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遠遊記 第202章

幽暗海水如墨玉，原先洶湧的暗流已溫順緩緩，知緣行動的軌跡在海底拖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尾翼，那是在海洋獨特的生物，它們都不知所謂的感受著前方的生物，其身上傳來的氣息如星如辰，不由得吸引著它們。

感受著周圍的生物忽大忽小，忽遠又忽近，生命的氣息密集無比，在這之前的知緣可感受不到如此的細膩，興許是重傷的身軀進一步的融合發揮了鮫人淚的功效，他的身體在海洋內已如平地，在此之前的他還要懼怕海洋的恐怖，現在的知緣能夠感受到海洋已像是溫柔可靠的哥哥，摸著他的腦袋告訴他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的。

順著磐將遠去的路徑，知緣很容易就能發現回去的道路，至少不會再迷路了，這一段路程其實不長，可他卻走的很漫長，長到足以去悠然的思考。

這種感覺十分的奇怪，陸知緣感覺自己是在海水中漫步，沒錯，是漫步，不再是遊泳而是行走，在此之前很難想像在深海中走路的樣子，而他現在卻像是在連天港看小人書裏邊的大俠一般，淩空踏步的行走著，“別搞笑了，人怎麼會飛呢？”那時的他就是這麼的想著的，而人類自然是永遠都不可能飛起來的，可他現在渾身輕浮自在，在他的猜測中，或許鳥兒在空中飛翔，應該也就如此了。

漸漸的，漸漸的，就算是陸知緣走的再慢，他也終究會回到，那目測有五百米高，漫無邊際的宮殿。

海鬼，對於海流動向的感知的敏銳，陸知緣早已體會過了，想要說隱藏起來悄咪咪的潛入這個宮殿探查情況，那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剛才潰逃的磐將想必已經把他的事情毫無遮掩的說了明白，隱藏自然是沒有用的，那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踏入這裏。

海洋暗流狂湧，每一股海流的朝向，都被聚集起來的無數隻海鬼所感受，一開始陸知緣引起的海流詭譎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畢竟感受到如此瘦小的傢夥，想必是極為脆弱的，剛誕生的海鬼，自然不會有人側目或具體的去感知。

畢竟沒有任何海鬼能夠想得到有一個從沒有見過的矮小生命體，敢這麼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他們的宮殿裏，都不說他們的王還在這裏，甚至連十二將都不用出手，沒有任何一隻三米以上的海鬼，覺得自己會處理不了這麼個蟲豸。

可陸知緣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踏破淩空走了過來，他的每一步都引起了海底潮流的漣漪，每一步都如同天火墜入海麵激起的波瀾一般震魄，每走過一處都像是踩在了海底蒼生的脈搏上，在他的自信之下，伴隨著的是沒有任何生靈可以忤逆的威壓，好似那海鬼之王從不存在，而他纔是這君臨天下的王。

為何要如此高調而又闊步的前來？因為他不想再進行無謂的戰鬥了，他不清楚海鬼的存在到底是對是錯，陸知緣也沒有任何資格評判這個種族存在是對是錯，他不想再戰鬥了，他想要的是進行交流，就算他要因此而贖罪，也在所不惜，無意義的殺戮當天地為不仁。

終於有海鬼意識到了不對，為何那個渺小的生物引起如此劇烈海流的波盪？甚至他停在頂上方，讓他們都無從看清具體的樣貌，畢竟無久爺爺早就說過，他們雖然對海流的變化感知十分敏銳，可他們的視力確實非常一般，而陸知緣則是靜靜的處在宮殿的前上方，如靜如鍾，身上溢散而出的王者氣息，使得他周身百寸無任何生靈膽敢接近，談判要建立在平等的能力上，所以陸知緣必須將自己假設為這海底唯一的王，纔能夠與十二將都懼怕的王站在同一起點上進行談話。

寂靜的深海帶著沉甸甸的肅穆，沒有任何陽光能夠到達的地方，暗色的海水如幕布般從上方垂落，周身僅有的光源竟然是那淡藍色氤氳的薄幕，先前的他還不清楚，現在想必也是哪隻海鬼利用破界的能力規劃出不同的海域。

安靜的氛圍猶如神靈沉睡的殿堂，這片肅穆敬畏之色，終究隨著宮殿裏探出的生命而被打破，隻見除去被陸知緣殺掉的冥將，夙將，隼將以外，另外九位五十米級別的海鬼同時出現在宮殿前方，對於這難以用言語表達的巨型造物來說，這九隻怪物都顯得有些渺小了。

隻見所有的低端海鬼全都俯首稱臣般趴在海床之上，雖然陸知緣不怕，那些海鬼可是切實的感知得到將的可怕，生怕自己惹得一個不開心，便命隕當場，至於上方詭異的陸知緣？他們纔不在乎呢，上方的這個生物如果真的很詭異，那自然有將來處理，俗話說得好，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他們幾米十幾米的海鬼湊五十多米將的熱鬧幹嘛？就好像學生時代老師想要抽學生來回答問題，不會有孩子選擇抬頭看著老師的，而老師也不會抽取那些沒有意義的學生，接下來的場麵是海鬼與知緣的，與他們無關，不隻是海鬼的社會，在任何一個社會，無論是福利亦或者災厄，都當有強者先應對或享用，這是他們應得的。

“人類，隼和夙呢？”

“殺了，冥將也被我給殺掉了。”

“竟有此事，竟有此事，人類竟然會如此之強？這怎麼可能？”玄將不可置信的語言重複了無數次，可隨著身旁磐將傳遞來的資訊又不得不相信，僅一位人類就殺的他們十二將潰不成軍，折損三位，據王所說，海麵上的世界由人類掌控，那他們上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你們，會傷心嗎？在聽到他們三位的死訊之時？”陸知緣問出了自己最為在乎的問題，此刻這個問題的答案，甚至超過了柔柔，畢竟這關繫著他是否真的變成了那種奪人生命殺人親朋的惡魔。

可是他寧願是這樣，這樣犯錯的是他自己，他可以贖罪，而不希望剩下來的九將無情無義的聽到死訊猶如聽到三位毫不關己的他人一般。

可彷彿在和他開玩笑，九位海鬼表情沒有任何的悲傷，甚至隻有一絲一毫的疑惑。

知緣很生氣，他氣的是對方海鬼竟然完全不生氣，怒其不爭的同時也為他們感到哀傷，夙將臨死之前傳來的悲傷絕非虛假，這便是說眼前的九隻海鬼，雖有悲傷感情的能力，卻沒有此番意識，能讓所有海鬼都沒有這般意識的存在，那想必唯有這海底唯一的王。

問題一定是出現在這位王的身上，倘若對方是富含無比情感的海鬼，那憑藉著夙將之於感情的透徹，其他海鬼也未必不會懂得，而這些海鬼都如行屍走肉般對生命的逝去毫無感覺，那這海鬼之王絕對有大問題。

“海鬼之王，給我滾出來，你究竟是以何等姿態成為他們的王的？為何連他們悲傷的情感都剝奪掉？給我滾出來！”大聲的嗬斥，陸知緣的言語如敲響的鐘擺回蕩在整片海底世界，其憤怒更是打破了這片亙古不變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