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少女明眸善睞亭亭如春枝,謙謙公子負手而立身姿英朗,兩人就這麼以一步之遙的距離相對而立,身後是綿綿不見盡頭的柔潤春色,斜斜錯落的桃枝一框,就是一副怎麼都讓人移不開眼的景畫。
從泗春園正門相言說笑而來的世家小姐們,也無一例外地駐足而望,等看清了那公子手裏的簇簇紅花,和身旁的女眷們對了眼神,方纔還警惕著要遠離許棠免得今日被搶了風頭的姑娘們,這會子似是卸下了偌大的心防,瞧見了許棠旁邊招展的招牌,還相約著湊上前來。
“姑娘,敢問這可是猜燈謎的去處?”
何雲錦趕忙應了,又拿出親自繡的聞翠周邊荷包遞上前去:“哎!姑娘們可要瞧瞧,男女兩人成對可參與,猜對了就送這荷包,還有我們家鋪子上的抵券,到時候公子小姐們成對光顧還有折價呢!”
男女成對纔可參與的遊戲,是最好不過的相與機會,那幾個結伴的世家公子不遠不近地就跟在後頭,矜持的小姑娘們頻頻回頭,都沒找好開口的機會。
攤子前的詢問交流迅速喚起了許棠作為老闆的自覺。
“抱歉,我招呼一下客人。”
她存了私心,這公子看起來也不是很忙的樣子,這花先在他手裏留一會兒,待會兒閑了再攀談兩句也不是不可以。
許棠打眼瞧了一眼不遠處那群可以逗留的公子們,心下瞭然,走過來立到攤位麵前發問:“姑娘們可是要相邀同行的人?”
這群姑娘才反應過來,這般明艷逼人的貌美女子,現下不僅不是她們的競爭對手,居然還是這一方攤位能替她們牽線的老闆娘。
這下姑娘們對許棠完全卸下了防備,心虛似的瞥一眼自己心儀的那位,極為羞澀地對許棠點了點頭。
成,不就是攬客麼,助人姻緣還能成就生意,一舉兩得。
許棠壓根就沒有什麼世家小姐的矜持包袱,踮起腳揚聲道:“聞翠燈謎活動!男女成對參與!解密者可獲得珍珠銀墨線手工特製荷包一對!聞翠店麵折券數張!還有免費點心飲品品嘗機會!公子們可要來試試?”
許棠這時候才發現這一身紅得惹眼的衣服有什麼好處了,隻要她一出聲,方圓一圈人回頭首先瞧見的必然是她,周詢說的沒錯,她這張臉打扮出來就是聞翠的招牌,這一嗓子吼出去,不要說先前那幾位不遠處的公子了,連一旁投壺駐足的公子小姐們都吸引了過來。
許棠攤子前台的人越圍越多,站在人堆前頭的那位藍衣小姑娘用團扇擋臉偷偷往後想瞧一眼自己心儀的男子,旁邊的女眷卻先一步暴露了她的心思。
“小姐,這人這麼多,我看不見公子他過沒過來啊!”
少女騰一下紅了臉:“亂說什麼呢!”
攤子後頭是一塊坡地,許棠算是立在高處,小姑孃的窘迫和心切被她瞧見了,她便湊近悄悄問了她一句:“姑娘說的是哪位公子,我悄悄幫你瞧一眼。”
美人的好意總是能迅速拉緊人的距離感,小姑娘腦子一熱便說口而出:“別了一塊玉牌,下頭是玉珠穿的穗子。”
許棠墊腳在人群中掃視了幾眼,不出幾下就發現了兩圈人群後的玉牌公子,她俯下身,對小姑娘眨了眨眼:“來了,就在你後頭不遠立著呢。”
小姑娘眼神中閃過欣喜,是想回頭瞧又不敢的模樣,同行的女眷打趣她:“還是老闆娘說話管用,我可瞧見了,好幾位公子眼睛就黏在人身上沒走落過呢!”
小姑娘麵上有些不悅,一旁的友人趕緊給她找補:“我替鄭公子作證,他可沒有!再說了,沒瞧見老闆娘那一捧火似的花全都給那位白衣公子了嘛!人一個敢給一個敢接,多半郎才女貌早就看對眼了,哪還有那些小子什麼事!”
何雲錦和四萍忙不迭準備著猜謎要用的吃食,許棠正準備控控場子開始活動,這一番話聽得自覺不妙,一回頭那位公子還老老實實抱著花立在繁華團簇的桃枝下等她。
這花是不是還有什麼她不知的寓意來著?!
她還來不及細究,人群中的聞詢便接踵而來。
“老闆娘,你這燈謎如何猜?”
許棠隻好趕緊回歸正職:“來各位捧場的公子小姐們前麵請,我們是城東新開聞翠茶飲店的,咱們這燈謎猜的也都是吃食飲子,男女各一名結隊可參賽,嘗過我們提供的吃食,二人商量後共同敲定對應的是哪個謎麵。”她拿出一對精緻的荷包在手,又散了幾張花箋紙手書的選單出去,“得出答案的各位還請到這位姐姐處核對,對上得了獎品的二位還請結伴離開,給後麵參與的姑娘公子們留個懸念可好?”
這與心上人單獨同赴相遊,是在場每個心猿意馬的姑娘公子們敢想卻又沒有正當理由不得實現的小小奢望,如今許棠這老闆娘大有參與遊園會商家的自覺,這樣好的機會,是個人都不會放過。
“來,拿花枝的姑娘們往我左手邊排排隊,公子們往右手邊來一下!”
許棠語音剛落,方纔還有些羞怯的藍衣小姑娘,咬咬牙第一個舉了手。
“好!第一位參加的姑娘已經報名了,後麵的姑娘們可以先排上隊!”她端出兩個裝了雙色芋薯丸子奶茶的深口荷碗,“敢問姑娘貴姓。”
小姑娘對她投來帶些俏皮的拜託眼神,背對著眾人的語氣倒還端莊:“林,雙木林。”
“嗯——”許棠瞧了瞧這時候反而擠成一團的公子們,佯裝亂點的鴛鴦譜,“那位身帶玉牌的公子,可否上前來助這位小姐一臂之力?”
被點了命的鄭公子當然知道排在第一的是哪位林姑娘,麵上說著什麼恭敬不如從命,嘴角卻按捺不住上揚往前來了。
兩個人分別嘗過雙色芋薯丸子的奶茶,頭一回用吸管的人都被小料忽而入口的奇特口感驚艷了一把,等細細品過珍珠似的圓潤丸子,二人幾乎是在同時下了結論。
許棠眼疾手快趕緊把人按住了:“不能說不能說!要去那位姐姐處說了纔有獎品的哦!”
何雲錦聞言搖了搖手裏的精緻荷包,林姑娘回頭同女眷輕輕欠身致意,鄭公子大手一揮甩掉了同行的哥們兒,兩人便一齊往何雲錦處去了。
等這一對不出意料拿了精緻的荷包翩然離場,可謂是給接下來翹首以待的姑娘公子們打了一個絕好的樣板,往後各人心照不宣排在了有意人的身旁,一對一對接著往前試吃猜謎,場子算是控製住了,這會子許棠把四萍拉到前頭來盯著流程,自己穿到人群裡發傳單灑素描的卡片去了。
“城東桂儀長街聞翠新店開張,新式甜飲小食,三月二十八邀您同賞!”
“首日八成優惠!二人同行一人半價!三人共赴一人免單!”
“雲川城主打閨中密友相會第一家!會親聚友首選地!”
攤子前的人越聚越多,聞翠店麵要開張的事情許棠在人堆裡唸叨一遍,四萍在給客人端謎底吃食的時候念上一遍,最後到何雲錦處還要聽她溫溫柔柔提醒一遍歡迎屆時光臨。
嘗過了奶茶和小食,又成功和心儀之人相會的姑娘小子們,口口相傳地給聞翠打著免費的宣傳,這不到半日,泗春園大半的人,都知道三月二十八城東桂儀長街有家甜飲小食店要開張了,老闆娘還是個頂頂好看的美人。
這邊的美人老闆許棠娘在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堆裏頭遊刃有餘,猛地一回頭纔想起來被自己晾在桃花樹下的白衣公子,趕忙見縫插針擠回去,親自端了店裏的招牌吃食去賠罪。
“抱歉抱歉實在抱歉,耽誤了公子這麼長的時間。”
白衣公子輕輕淺淺地笑了:“不礙事,左右我都是在此處等人。”他落眼到許棠端著的托盤上,不常見的精巧器具中,盛放的也是少見的吃食。
“聞翠?姑娘是這家店的老闆?”
許棠點點頭,順手遞上選單和她手繪的素描卡片:“算是吧,今日初三,二十八那日開張,公子若是有空來捧場,我請客!”
白衣公子遙遙望見桃林深處熟悉的人形同他揮手示意,他遞出開得如火般燦爛的山石榴花:“我等的人到了,姑娘這花可要收好了,可不能再如此隨便就遞了旁人。”
果然!她就知道這花裏頭還另有文章!
不過聽方纔幾個小姑娘三言兩語帶過,她覺得此時還是不要深究的妙。
她麵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一句謝過公子的客套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到了後腦勺一陣涼風打來停住,猛一回頭髮現是氣喘籲籲的元豐,不曉得使了什麼法子溜了進來,彎著腰上氣不接下氣。
“元豐,你怎的來了?”
元豐順過氣,瞧見紅艷艷的山石榴花還在她懷裏,這才鬆了一大口氣:“還好還好!我走到半路想起來最緊要的事情忘了說!小棠姐姐你這花可看好了,旁人問你也不要給!我聽主家說,這花取聊贈一枝春的定情意味,抱春節上看對眼的公子小姐們若是相看合宜,就討一折花枝,繫上絲帶贈與,枝上花兒越多,那證明情誼正濃!我就怕有那些不要臉的來誆騙你,這才緊趕慢趕翻牆進來的!”
許棠感受到背後白衣公子的目光,背都僵直了,一邊使了眼色給元豐小小聲問他:“若是,若是這一捧花都給了呢?”
“那依著雲川的習俗,就和私定終身沒什麼差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