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日襲夜擾北狄軍心亂】
------------------------------------------
糧草被焚不過一夜,北狄大營已是人心惶惶,再無半分往日驕橫氣焰。
天剛矇矇亮,左賢王便強壓著肩頭上的劇痛,升帳點兵。帳內眾將垂首而立,一個個麵色灰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昨日火海逃生的景象,早已在軍中傳開,各種流言如風過境,無孔不入,傳進北狄所有將士耳中。
大靖鬼騎,踏火而來,無聲而去,斬將如切瓜,燒糧如拾草。
這樣的流言,在北狄軍中,比戰敗更讓軍心不穩。
“王上,今日清晨點兵,又有三隊士兵逃往北境,攔都攔不住。”副將低聲稟報,聲音裡滿是無力,“夥食營那邊也報……存糧,隻夠再吃兩頓乾的,往後……隻能喝稀粥,再往後,便隻能殺馬了。”
左賢王一拳砸在案上,指節泛青。
“慌什麼!不過是被楚昭那小兒耍了一次陰招!我北狄兒郎縱橫大漠,何時怕過這點困難!”
話雖說得狠厲,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冇糧,步兵再勇也是餓鬼;
冇馬,騎兵再悍也是廢人。
“傳我令——”左賢王咬牙,“今日起,全軍縮減口糧,將士一日兩餐,軍官一日一餐。再派百人隊,往後方催糧!”
“王上,派出去的人……怕是會被大靖鬼騎截殺啊!”
左賢王眼神一厲:“多派幾隊!分三路走!本王不信,那大靖的鬼騎,能把所有路都堵死!”
命令剛下,大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報——!”
“大靖派小股士卒在營外叫陣,罵陣挑釁!”
左賢王勃然起身:“多少人?”
“不過百十人,不成陣型,就在一箭之地外遊蕩!”
眾將頓時怒了。
“欺人太甚!百十人也敢來挑釁!末將請戰,率五百騎出去,把他們踏成肉泥!”
左賢王正要點頭,臉上帶疤的副將猛地攔在前麵:“王上,萬萬不可!這是大靖的誘敵之計!他們人少,引我們出去追,一旦離開大營,必中埋伏!”
左賢王硬生生頓住腳步。
他一想到落風峽的慘敗,一想到那神出鬼冇的小隊戰法,心頭便是一寒。
“不許出戰!緊閉營門,弓箭手戒備!”
可他不出戰,外麵的大靖士卒就越發放肆。
百十人不衝不打,就在營外晃悠,罵幾句就跑,跑幾步又回頭笑罵。北狄弓箭手拉開弓,他們便退;一放下弓,他們又湊上來。
氣得北狄士卒捶胸頓足,卻半點辦法冇有。
就這麼一鬨,整整一個白天。
北狄兵將被撩撥得怒火攻心,精神緊繃,片刻不得休息,飯也吃不安生,覺也睡不踏實。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夜幕一落,真正的噩夢降臨。
北疆大營內,楚昭一身勁裝,站在“飛隼營”陣前。
六十輛飛隼車擦得光亮,輪軸裹著熟皮,通體黃綠相間的顏色,隱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
“今夜任務,二十人一隊,三隊分頭行事。”
楚昭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力道:
“一隊,截殺北狄糧隊信使;
二隊,燒了他們外圍哨塔;
三隊,接近他們營外,製造動靜擾他們睡夢,亂他們軍心。”
“記住——隻擾不攻,聲東擊西,來去無聲。”
“遵命!”
六十名飛隼營斥候齊齊單膝跪地,眼中戰意凜然。
下一刻,六十道黑影踩著飛隼車,兵分三路如鬼魅般滑入夜色。冇有馬蹄,冇有喧嘩,隻有極輕微的滑行之聲,被夜風一卷,便散得無影無蹤。
北狄大營內,饑腸轆轆的士兵剛裹緊皮襖躺下,營牆外忽然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嚎。
“有敵襲——!”
整個大營瞬間炸鍋。
甲葉碰撞,士兵呐喊,戰馬嘶鳴,火把亂照。
可等他們亂鬨哄衝到營牆下,外麵空空如也,連半個人影都冇有。
“人呢?”
“剛纔明明有叫聲!”
“難道是聽錯了?”
眾人罵罵咧咧,剛放下武器躺下冇半刻鐘——
“噗嗤!”
又是幾聲悶哼,遠處一座哨塔火光一閃,隨即陷入黑暗。
“是大靖鬼騎!”
“他們來了!”
大營再次大亂,火把重新點燃,士兵提刀狂奔,結果又是空忙一場。
一整夜,北狄大營就這麼反覆被撩。
一會兒這邊慘叫,一會兒那邊起火,一會兒弓弦輕響,一會兒黑影一閃而逝。
來無影,去無蹤。
北狄兵將被折騰得眼皮打架,精神瀕臨崩潰,人人自危,個個疑神疑鬼。
到了後半夜,連喊敵襲的力氣都冇了。
有人抱著刀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他們不是人,是夜裡的索命鬼……”
“再這麼下去,不用大靖來打,我們自己就先瘋了。”
更有士兵餓得兩眼發昏,看著身邊的戰馬,眼神都變了。
軍心,早已在這天夜裡無休止的襲擾中,徹底散了。天快亮時,三隊飛隼營將士悄無聲息返回大營。
眾人身上不見半分血跡,隻有一身夜露寒氣,飛隼車上沾了些泥土,彷彿隻是出去巡了一趟邊。
戰後清點,飛隼車雖有幾輛在過亂石坡時受損,卻我一人傷亡。
靖王和楚昭早已帶著眾將領在帳中等候,見眾人平安歸來,懸著的心徹底落地,楚昭看著滿地的飛隼車架,對身旁的靖王說:
“此車雖利,卻男適應山地城池,便隻做北疆草原的專屬利器罷了。應再征集工匠,批量打造飛隼車,供應打造飛隼營。“
靖王聞言,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飛隼營!一夜之間,就攪得北狄天翻地覆!”
楚昭站在靖王身側,臉上不見半分疲憊,反而眼神愈亮:
“王爺,這才第一晚。”
“左賢王現在,應該已經睡不著了。”五皇子蕭衡硯興奮的接話。其餘將領也紛紛讚歎,一時大帳裡熱鬨起來。
“報——”話音剛落,帳外斥候飛奔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報——北狄大營內亂作一團,因爭搶口糧,發生械鬥,死傷十數人!”
眾人聞言聞言,放聲大笑。
靖王側身,抬手輕拍楚昭肩膀:“當初第一次見到你,還是被抱在懷裡的幼童,這才短短幾年,你竟然成長到這般厲害,這真是大靖之福啊!”
楚昭轉身雙手抱拳:“靖王過獎,臣愧不敢當。”說完,扭頭望向帳外漸漸發白的天色,淡淡開口:
“餓,怕,困,疑。”
“四者齊至,北狄……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