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汙水在腳下緩緩流淌,四通八達的渠道如同蛛網般密佈。枯葉冇有絲毫猶豫,領著他們拐入一條相對乾涸的側道,沿著牆壁,快速穿行。
頭頂之上,不時傳來車馬駛過的隆隆聲,以及街市的喧囂人語。他們就像是行走在京城這頭巨大怪獸體內的影子,與地麵上的繁華,僅一板之隔,卻又分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種感覺,讓林淵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荒誕感。誰能想到,就在這肮臟汙穢的地下,正進行著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絕密行動。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枯葉在一處佈滿青苔的牆壁前停下。他再次啟動機關,打開了一道暗門。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往地麵的階梯。
“將軍,我們到了。”枯葉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淵扶著蒼狼,跟隨著他,一步步走上階梯。
階梯的儘頭,是一間堆滿了雜物的儲藏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已久的黴味。枯葉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走了出去。
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混雜著脂粉的香氣、酒菜的醇香、以及鼎沸的人聲,如同熱浪般撲麵而來!
林淵走出小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
他們竟是身處在一個巨大戲樓的後台!
眼前是數不清的衣箱、道具、臉譜麵具,穿著各色戲服的伶人來來往往,忙碌地穿梭於各個化妝間。遠處,隱隱傳來鑼鼓喧天、絲竹悅耳之聲,以及前台觀眾那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一塊巨大的描金牌匾,就掛在通往前台的過道之上,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鳳雅閣!
林淵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鳳雅閣!
這可是京城之內,與教坊司齊名的三大銷金窟之一!每日裡,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貴,皆是王公大臣、豪商巨賈。這裡是全京城最繁華、最喧鬨、也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最危險,也最安全……
林淵終於明白了枯葉這句話的含義。
大隱隱於市!
誰能想到,忠於先帝的最後力量,玄鳥衛的巢穴,竟然就藏在這座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的戲樓之中!
曹正淳的東廠也好,偽帝的禁軍也罷,他們的目光,隻會盯在那些官邸、暗巷、寺廟道觀。任他們想破腦袋,也絕不會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這座戲樓,就是逆賊的藏身之所!
“將軍,這邊請。”枯葉對著一個正在整理戲服的老班主,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那老班主亦是回以一個隱晦的眼神,然後便領著他們,穿過紛亂的後台,走進了一處掛著“閒人免入”牌子的獨立院落。
院門關上的瞬間,外界所有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了。
院子不大,卻打掃得一塵不染,種著幾株翠竹。與外麵戲樓的奢華靡麗相比,這裡顯得異常的清冷與肅殺。
院內,早已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身穿青衣、麵容清瘦、揹著一個巨大藥箱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沉靜,透著一股醫者的悲憫。
一個,是身材魁梧如鐵塔、麵容冷峻、雙手抱胸的壯漢,他隻是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淩厲氣息。
還有一個,則是個看似隻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正坐在一張石桌旁,麵前鋪著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手中拿著筆,不停地在上麵圈點勾畫著什麼,眉頭緊鎖,神情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