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誤會鬧得可不小,一桌人都停了動作盯著許棠,她大手一揮,拍著胸脯保證:“周老闆信我一回!這錢我絕對一分一厘都花在刀刃上!你就等著開業那日好好瞧著吧!”
許棠匆匆放了碗,看了一下還透著青藍色的晨色,挪到管家的齊成旁邊,在周老闆的眼皮子底下成功拿到了沉甸甸的荷包。何雲錦一早便帶著寧兒去了店裏,阿溫要午後才能回來,許棠掃視了一眼同桌的周詢齊成和元豐,想了想便招呼了在一旁幫著收碗筷的四萍。
“走!四萍今兒跟我去!碗筷等元豐收拾!”
這蒔花館聲名在外,聽了齊管家方纔的解釋,這會子四萍頭搖得如那小兒的撥浪鼓,瞧著許棠向她伸過來的手一步□□:“小、小棠姐姐,我不敢去……”
“這有什麼怕的,咱們是去做生意,又不會把你賣了。”許棠握著女孩細骨伶仃的手腕就要大步往外頭去,話音剛落卻發現四萍的掙紮越來越明顯,她回頭一看,女孩的後背死死抵在牆上,麵色是異常的蒼白。
她當即就反應過來自己是說錯話了,兩個小姑娘身世可憐在外頭流浪了這麼久,指不定遇上過什麼人間險惡,這剛過兩天舒心日子她好好地提什麼人口買賣!
許棠連忙竹筒倒豆子般解釋了自己的計劃:“不是的不是的,四萍你聽我說!我就是拿錢去雇些漂亮姑娘等開業的時候來給咱們造造勢!你想啊,你上街買東西是不是都得格外注意人多的那家,到時候一堆美人在咱們店外頭排著隊來,肯定能引來不少客人!”
四萍這才鬆了勁,試探著問她:“真的?”
許棠一臉認真,也不勉強她:“那種地方就是正經談生意纔不好帶男子去的,你若是不願意,我再去店裏找雲錦姐。”
四萍年紀小涉世未深,許棠三兩句話安慰住,這會子注意力已經轉移到旁的地方去了,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問道:“為什麼不能帶男子?”
許棠見她緩過來,一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敲上去:“小傻子,聽沒聽過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這美人的主場要是帶了這過不了美人關的,那我還怎麼砍價,這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
四萍懵懂點頭:“那、那小棠姐姐我們何時出發?”
許棠個急性子拎著錢袋子就要往大門去,周詢了瞥一眼沒有說話,倒是齊成一臉擔憂。
“有話便說。”周詢知道,齊成能當一個出色的管家,內裡也必然是一個操不完心的老媽子。
“這會子過夜的宿客怕是還在春閨夢裏睡著,小棠姑娘這樣橫衝直撞去了,若是瞧見些個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周詢點點頭:“也是,如此,你便跟著去瞧瞧吧。”
主家都發話了,活了快三十年清清白白不曾踏入過煙花之地的齊成,今日隻好硬著頭皮跟在許棠後頭去長了一回見識。
上午的蒔花館,結束了鬧到淩晨的歌舞昇平,還處在似醒非醒的混亂狀態,前頭正門半掩著,許棠煞有其事敲了敲,裏頭大廳收拾桌子的小廝沒想到這麼一大清早的就來了個不識趣的,扔了掃把來開門,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酉時接客,客人您請回吧,這會子上一場的爺們兒還沒撤呢。”他們還得趕在客人醒來之前把場地收拾乾淨,不然管事的媽媽少不得給他們一頓好罵,沒這閑工夫來好聲好氣接待不懂門道的愣頭青。
虛掩的大門一開,撞入小廝眼簾的是兩張意料之外的少女麵,一個大膽的正打眼往裏頭參觀呢,後頭那個年紀小點的怯生生的也抵不住好奇偷偷朝裏麵瞧,往後門洞開了,纔看見兩人身後還有一個一板一眼背過身去的中年男子。
這樣的組合,倒是稀奇。
要說姑孃家來捉流連煙花柳巷的相好,沉不住氣的的多半是夜裏就帶人殺過來了,若是沉得住氣的,斷斷不會這一大清早的就來堵門。
歸功於周老闆一直強調出門在外不要給我丟臉的作風,現下亭陽山莊裏頭吃穿用度在市麵上也算排得上號,加上三個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齡差,讓小廝一時摸不著頭腦,試探著開口:“三位客官這是?”
許棠草草把大廳掃視了一圈,除了幾個零散躺在地上的醉鬼和經過一夜算不得齊整的擺設,連一個姑娘都沒看到,便問:“你們這兒的好看姑娘呢?”
小廝一愣:“姑娘們夜裏接客,這會子都還沒起呢,不知姑娘來是……”
許棠拍拍鼓鼓囊囊的錢袋子:“鋪子開張,借你們家姑娘撐場麵,這生意可接?”
瞧見那分量不輕的錢袋子,兩位小廝對了對眼神,冒著被罵的風險把管事的媽媽叫了起來。
許棠帶著四萍,還有一直板著臉的齊成落座大廳,待客的小廝還算有眼力見,搬來幾處屏風將人隔了起來,又端來蒔花館特調的花飲。
管事的劉媽媽不愧是生意場上裡左右逢源的人精,這匆忙被叫來,麵上沒有一點不悅,招呼起那叫一個妥帖熱情。
“唉喲,貴客前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聽說各位是到我這蒔花館借姑孃的?”
許棠迅速搶佔先機偷換概念:“說不上借,我們新店開張,就是想請蒔花館的姑娘們光顧一番替我們試試口味。我們小店做的是甜飲小食,想著這蒔花館的姑娘們是由媽媽一手帶出來的,想來品味定是不俗。”
她遞出新製的花箋選單,上麵識趣地放了些銀錢從桌麵上推過去:“這些吃食姑娘們到店都不用錢,這邊還會另給一部分辛苦費,陳媽媽可通融通融?”
劉媽媽經營這蒔花館數年,最稀罕的就是這美人麵,眼前的姑娘瞧著賞心悅目不說,說話又好聽,反正白日裏姑娘們也沒什麼正事要做,任她們要去的便去了。
“這個話我可以替姑娘傳,但我這兒姑娘們可都是自由身,去不去的也是她們自己說了作數,姑娘可要等上半個時辰親自與她們說?”
左右今日沒什麼大事,等等便等等。
許棠貓在屏風後麵,瞧見了數個看起來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們從這煙花之地的溫柔鄉醒來,和侍應的姑娘們打情罵俏,轉而踏出門又是清清白白世家公子的一天。
“呸——”她小小聲吐了瓜子殼,轉頭和看得一臉通紅的四萍編排,“瞧見沒,這世間的男子竟沒有幾個信得了,說不定白日裏與你長街赴會的有情郎晚上就在何處夜夜笙歌呢,四萍你可瞧清楚了,以後挑人的時候可不能輕易被糊弄去了!”
“小棠姐姐你說什麼呢!”四萍被她說得麵皮更紅一分,低著頭嗔怪她。
許棠逗著她好玩,又在屏風後頭瞧了兩刻鐘,蒔花館樓上才沒了陸陸續續往下的客人,各個房裏的姑娘們也梳洗停當被陳媽媽叫到了大廳當中。
陳媽媽拿錢辦事,簡單說明瞭一下召集各位的緣由,隨即把許棠請了出來。
蒔花館的姑娘們或是身不由己或是另有苦衷,困在這日復一日的煩悶日子裏,但凡有點新鮮的事情攪進來,都能給她們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帶來些生機。
這免費吃喝還有錢拿的好差事,不去白不去。
許棠點了點人頭,抬手指了指不敢正眼瞧這一群穿得活色生香的美人的齊成:“那要去的姑娘們今日先到這位爺這裏領定錢,小店三月二十八開張,剩的錢當日閉了店我親自給姑娘們送來!”
熱情外放的姑娘們把黑臉管家齊成圍了個水泄不通,個別大膽的還打聽起他是否婚配有沒有瞧上哪位姐妹,許棠躲在偷閑,抬頭欣賞這蒔花館的陳設,瞥見了從二樓房間盡頭出來的一個熟悉身影。
居然是抱春節那日被她鬧烏龍塞了一整束花的白衣公子!
瞧著知書達理彬彬有禮的樣,背地裏還不是個留宿煙花之地的浪子!
“嘁。”
男人果然沒幾個靠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