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眼睛一亮,忙不疊問道:“老夫人請講!老夫洗耳恭聽!”
“我會給族裡劃撥二百畝上等良田,作為族田。”老夫人淡淡開口,“每年的收成,供族裡子弟讀書、族人婚喪嫁娶。此外,每戶再給一百兩銀子的安置費,用來修繕屋舍,你們這些年自己通過侯府得的產業,我們也不再追究”
二百畝上等良田!每戶一百兩銀子!
堂下眾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慌亂瞬間被驚喜取代。那中年婦人更是忘了剛才的委屈,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族長更是激動得連連作揖:“老夫人慈悲!老夫人恩德如山!”
“別急著謝。”老夫人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醜話說在前頭。出了侯府的門,你們就不再是侯府的人。若是再敢打著侯府的旗號惹是生非,或是做出違法亂紀的事敗壞忠烈公名聲,休怪我不念血脈親情。屆時不僅要收回族田和銀子,還要把侯府從族譜分出來,到時候侯府另立族譜,把你們也逐回老家,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眾人的狂喜。
他們心裡門兒清:老夫人這是恩威並施,給了好處,也劃了底線。二百畝族田足以讓族人衣食無憂,一百兩銀子更是能讓他們在京城附近鄉下蓋起像樣的宅子。而且這些年依附侯府,各家都存了一些產業,足夠過富裕的生活,可若是不聽話,別說這些好處沒了,侯府一旦遷出族譜,他們連跟侯府的關係都沒有了。
“老夫人放心!我們一定安分守己!”
“絕不給侯府添麻煩!”
眾人連忙躬身應道,臉上再也不敢有半分抵觸。
老夫人看著眾人順從的模樣,微微頷首:“既如此,族長,族田的契書和銀子,明日我會讓人送到你那裡。三日內,所有人必須搬離侯府,隻拿你們自己的東西,我會派人去查收侯府資產。”
族長忙不疊應下:“老夫遵命!定當辦妥此事!”
一場關乎族人命運的議事,就在老夫人雷霆手段與懷柔政策的結合下落下帷幕。
眾人懷著複雜的心情散去,無人再敢對老夫人的決定有半分質疑。楚昭看著老夫人疲憊的側臉,輕聲道:“祖母,您真厲害。”
老夫人閉著眼,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了侯府安寧,為了你能順利長大。這些族人,不驅出去,遲早是禍患。祖母老了,不能護你一輩子,在能護你的時候,祖母定要好好護著我的孫兒長大。”
楚昭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孫兒明白。”
等老夫人離開後,楚昭沒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讓人叫來了正要出門的族長。
族長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小侯爺有何吩咐?”
楚昭示意身邊的小廝退下,才緩步走到族長麵前,聲音壓得極低:“祖母今日的決定,也是為了保全整個楚家。那些被帶走的族人,若是咬出更多內情,整個家族都要跟著遭殃。”
族長臉上的笑容一僵,忙不疊點頭:“是是是,老夫人英明,小侯爺英明!”
“族長爺爺,您是族中長輩,”楚昭站起身走到族長身邊,仰著頭,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族田和銀子,明日我會讓人親自送到你手上。但有一件事,你必須替我辦好。”
族長腰桿一挺:“小侯爺儘管吩咐!老夫萬死不辭!”
“遷出侯府的族人,你要盯緊些。”楚昭的目光掃過院外的廊角,“尤其是那幾個方纔鬧事的,若是有人敢在外頭散播侯府的閑話,或是勾結外人,你不必稟報老夫人,直接送去京兆府。”
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冷意:“記住,要大張旗鼓的送,要讓人知道為什麼送去京兆府。”
族長心裡一凜,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連忙應道:“老夫明白!老夫明白!”
楚昭看著他惶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走到房間桌子旁,雙手拿起早就讓人準備好的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族長手裡:“這是五十兩銀子,你拿著。安頓族人需要打點,別委屈了大家,也別委屈了自己。”
族長捏著溫熱的荷包,臉上的驚懼瞬間被狂喜取代,連連作揖:“多謝公子!多謝公子!老夫定當不辱使命!”
“下去吧。”楚昭揮了揮手,轉身回了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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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已經回了壽安堂,坐在貴妃榻上,正在陳嬤嬤的伺候下喝茶,見他進來,擡眸問道:“都安排好了?”
“嗯。”楚昭走到她身邊,爬到榻上替她揉著肩膀,“族長是個明白人,知道該怎麼做。”
老夫人閉著眼,輕聲道:“昭兒這麼小,就要經這種事兒,委屈你了。”
“孫兒不委屈。”楚昭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奶音,“隻要侯府安穩,孫兒做什麼都值得。”
老夫人睜開眼,看著他年輕卻沉穩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與此同時,偏院的廂房裡,方纔鬧事的中年婦人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淚。她男人蹲在地上,悶頭抽著旱煙,半晌才道:“哭什麼哭?老夫人已經網開一麵,給了族田和銀子,總比被官府抓去強。”
婦人哽咽道:“可侯府的日子多舒坦啊!出去了,咱們就得自己種地,自己洗衣做飯……”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男人警惕地擡頭,就見一個穿著青衣的小廝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李大娘,這是老夫人和夫人讓我送來的,說感謝您這些年常去陪她們說說話,是單給您的補償。”
婦人一愣,連忙擦乾眼淚,開啟木盒。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兩銀子,還有一匹上好的杭綢。
“這……這是?”
小廝笑道:“老夫人說,知道您捨不得侯府的日子,但為了整個家族,隻能委屈您了。這些銀子和布料,您拿著添置些家當,往後在鄉下也能過得體麵些。”
婦人看著木盒裡的銀子,眼眶又紅了,卻不再是委屈,而是感激:“替我謝謝老夫人!謝謝夫人!”
小廝笑著應下,轉身離去。
男人看著木盒裡的銀子,狠狠吸了一口煙,咧嘴笑道:“瞧瞧,老夫人和夫人心裡還是記著咱們的。這下好了,有了這些銀子,咱們在鄉下蓋個大宅子,再買幾畝地,日子不比在侯府差!”
婦人破涕為笑,把木盒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稀世珍寶:“是啊,是啊……”
夜色漸深,楚昭站在窗前,看著院外的月色,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他知道,今日的恩威並施隻是開始。那些遷出侯府的族人,既是隱患,也是棋子。隻要族長盯緊他們,再用些小恩小惠安撫人心,就能讓他們成為侯府最堅實的外圍屏障。
而那些被官府帶走的族人,他早已暗中打點,讓他們在牢裡“安分”些,不會吐出任何牽連侯府的內情。
“祖母,”晚上在壽安堂陪老夫人吃完晚飯,楚昭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老夫人:“我給了秦護衛五百兩, 他拿銀子找到刑部尚書的在京兆府大牢當衙役的一個遠親,答應會“好好照顧”抓進牢裡的那幾個人。他們在牢裡隻會記得自己貪財好賭,絕不會透露出侯府家事半句。”
老夫人聞言,定定的看著楚昭,心裡翻江倒海,這還是那個才剛剛五歲,還喜歡玩泥巴不給吃零食就哭的的孫兒嗎?這段時間,先是辦戰兒的喪事,然後又大病一場,都沒心力過多關注這個侯府僅剩的男丁,從什麼時候變這樣的?落水之後?
老夫人眼裡透出懷疑,楚昭看著祖母眼神的變化,神情越發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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