。
“那你說怎麼辦!”他霍然起身,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一般,“出戰,是被楚昭的小隊活活拖死、射死;死守,是被活活困死、餓死;退走——本王率領數萬大軍南下,卻灰溜溜地逃回北境,敗給一個十歲小兒,傳出去,本王在北狄還有何立足之地!”
他不甘心。
數十年赫赫戰功,一朝儘毀在一個小少年手裡。
這份屈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大帳內陷入死一般的沉默,隻有寒風穿過帳縫的嗚咽聲。副將垂首不語,整個大營的命運,此刻都壓在左賢王一人肩上。
沉默許久,左賢王渾濁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狠戾決絕的陰光。
他緩緩坐回榻上,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陰毒刺骨的笑。
“……有了。”
副將猛地抬頭:“王上有何妙計?”
“那楚昭不是自恃聰明,年紀輕輕便目中無人嗎?”左賢王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頓,“本王就給他設一個必死之局!”
“王上的意思是?”
“假意求和。”左賢王眼中殺機畢露,“你立刻挑選一名能言善辯的使者,持議和旗前往大靖北疆大營,就說本王感念連日征戰,死傷慘重,不願再添無辜殺戮,願與大靖暫時休戰,退兵北歸,隻求雙方罷兵,互不侵犯。”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陰狠:
“再約楚昭親自出來談判,地點就定在兩營中間的望鄉台。為了讓他放鬆警惕,便說雙方各帶十人,以示誠意。”
副將瞬間明白了,渾身一震:“王上是要……”
“隻要他敢來。”左賢王抬手做了一個斬殺的手勢,聲音陰惻刺骨,“帳外提前埋伏三百精銳刀斧手,以本王摔杯為號,一擁而上,當場將楚昭斬殺!”
“楚昭一死,什麼詭異多變的小隊戰法,什麼神出鬼冇的飛隼車,全都成了一堆廢物!大靖軍營必定大亂,到時候,我北狄大軍傾巢而出,一鼓作氣,踏平他們的北疆大營!一雪前恥!”
副將又驚又喜,臉上的絕望一掃而空,狠狠抱拳躬身:“王上妙計!楚昭年少氣盛,必定輕敵自大,以為我北狄已是窮途末路,不敢設局害他!此計,必成!”
左賢王陰冷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帳中迴盪,滿是猙獰與怨毒。
楚昭,你耍儘陰謀詭計,將本王逼到這般境地。
這一次,本王要讓你有來無回,死無葬身之地!
一個時辰後。
北狄使者手持白色議和旗,騎著一匹瘦馬,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大靖北疆大營。大營之內軍紀森嚴,號角聲聲,士兵們精神抖擻,甲冑鮮明,與北狄大營的頹敗形成天壤之彆。
中軍大帳內,靖王高居主位,神色威嚴;兩側分列著數名大將,氣勢沉凝。而帳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靖王左側首位那個端坐椅上的少年。
楚昭一身素色錦袍,身形尚顯單薄,麵容稚嫩,卻脊背挺直,神色平靜,一雙眼眸清澈卻深不見底,自帶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北狄使者強壓下心中的緊張,昂首挺胸,故作鎮定,對著靖王微微欠身,朗聲道:
“我家左賢王有言,連日征戰,雙方死傷慘重,生靈塗炭,實在不願再添殺戮。願與大靖休戰議和,即日撤兵北歸,從此互不侵犯,以保邊境太平。”
靖王眉頭瞬間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使者:
“左賢王突然求和,會有這麼好心?”
使者麵不改色,從容應對:“王爺說笑了,刀兵無眼,和為貴。我家王上特意吩咐,若大靖願意相信一片誠意,明日午時,雙方可在兩營中間的望鄉台與忠勇侯楚昭談判。為顯真心,屆時隻許各帶十人,不多帶一兵一卒。”
這話一出,帳內瞬間一片低低的嘩然。
“王爺,這擺明瞭是鴻門宴!”虎將蔣雄立刻上前一步,聲如洪鐘,語氣急切,“北狄人素來言而無信,小侯爺絕對不能去!”
武烈也沉聲上前勸阻:“王爺,小侯爺,北狄這是誘殺之計!想趁談判之機暗算小侯爺,您千萬不能以身犯險!”
使者臉色微微一變,立刻強裝鎮定,抬高聲音,擺出一副被冤枉的憤慨模樣:
“諸位將軍此言差矣!我家王上一片誠心,願罷兵休戰,拯救兩軍將士性命!若是大靖忠勇侯不敢赴約,那便是無心議和,執意要挑起戰事!到時候戰火再起,死傷無數,這筆罪責,可就要算在大靖頭上了!”
這是**裸的激將法。
滿帳將領臉色皆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楚昭身上。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少年小侯爺要麼勃然大怒,要麼斷然拒絕。
可隻見楚昭依舊端坐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平穩,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半分喜怒。他緩緩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北狄使者,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一眼看穿了對方心底所有的算計與偽裝。
片刻後,小少年忽然輕輕一笑,唇間吐出一個字。
“好。”
一個字,輕描淡寫,卻讓滿帳皆驚。
“小侯爺!不可啊!”
“楚昭,此事萬萬不妥!”靖王也猛地起身,臉色凝重,厲聲阻止,“你是我大靖忠勇侯,且尚年幼,絕不能踏入如此凶險之地!”說完,又轉頭瞪向使者臉上:“你們左賢王好大的本事,竟然隻敢挑我大靖一個孩童談判!”
楚昭緩緩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目光依舊落在北狄使者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回去告訴左賢王,明日午時,望鄉台,我楚昭,親自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