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配料和方子昨夜許棠都同何雲錦細細講過了,這日一大早,元豐拖著一車各式各樣的原料敲響了亭陽山莊的大門。
許棠放下門閂,一開門隻瞧見元豐一個,問道:“元豐小哥這麼早,怎麼不見還有一個呢?”
元豐躋身搬著籮筐往廚房走:“何姐姐手藝太好,昨夜我們主家貪多,酒釀圓子吃多了不消化,半宿沒睡著,一大清早就自個兒到集上去給您挑東西了,您瞧瞧,這木薯粉、芋艿、紅莧菜、紅薯、紅糖、飴糖、蜂蜜、霜糖、生薑、時令的酸杏酸橘,還有主家剩的小半罐子茶葉,可都給您帶齊全了!”
許棠接過沉甸甸的籮筐,目數一樣樣點過去,要的東西基本都全了,可就差一樣最關鍵的牛乳。
她還沒開口,元豐就接上了:“除了這牛乳,得到鄉下尋剛產仔的母牛才能取得,主家把東西交給我,騎著馬往南邊耕種水田的村子去了,說是約摸午時能回來,讓姐姐們先上手準備著。”
“行!”許棠乾脆利落地應了,拉著元豐進廚房,“這麼早還沒吃過吧,雲錦姐撈了碎肉油渣的麵條,臊子五花剁碎豬油細細炸過的,二兩可夠?”
豬油炸物的鮮香打元豐一進門他就聞見了,他摸摸後腦勺:“那我就不客氣了,何姐姐的手藝我能吃三兩!”
何雲錦讓灶下睡眼惺忪的寧兒添了柴,粗細均勻的手製麵條抓一把丟到滾水的鍋裡,笑著道:“好,三兩給你多放辣子多放蔥。”
“謝謝姐!”元豐嘴甜得很,手上也沒閑著,拖過小板凳就加入了許棠收拾食材的隊伍。
阿溫喂完後院的金珠和家禽,小心翼翼捧著幾個雞卵進門,全數交給了何雲錦。
元豐的芋艿還沒刮乾淨兩個,那邊鍋裡的麵條就熱氣騰騰地入了海碗,鮮香酥脆的油渣肉糜連帶著濃鬱的醬汁一齊蓋到麵上,一小把時令的鮮蔬葉子蓋麵,紅油辣子點綴,說得上是又好吃又好看。
元豐趕緊竄起來接過海碗,熱辣的蔥香一噴,口水都要流出來。
何雲錦接過阿溫手裏的雞卵點了數,道:“元豐你先吃著,等麵都下完了我再給你們一人添一個煎蛋。”她看一眼阿溫,“咱們阿溫再多添一個,吃得飽。”
阿溫不好意思撓撓頭,咧開嘴一笑,隨即乖乖挪了小凳挨著許棠坐下,一板一眼學著她收拾食材。
何雲錦下刀切著手擀麵,一邊估著分量,她和許棠約摸二兩,寧兒麵一兩即可但是要多吃些菜纔好,阿溫最近胃口一如既往地好,待會兒還要上山去砍柴,有的是用力氣的地方,先給他來上半斤,肉臊多多地放。
爐旺柴聲響,熱氣蒸騰上,等大鍋裡細細的麵條在滾水裏走過幾遭,麵湯裡攜裹上鮮蔬脆嫩的綠,三小一大四個陶碗一字擺好,何雲錦嫻熟地撈起鍋中麵條,粗粗一分便精準落了分量。
許棠說過最喜歡料碼比麵條多,這一家子放麵臊子從來都是按著管飽的量,厚厚一層蓋得連下頭的麵條都瞧不見。
麵條上桌,元豐這邊一大碗纔去了一半,眾人丟下刮完粘手的芋艿,團團圍在八仙桌旁,許棠給阿溫和寧兒分了筷子,回頭道:“雲錦姐,別忙活了,來吃飯吧!”
鍋裡撤了柴火,餘溫濺開冷油,六個雞卵一併磕下去,排在鍋底像盛開的花,何雲錦等它們定了型,小心翼翼用鍋鏟劃分開,一個疊一個盛到盤子裏端上桌,這才應了一聲:“哎來了!”
雞卵煎得蓬鬆柔軟,粗鹽點點落在上頭就已經夠味,麵條翻轉開來裹挾著香酥入味的肉臊,鮮亮的清湯一起落肚,驅散掉了秋日清晨那一點逼人的冷涼寒氣,連鬆泛的骨頭縫裏都泛著溫暖。
眾人下桌,不過幾個粗陶海碗,燒一鍋熱水清理完畢,大鍋裡便架上了蒸籠。
清理好的芋艿和紅薯,全都削皮切成厚片鋪到蒸布上,分別蓋了兩層。
猛火蒸汽一刻鐘過後分別盛到碗裏,一半的芋艿泥摻了鮮亮的紅莧菜水,撒上木薯粉和適量的霜糖揉捏至不粘手的程度,再搓成珍珠丸子般的大小,紅薯泥有天然自帶的色彩,隻消得摻上木薯粉霜糖如法炮製,兩色的珍珠丸子沸水裏煮過微微發脹,圓亮柔軟的丸子掐開當中沒有白心,則一齊撈了丟到涼水裏泡著,浮浮沉沉熱熱鬧鬧色彩誘人的一大盆。
元豐從未想過芋艿和紅薯還能這般處理,瞧得很是起勁,問道:“小棠姐姐,這可比糯米做的珍珠丸子好看多了!”
許棠用木勺給他撈上一小碗,兌了昨夜剩的酒釀,推到他麵前:“嘗嘗,我這丸子可不止好看。”
元豐乖乖嘗了,這些年跟著他主家走南闖北,好吃的東西沒少落肚,他這條舌頭還是能嘗出來好賴的!
“嗯,香甜軟糯,各有芋艿和紅薯的香氣,而且木薯粉摻下去,不似糯米粉那般粘牙,反倒多了嚼勁,偏偏這丸子的味道是越嚼越有滋味!要我說,就姐姐這個巧思,就這酒釀,放到酒樓裡換個碗,能賣上數倍的價格不止!你是不知道這城裏的錢有好賺,同樣的酒換個精巧一點的酒壺一擺,就敢收咱們鄉下十倍的價錢呢!”
許棠笑他誇張的比喻,道:“這啊,酒釀丸子隻是捎帶著賣的,更主要的是放在別處,這要等你們周大爺回來了,我再做給你嘗可好?”
元豐點頭如搗蒜,阿溫和寧兒一人也得了一碗彩色的酒釀丸子,這會兒正眼巴巴盯著許棠。
“酒釀不能吃了,今天要做的東西還有好多呢,可得留著肚子!”
剩的芋艿和紅薯分別搗成泥,熱鍋下一點點豬油潤開,芋艿泥全數倒進去,軟軟的飴糖一小塊丟下去,鍋裡隻留熱碳,用木鏟緩緩炒至翻出細沙狀就可以出鍋了,寧兒悄悄用筷子尖劃了一點到舌尖上,芋艿的口感香甜綿軟,輕輕咂上兩口就化到了心頭。
剩下的一般芋艿泥在鍋裡,撒上一把秋日存的桂花翻炒拌開,便又是另一種山野間獨有的風味。
紅薯泥中加上兩勺蜂蜜一勺飴糖一小塊豬板油,壓緊了平鋪在敞口的平盤裏,灶裡的熱灰清上一清,隻留內裡紅彤彤的熱碳,火鉗往碳上架好,鋪了甜紅薯泥的盤子放在上頭烤上兩刻鐘,直到麵上結起一層焦脆的殼便可出鍋。
麵上的焦糖脆殼酥脆,勺子敲爛了取一勺下頭烤化的焦香薯泥,滾燙著甜到心裏。
一堆人圍在八仙桌旁舉著勺子搶食,連忙不迭收拾廚房的何雲錦都被許棠拉來坐下,品嘗著一字排開的各式小吃,此時鍋裡正燒著水,咕嚕咕嚕住著許棠從河邊割來的中空蘆葦桿,滿屋熱氣氤氳熱鬧非凡,誰都沒注意到此時提著一桶牛乳進來的周詢。
周大爺慣講究排場了,這會子被忽視了麵上有些不悅,十分刻意得清了清嗓子。
“咳嗯!”
元豐一個激靈起身,趕緊接過周詢手裏的木桶,慌亂吞下嘴裏綿軟的芋泥,口齒不清地招呼到:“主家您回來了!”
許棠趕緊把凳子給他讓出來,畢竟人一大早出門忙到現在,這點麵子還是要給的。
她笑得一臉燦爛,十分殷勤且親切,各式的甜點小料統統往周詢麵前一推:“周大爺來得好巧,這都是我們店裏飲子要配的小料,還請嘗嘗。”
周詢也是個順毛驢,一肚子歪氣就這麼被按下去了,有句老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接過勺子,許棠服務到位,他嘗過一份就遞上一碗清茶換換口味,一排小料嘗下去,他反應還不錯。
“樣式新奇,口味也還得當,這樣的吃法他處從未見得。可這些都是甜膩之物,單賣不宜多。”他放下勺子,如此評價。
許棠把新得的一桶水牛乳高高提到麵前,道:“這不等周大爺帶著最關鍵的東西嘛,可等著瞧!”
許棠就著一桌的小料,排列組合早已堆疊出許多種可以呈現的形式。
一撮茶葉放到深碗裏,滾開的水落下去,泡成一碗清香四溢的濃茶。
小泥爐上放的是銅鍋,霜糖一把丟下去小火微微超出焦色,將半碗牛乳和濃茶倒進去,煮製滾開,深口的碗盞底一字排開,分別鋪上滿底的雙色芋薯丸子、掛壁的厚實芋泥,煮製的奶茶用乾淨蒸布慮到碗裏,煮乾淨的中空蘆葦桿往當中一插便作了吸管。
許棠把兩樣飲品往當中一推,道:“這一喚作焦糖芋泥奶茶,一杯叫做焦糖芋圓奶茶,蘆葦桿我是細細清洗修剪過的,就用這個喝。”
新煮好的奶茶還在冷卻,許棠趁這個功夫準備酸口清爽的果茶。
澄黃的酸杏磨成泥繞潔白的杯壁掛上一圈,涼透的清茶灌下去,再加兩片切碎的香茅嫩芽,變成了酸杏果茶。酸橘則帶皮橫刀切成薄片,橙綠白色相間的透亮原片泡進茶水裏,同樣用香茅草激發香味,喚作青桔帶綠。
四式飲品一字排開,形色各異,靜待著這個時代第一批客人的品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