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翠店麵開業錢最後三天緊鑼密鼓的加強宣傳過後,所有人都在等待明日的到來。
許棠這一次拖家帶口遠赴雲川,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沒有退路的豪賭。
也正是如此,前期的宣傳準備工作每個人都投入了十成十的心力。
阿溫在城郊楊伯的院子裏一守就是數十天,悉心嗬護著長途跋涉而來的茶苗,抽空還要去店裏幫忙歸置一般人挪動不得的裝飾重物。何雲錦在店裏,手把手帶著春桃學習,企圖將每一份甜飲小食的方子都磨合到最完美的呈現。四萍這個小姑娘,成日跟在許棠後頭,連帶著本來隻用服侍周詢的元豐,三個人走街串巷吆喝宣傳,嘴皮子都要磨起泡來。連一向難得屈尊親自動手的周老闆,都帶著齊成踩點了數家生意興隆的酒樓,挖了幾個踏實能幹的跑堂小廝到聞翠來。
可不到開業那天,萬般思慮隻如長夜浣衣,唯有破曉之時方能見真知。
到了三月二十七這日,許棠決定開一個動員大會。
開業初期小食的種類還算單一,烤製的焦糖紅薯泥和薑汁撞奶都可提前一日備好,櫃枱上現授的幾款甜飲步驟也不複雜,春桃經過將近半月的培訓,同何雲錦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櫃枱製作的地方,就由她二人負責,外加一個隨時可以打下手的四萍。
聞翠二層樓店麵不小,簡潔的裝潢風格相較尋常店麵能擺出更多的客位,招來的幾個跑堂小廝,兩人人負責一處樓層共十桌,接待客人點單後便會等著把各類飲品小食準確無誤地送達對應的桌號,同時負責翻檯等清理工作。
圓形操作檯上有一處不太顯眼的弧形細梁,這便是許棠特意定製的簡易點單台,小廝們在紙片上用統一的簡易編號記下客人點單的菜品,從半弧形的一端穿刺而過,等紙片堆疊到了何雲錦和春桃的麵前,便能按著先來後到的順序依次製作,不至於慌亂了手腳,到了晚上閉店盤賬的時候,雪花般積攢起來的單子,便是最好的憑證。
許棠自己帶上阿溫,還有時不時可以被抓壯丁的元豐,就是聞翠店麵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閑的時候在門口招呼客人,忙的時候跑腿上菜的活也照樣乾。
這開張前頭一日,許棠把聞翠裡裡外外的人員終於集齊了一回,鼓舞氣勢的話還沒說上幾句,光瞧著這些人在店裏忙碌穿梭的樣,這還沒開始正兒八經營業呢,她就已經開始焦慮了,原先覺得還甚是滿意的店麵,這會子竟瞧著哪哪都差點意思。
她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在店裏焦慮地踱步,一會兒挪挪椅子,一會兒擦擦桌子,當她試圖讓小廝們第四次把牆上的裝飾畫再往左挪一點點的時候,終於被忍無可忍的周詢按下了。
“大侄女不是我說你,可不興頭一回當老闆,就這麼折騰人的,我這花大價錢挖過來的牆角,你就如此用的?”
許棠正在焦慮的頂峰,哪還顧得上週詢怎麼挖苦她的,拉著人就往她站的地方帶:“不是,我說真的,周老闆你瞧一眼,這畫是不是真歪了?”
“你再這樣挪下去,不歪的都要歪了。”
許棠的緊張和焦慮是肉眼可見,周詢難得有點耐心,把她按到凳子上:“若是擔心明日開業的流程,讓人來走一遍不就成了,何苦在這兒自己嚇自己。”
是啊!
許棠醍醐灌頂,忽然像開了竅,這麼長時日以來總想著開業開門紅,如何打好這漂亮的第一仗,卻忘了還可以試營業這碼事了!
那問題是這波客人要何處去尋?
許棠一拍腦門,著急忙慌出了聞翠的大門,左右張望兩下,正好與隔壁文玩鋪子的老闆對上了眼神。
做生意,何況是這種這四坊鄰居間還沒什麼競爭性質的生意,關係搞好一些何樂而不為,所謂遠親不如近鄰,想著鋪子間若是有什麼還可照顧一二,許棠旋即換上了一副熱情周到的笑容,抬腳跨進了文玩店的大門。
“老闆生意好哇!”
老闆嗬嗬一笑,假裝聽不出許棠客套瞎話的模樣,也沒有提醒她這是在這客人都沒影兒的飯點,慢悠悠放下了正在收整碗筷的手:“啊還好還好,是隔壁聞翠的老闆吧,不知有何貴幹呢?”
“我們家鋪子明日開張,往後大家也算鄰居了,今天請想周圍老闆有空到店裏小坐一番互相通個姓名,往後也算有個照應。”瞧見老闆並不太抵觸的模樣,許棠趕緊遞上花箋紙的選單,“今日算我請客,就兩步路的事,老闆一定賞臉光顧!”
就這樣許棠連跑了挨著的四五家鋪子,瞧著方纔文玩店的老闆站在自家店麵前理了理衣裝,兩步踱著看著是往店裏去了,許棠又風一般跑回去,趁著文玩店老闆左腳剛邁進聞翠的時候,開始了頭一次的營業。
“哎客官裏頭請!各類甜飲小食任您挑選!”
裏頭的何雲錦帶著春桃,在偌大的弧形操作檯裏頭站得板正,就等著迎客的小廝帶來第一份單子。
這廂文玩店的老闆才點了一壺珍珠投雲落座,那邊脂粉鋪子的姐妹老闆娘就手挽著手進來了。
“許老闆,你說的請客,那我們姐妹倆就不客氣咯!”
這幾個小廝不愧是周詢從酒樓重金挖來的,把頭一張單子往掛單的弧形上一串,行雲流水般在桌椅間穿梭,引導新進的客人落座,連許棠前幾日交給他們的菜品簡介都背得極為流暢。
許棠很是滿意,放心把前廳交給兩個小廝,到了弧形櫃枱前頭看看需不需要幫忙,何雲錦和春桃一個配茶底一個配小料,花瓣形狀的深口荷碗裝了雙色的芋薯丸子,連帶著精緻的白瓷壺裏裝的奶茶一齊放到托盤上,手穩如泰山的小廝端著上桌,等上了桌再把奶茶注入碗中,讓客人瞧清楚裏頭的紮實的小料,然後再呈上吸管。
一屋子人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按住了暫停鍵,等到文玩店老闆嘗過一口,花白的鬍子因為滿意的笑容而微微翹起,聞翠店裏才接上了流水般的有條不紊的工序。
這幾位老闆吃飽喝足離去了,聞翠的接待能力也是稍稍展現出那麼些遊刃有餘的意味,她總算鬆了一大口氣,招呼大家來歇息。
幾位小廝很是懂規矩,主家再怎麼親和也懂得擺正自己的位置,任憑許棠如何相邀,都端端正正地立在一旁。
“你們是不是都還沒正經嘗過咱們店裏的吃食?”許棠忽然發問。
弧形櫃枱裏頭的何雲錦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把解了一半的圍裙重新繫上,連帶著許棠往日要求她們帶的避免頭髮掉落的帽子,隔著輕擋口鼻的紗巾道:“春桃你也去歇著吧,大家都等著,我做上兩壺咱們一起嘗嘗。”
何雲錦她們幾個亭陽山莊的舊人,老早從定品的時候就把這些甜飲嘗了個遍,如今都有些膩味了,便隻做了六七杯的量,四個小廝連帶春桃兩姐妹,還有一個不常來的齊成也得了一杯。
“如何?”這些吃食一路走來,好說歹說也是經歷了好幾輪的考驗,加上方纔周邊幾位老闆的反應,許棠這會子問起來,語氣裡都帶些不自覺的十拿九穩。
“真好喝!小棠姐姐我還能要一杯麼!”四萍幾日下來,和許棠親近不少,連帶著膽子也大了起來。
春桃嗔了不懂事的妹妹一眼,乖巧地放下深口荷碗:“跟著雲錦姐姐學了這麼些時日,才知道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是這個味道,現下嘗了才知道客人們為什麼喜歡。”
四個小廝也是一致的好評,許棠信心大增幹勁十足,等歇過這一輪帶著眾人做好了開張前最後的準備,便心情大好打道回府了。
由於聞翠店裏初期的規劃裡撤了後廚,像紅薯泥這種甜點還有芋薯丸子這種小料就需要在亭陽山莊的廚房裏做好預製工作,趁著宅子和鋪麵隔得不遠的優勢,也不浪費亭陽山莊這麼大的廚房。
一大夥人從鋪麵回來還未到晚間飯點,何雲錦便在廚房裏張羅著明天的備材。
許棠和四萍團團圍著木盆,認認真真削著紅薯皮,春桃本來拿著刀在案板上同何雲錦一起給準備上蒸籠的紅薯塊改刀切小,這會子卻一趟一趟往茅房的方向去。
四萍覺著奇怪:“姐姐這是怎麼了?”
春桃也拿不準:“從方纔回來這肚子就一直隱隱作痛,但也不是受不住,像是吃壞了什麼東西,方纔還碰到齊管家……”
春桃越說越覺得不對,許棠一聽見吃壞了什麼東西立刻警鈴大作!
今日一大家子忙得腳不沾地,除了早晨在家中用過飯,唯一進口的便隻有下午那一頓店裏的奶茶了!
許棠臉色煞白,她們現在從事的可是吃食一行,周詢還到官府去過了記的,食品安全可是頭一位的大問題,要是這口味的牌子還未打出去就讓人吃了鬧肚,這個店怕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