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修整一日,許棠把周詢抓住,又找了見識頗廣的陳婆子做軍師,將這與喜宴主食廚娘會麵的方方麵麵考究都過了一遍。
“這雲川人是出了名的好食,外處筵席多是一處酒樓包圓,也隻有咱們此處,取的是百家所長。雲川酒樓遍地,各家拿手的招牌各有各的風采,如何拚成口味相得益彰的一桌席麵,靠的就是這主事廚孃的功夫。”
許棠好奇,“那這廚娘就隻管從外頭挑選入眼的菜式,自己都不用動火?”
陳婆子一擺手,“這哪成,主家請廚娘第一個瞧的還是她的手藝,這筵席的主菜那定是要出自廚娘之手的,若是她親自上手的菜肴都不符合主家品味,那怎能放心讓她操辦筵席呢!這市麵上能幹出些名堂的主事廚娘,是個頂個的吃香,手藝好舌頭靈眼睛還毒,姑娘此去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纔是!”
“嗯,我知道了。”許棠又開蓋檢查一遍箱子裏擦得鋥光瓦亮的大肚瓷壺和深口荷碗,確保明日起來熬了茶底裝上便能走,一點不耽誤,“對了陳婆婆,這主事廚娘過眼吃食可有個什麼順序,我想算著時辰去,不至於白白耽誤壞了甜飲的口感。”
陳婆子沉思片刻,“像這對兒姑娘公子的身份,喜宴賓朋天南海北地來,名不見經傳的酒樓食肆不說,就是那些排得上號的,也會想法子擠進去在席麵上露個樣。這往常也沒聽說有個次序,多半都是按照到場的順序來看的。”
許棠估摸了一下時辰,這外頭酒樓都要擠破了頭才能上的檯麵,林琴容和鄭義暄親自給她送上門來了,她可不能在此時丟了麵子。
“行,我看時辰也不早了,我明兒個帶人搶個早,爭取頭一個過關,換一份正式的定帖來!”
陳婆子幫著何雲錦把明日一早要現製的材都備齊了,還沒到亥時,亭陽山莊的東苑就全數熄了燈,靜待明日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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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未果,何雲錦的屋子先亮起了燈,她悄聲收拾好去了後院,瞧見早起的春桃四萍兩姐妹已經在廚房裏頭忙活了。
“芋艿還有半刻鐘蒸透,雙色的芋薯丸子馬上就浮起來了,雲錦姐姐可要來看看?”春桃正從水缸裡舀水,準備將煮好的珍珠芋薯丸子過涼。
春桃如今算得出師了,這些甜飲的材料每日都在備,步驟用量早已熟稔於心,隻是今日知道茲事體大,有些過分的緊張了。
何雲錦安慰她,“春桃你的手藝我是再放心不過的,按照平日的法子來便是。”她環顧四周,問道,“吊井裏的楊梅可取出來了?”
春桃一排腦門著急道:“哎呀!我把這事兒給忘了!”轉頭就去尋她妹妹,“四萍,四萍,快跟我到井邊去!”
何雲錦笑了,一把拉住慌了神的春桃,“天都還沒說要亮呢,來得及,你就在這兒守著,我同四萍去。”
今日帶去見主事廚孃的甜飲按照單子一共備了兩類,拿手保底的芋泥珍珠奶茶算一味,另一位時令果茶選用的是初夏時節酸甜鮮軟的楊梅。昨日早市上斥巨資買回來楊梅,糰子般渾圓的大小,各個都是熟紅透黑的顏色,許棠偷偷嘗了一個,鮮甜清冽的果汁一咬便會輕而易舉讓所有味蕾投降。楊梅嬌脆,不能用流水沖洗,昨夜入睡專門打了井水吊在井裏泡著,這會子要取出來放到乾淨柔軟的墊布上放著,等要到了主事廚孃的麵前院纔拿來現榨,隻為保證果汁口感新鮮純正。
吊著楊梅的麻繩從井底吱吱呀呀晃上來,何雲錦伸手碰了碰,有些刺骨的涼意瞬間沒過了指尖。
“有泡壞的麼?”
何雲錦拎著沉甸甸一桶楊梅,許棠趕緊來搭把手。
“不夠亮,得進了廚房才知道,不過這涼倒是足夠涼了。”
許棠點點頭,晃蕩出來的一點井水澆到她手上,方纔還懵懂著的睡意瞬間就去了七七八八。
夏日的燥意越來越明顯,許棠昨日就拜託周詢買了些冰回來放在這後院的地腳中,今日下去檢視化了三成剩的倒也還夠用。
今日的亭陽山莊比晨曦要早醒一步,煮好放涼的芋泥裝灌,透了涼水口感勁道的珍珠丸子也裝上,早起沖泡的茶底一壺,連帶著熬過放涼的牛乳,七七八八的材料全數裝進馬車,外頭裹著一層夾冰的大棉襖。
今日四萍和阿溫同許棠前去,這會子上了車的她實在想不明白,“小棠姐姐,這棉襖捂冰不就化了麼?”
許棠還在腦子裏過待會兒主事廚娘可能會問的問題,一遍遍的腹稿翻過,來不及同四萍細講,“棉襖保溫也保冷,隔絕熱量傳遞,回來再給你細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