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私定終身”這四個大字從元豐嘴裏吐出來的時候,許棠就感覺到事情似乎在往不受控製的尷尬方向發展了。
男女相看合宜的叫私定終身,那她這趁人不備硬塞到人懷裏的,難不成還叫巧取豪奪了?
她嗬嗬乾笑兩聲,企圖把元豐這個看不懂眼色的倒黴蛋支開,並且嘗試毫無痕跡地把話題轉開:“咱們攤子今日是意料之外的紅火呢!既然你來了,就回去通知春桃再備一些快快送來!”
許棠一手推著不明就裏的元豐踉蹌向前,哪曉得今日中了邪一般操心她的元豐還要頻頻回頭加以囑咐,一句又把話頭扯了回來:“那行!小棠姐姐你可看好花啊!我去了!”
花花花!我耳朵又不聾!要你說!
今日元豐定是老媽子上身了才會這麼和她犯沖,逮著什麼尷尬說什麼,當著人的麵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就地遁逃也不是那麼一回事,硬著頭皮扯出一個裝作無事發生的笑,極為艱難地轉過身子,背後的白衣公子果然還沒走。
見她一臉如此糾結為難甚至還有兩三分的心虛和欲蓋彌彰,那公子瞧著實在有趣,笑著寬慰她到:“姑娘不用緊張,我並非雲川人,這種習俗,在我這裏不作數的。”
台階都遞到門口了許棠趕緊麻利地接下:“好巧好巧,我也不是雲川人,這個不用作數的!”
那公子的友人已快到近處,兩人拜別,許棠鬆了一大口氣,把自己的花枝牢牢抱在懷裏後,才接著同四萍一起去招呼燈謎攤子前的客人們。
這廂立在桃樹下的林旬陽正不耐煩地在遊道旁的草叢裏擦著自己靴麵上的春泥,見一身白衣的周衍走近,免不得抱怨兩句。
“這玥兒又算不得這雲川土生土長的人,不過小時候在雲川的外祖家過了幾回年,這眼看都要定親了,還想著依著雲川的習俗陪她演一處抱春節春枝定情的把戲,這會子把我晾在這兒,捏著把破花眼巴巴等她。”
周衍瞧一眼林旬陽嘴上嫌棄手裏倒握得小心的淺色桃花,語氣淡淡:“嫌麻煩丟了便是,要是下不去手怕弟妹說你,我不介意代勞。”
林旬陽可是曉得他這個發小什麼德行,但凡他要鬆了口,這玥兒千叮嚀萬囑咐交給他定情信物轉頭就能化作春泥更護花,他老老實實把花藏在身後,想起方纔遠遠望見的一幕,便不懷好意地撞了撞周衍的肩膀:“怎麼,咱們世子這般出塵之姿,和紅衣姑娘在那樹下聊了好一會兒呢,人那麼大一捧花,沒揪給你兩朵?”
聞言,周衍麵色多了兩分沉凝,目光遙遙望向人群中轉圜的紅色背影。
上次在慶安鎮他不曾露麵,聽得林旬陽說起一些異常,諸事纏身也沒有放在心上。
眼前這位同他義妹有著如出一轍樣貌的女子,不僅完全不識得他,這周身的氣度與性格,與從前更是沒有半點相像。
都說容顏與氣質相隨,今日這明媚得有些耀眼的紅衣女子,他初初對上那張臉,若不是瞧見了她後脖頸上那顆痣,也是不敢貿然下定論的。
聞翠是麼?他倒要去會上一會了。
見周衍不接話,林旬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紮眼的一點紅不說,那春風中微微招搖的聞翠招牌,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瞧著怎麼那麼多人擠在那處,你在那兒立了許久,可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有趣的話等玥兒來了我也帶她去瞧瞧!”
時辰也差不多了,周衍甩袖抬步就往泗春園出口的地方去了,遙遙留下一句:“幹什麼林兄自去瞧一眼就是了,有不有趣我不曉得,我隻知道那姑娘紮堆的地方你要是帶著弟妹去了,她那天生的醋缸子非得打翻幾壇給你醃入味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