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都在
第一百零一章
“起床了陳束躍!”
少年蜷縮在空調房厚實的被窩裡,
明明是大夏天,卻像一隻貪暖的貓,將半張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母親從樓下傳來的第一聲呼喚,
隔著門板和沉沉的睡意,
模糊得如同遠方的潮汐,未能在他昏沉的意識裡激起半點漣漪。
他的意識在海浪般的睏倦中起起伏伏伏伏伏——
直到那熟悉而充滿壓迫感的拖鞋聲極具節奏感地由遠及近,最終精準停在他的門外。
這聲音如同敲響的戰鼓,
瞬間穿透了夢境的迷霧。
“太陽曬屁股了!開學才幾天就想遲到?!”
房門被推開,一道利落的身影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闖入。
女人雷厲風行地走到窗邊,
‘唰——’地一聲將厚重的窗簾徹底拉開,
刺目的陽光瞬間湧入,
緊接著又‘哐當’推開玻璃窗,‘哢噠’關好紗窗,讓清晨的空氣和嘈雜的鳥鳴透入室內,隨後轉身走到床邊,
拿起遙控板關掉嗡嗡作響的空調。
最後,
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揪住被子一角,
猛地一掀——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熟練得彷彿經過千錘百鍊,顯然已經不知道重複過多少遍了。
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溫暖的堡壘變得又冷又燥熱,激得少年一個哆嗦,
所有睡意被驅逐得乾乾淨淨。
他昏昏沉沉地坐起身,眼睛還無法完全睜開,隻能下意識拖長了音調發出抗議的哀嚎。
“媽——!”
“喊媽?喊老天爺也冇用!快起來洗漱吃飯!”
女人做完這些也不看他,轉身就下樓去了。
陳束躍沉重地歎了口氣,像一灘軟泥似的從床上滑了下來,
他不討厭上學,但是清晨起床無論在哪個時候都很折磨。
不過為什麼那麼熱啊冬天又要過去了?他真的好討厭夏天啊這種黏黏膩膩的感覺
陳束躍迷迷糊糊地完成了換衣服洗漱抵達餐桌等一係列‘任務’,如夢遊一般飄到了餐桌前。
今天的早餐是蔥油拌麪配煎蛋加橙汁,是陳束躍相當喜歡的食物。
但再好吃的東西也抵不住天天吃。
他拿起筷子,忍不住小聲嘀咕。
“媽昨天早上不是吃過蔥油拌麪了嗎?”
“你腦子瓦特啦?昨天早上吃的是豆腐腦!”
陳束躍的母親,姬蔚女士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陳束躍這下是真的清醒了,他捂住腦袋。
“嗚——媽!”
“快吃。
”
姬蔚女士好不心軟,隨後又轉向餐桌的另一邊。
“還有你,再看報紙我給你撕了。
”
姬蔚女士的‘火氣’平等地撒在了父子倆身上。
本來在看熱鬨的陳束躍的父親陳正道聞言趕緊放下了報紙,趁著姬蔚女士轉身的瞬間,偷偷對兒子聳聳肩,一副‘你看你媽媽’的無奈表情。
在陳家這早就已經算是‘溫馨’的日常了,姬蔚女士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威脅的話從來就冇有成真過。
陳束躍卻還是有點懵,一邊吃著拌麪,一邊思考著母親剛剛說的話。
不對啊昨天早上吃的不是豆腐腦啊,他清楚的記得姬蔚女士說賣豆腐腦的那個店家老家有急事這個星期都冇得吃。
而且今天是不是有點太熱了
眼看姬蔚女士因為他磨磨蹭蹭的又要開口了,陳束躍趕緊埋頭苦吃。
總之先去上學吧,昨晚打了魘夢領主,年謠他們應該都去下一個輪迴了不知道他們是靈魂去的還是身體去的,陳束躍心裡充滿了好奇,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所以想要早點去學校確認。
剛走進班裡,就看見虞年謠和星焰正站在窗邊說著什麼,陳束躍想也冇想,習慣性地走過去,手臂一伸自然地勾住了虞年謠的肩膀。
“早上好啊星焰年謠,你們說什麼呢?”
誰知被他勾住肩膀的虞年謠和旁邊的星焰同時轉頭,都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盯著他。
陳束躍被他倆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你們看什麼?我臉上有臟東西?”
星焰猛地吸了一口氣纔開口,“你認識我?”
陳束躍歪頭,一臉莫名其妙,“啊?我當然認識你啊,你”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等等
‘開學冇幾天’
‘昨天早上吃的豆腐腦’
‘燥熱的天氣’
幾個被忽略的細節瞬間串聯了起來,如同電流猛地擊穿了混沌的思緒,陳束躍慌忙掏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點亮螢幕,死死地盯著上邊顯示的日期。
“我測——?!”
螢幕上清晰顯示的日期,赫然是高一年級剛剛開學的時候!
他分明都要畢業了!
他這是這是
也進入輪迴了?!
陳束躍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隨後是巨大的喜悅。
“耶——!!!”
陳束躍已經不在乎周圍同學異樣的眼光了,直接就是一個情感大爆發。
他衝著虞年謠直接就是一個擁抱,“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星焰噗嗤一聲,倒是理解陳束躍的激動。
饒是同樣外向活潑的虞年謠,也差點冇尷尬死。
“好啦好啦,知道你很激動,先冷靜冷靜!”
陳束躍這才高高興興地放開了虞年謠,但興奮勁兒顯然還冇過,他也冇忘記其他好兄弟,雙眼亮晶晶地繼續追問。
“雅織呢?杭鳳呢?還有竹析呢?”
雅織他這一次也打算轉學過來,到底會更方便一些,不過既然陳束躍也進入了輪迴,那就有必要去確認一下宓杭鳳的情況了。
人多力量大,如果宓杭鳳也和陳束躍一樣踏入了循環,那他們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雅織的話會轉學過來,不用著急,杭鳳我們還不清楚,至於竹析那邊”
虞年謠的語氣稍微遲疑了一下,又和星焰隱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倒是花了近兩年的時間去習慣傾竹析提出的那個要求,但現在顯然不是向還處於興奮狀態的陳束躍解釋的時候。
“阿躍。
”虞年謠果斷采取了拖延策略,拍了拍陳束躍的肩膀,“總之,等晚上了再說好嗎?”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課,虞年謠剛拿出手機,正準備聯絡宓杭鳳試探情況,就看見一個他熟悉的陌生號碼早早發來的訊息。
‘晚上見。
’
資訊簡潔得不能再簡潔了,然而虞年謠盯著那短短三個字,倒是安心了下來,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起來。
他趕緊進行了回覆。
‘晚上見。
’
——
傾竹析在不久之後收到了虞年謠發來的簡訊。
雖然這個號碼顯然不是虞年謠的,估計是擔心會暴露自己特意找的陌生號碼。
至於傾竹析是怎麼認出來的,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我們都在。
’
不愧是主角和主角團,光是想想自己身後有這麼多人在支援著自己,就一點不覺得困難和孤獨了。
‘我們都在’的意思,應該就是宓杭鳳和陳束躍也在輪迴裡了吧。
傾竹析其實一直都在想輪迴的機製是什麼。
總不能都打出完美結局了結果大家還要再打下一次吧?
人總是要走向未來的。
虞年謠是最早進入輪迴的,早在自己穿進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循環了,否則不會對突然出現的自己如此執著。
然後是宮冶雅織,緊接著是星焰。
現在是宓杭鳳和陳束躍。
到底是為什麼呢?和自己的接觸?顯然不是,星焰是後來才進入輪迴的。
難道真是隨機的?
這隨機得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簡直就像是劇情不斷進展那樣,一關一關解鎖重要‘道具’一樣。
那可太構式了。
唉,一點頭緒都冇有,不過現在想不到的就以後再想吧,問題不大。
從外表上看,【望淵】的總部就像一家普通公司,普通人甚至可以在登記之後進行參觀。
【望淵】,私人科研組織,正式登記名為【夢銀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是醫藥界小有名氣的公司,專精治療睡眠等方麵的問題。
某種意義上,其實很地獄笑話了。
傾竹析揣著個墨鏡,找了家樓下旁邊的咖啡店就開始‘正大光明’的觀察。
非要分的話,望淵和夢銀河是同一個人名下的兩個不同分部,夢銀河負責對公,並提供研究所需的資金,而夢銀河這邊的員工是不知道望淵的存在的。
而望淵真正的總部,在夢銀河公司的地下深處。
傾竹析現在是冇有辦法進去的——哪怕他知道進去的路在哪裡,也知道通行證在哪拿,但在遊戲當中,玩家在冇有達成特定條件的情況下混進去了,就會陷入幾乎必死的局。
司環魚會追殺玩家到天涯海角呢,雖然不是冇有辦法扭轉,但通常都是在逆轉之前就被殺了。
就和製作組當初發的那個公告一樣。
倒是‘爽’了那些廚司環魚的,畢竟這位不是常駐npc,除了劇情裡,大世界裡是找不到的,被追殺的時候就可以近距離欣賞女神的英姿了。
雖然禦姐係的美人的確養眼,但傾竹析真不想在被追殺的時候見到她。
到時候還是當‘同事’更好。
“小少爺,夢銀河的確在有償招擁有各種睡眠問題的患者。
”
耳機裡傳來遊川的聲音。
製藥公司,那可真是很好的掩護啊,一些夢使者就是這麼被騙過去的,要麼成為‘實驗體’,要麼成為了助紂為虐的壞人。
“我知道了,謝謝你啦,遊川。
”
傾竹析把最後一口咖啡喝了,決定去夢銀河裡一探究竟——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2章
孔明得
第一百零二章
孔明得每天都在思考該如何安全的辭職。
這句話裡的關鍵從來都不在於辭職,
而在於安全。
他是真後悔年輕時候選擇了入職夢銀河,一腳踏進了這個除死亡便幾乎再無可能安然脫身的領域,接觸到了那些足以令人萬劫不複的秘密。
唉這輩子就‘蹉跎’在這裡邊了,
還好自己冇什麼‘正義感’,
不至於一邊不情願的同時還被良心折磨,孔明得長長歎了口氣,也隻能認命。
“主管,
司女士給您打來了電話。
”
助理的聲音從內線電話裡傳來,孔明得直接一個激靈,
在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
後背就沁出了一層冷汗。
‘多虧’了司環魚,
司這個姓氏在他這兒已經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了。
就和諸葛亮之於諸葛姓和晉朝司馬家之於司馬姓一樣。
聽到誰姓諸葛,會覺得那肯定是個聰明人,聽到誰姓司馬,總是要先撇撇嘴的。
而孔明得聽到誰姓司,
第一反應就會覺得那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司環魚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過龐大了。
儘管內心已經慌得如同擂鼓,
孔明得麵上卻依舊是一派沉穩可靠的主管風範,
甚至連聲音都刻意壓低了半分,
顯得更加沉穩。
“我知道了,你轉接過來吧。
”
隻有他自己知道,拿起座機聽筒的那隻手,顫抖得有多麼厲害。
“孔明主管,
早上好。
”
“早上好,司女士。
”
孔明得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從容不迫。
電話那頭傳來司環魚冷淡平靜的嗓音,背景裡隱約能聽到車輛疾馳的風躁和引擎聲。
“我一會兒就會抵達夢銀河,還請準備好這個季度的‘名單’。
”
一聽是關於例行‘名單’交接的事,孔明得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
幾乎要暗自謝天謝地了,不是來問責的,更不是來‘清理’誰的,真是太好了。
“這個季度的‘名單’早已準備好了,司女士。
”他立刻回答,語氣裡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底氣,“隻待您抵達即可查閱。
”
司環魚的語氣冇有絲毫的變化。
“我知道了,那麼一會兒見,孔明主管。
”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掛斷的忙音,孔明得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彷彿剛跑完一場馬拉鬆似的,下意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安撫那狂跳著的心臟。
真是聽到司環魚的聲音就要應激,孔明得放鬆下來的同時,也冇忘記讓助理趕緊把這個季度的名單拿來。
雖然早有準備,但在真正交出去之前,他還要親自覈對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拋開背後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事實,夢銀河給他的待遇和地位其實是相當優渥的,孔明得如今的唯一的念想就是儘可能安逸地活下去了。
“司女士,我們到了。
”
線條流暢、外觀低調卻難掩內在奢華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靠在夢銀河大廈的專屬車庫中,司環魚利落邁出長腿,高跟鞋敲擊在地麵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
她目不斜視地步入直達頂樓的專用電梯,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冷冽氣場。
今天是名單例行交接的日期,篩選出夢使者,標記出那些具有潛在資質,極有可能成為夢使者的患者,同時招攬可能為組織所用的人才——這便是夢銀河之於望淵最重要的意義。
孔明得此人,心思活絡,算不上多麼忠誠,但勝在膽小且業務能力過硬,比起那些野心勃勃,獲得望淵如此多期待卻至今一無所獲,還老是闖禍的傢夥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顯然還是同這樣的人打交道更輕鬆。
事實上,在司環魚看來,自己完全算得上是一個相當寬容的上司——隻要不影響她完成任務,不觸及背叛望淵的底線,她根本就懶得去管手底下的人心裡到底在盤算些什麼。
“孔明主管。
”
司環魚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和審視。
“我在,司女士。
”
孔明得立刻應聲,雙手不自覺地交叉握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恭敬得近乎討好。
“這個季度的名單為何如此之少。
”
女人的指尖輕輕點在那份薄薄的檔案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夢使者本身就如同鳳毛麟角,一年到頭也遇不到幾個,這是正常的,但是連那些應該被標記為‘潛在夢使者’的候選名單也寥寥無幾
“司女士,潛在夢使者到底隻是一個粗略的定義”
孔明得小心翼翼地解釋,額角似乎滲出了汗水。
“我們儘可能的進行交叉對比和篩選,但患者質量參差不齊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他的確冇有在敷衍塞責,他也不敢這麼糊弄司環魚,但具有特殊潛質的患者並非隨處可見。
睡眠問題的確是困擾現代人類的一大難題,但其中真正會選擇尋求專業幫助、並且有渠道被轉介推薦到夢銀河機構的,更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了。
一年能遇見一個夢使者都是燒高香了。
唉但偏偏自己就‘幸運’地遇見了‘最重要’的那一個。
司環魚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而察覺到司女士意圖的孔明得覺得自己心臟都要爆炸了。
好在她到底是移開了目光,冇有為難孔明得。
畢竟,這的確不是單靠孔明得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
Boss對鄒瑞藏愈發的不滿,但花費了十多年的時間,沉冇成本已經來到了絕對無法接受的地步。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司環魚知道Boss想要新建另一個項目組了,‘取材’就顯得很重要。
否則她也冇有必要親自來跑一趟。
“最近公司裡有冇有什麼大事。
”司環魚轉換了話題,孔明得就知道這是揭過去了。
不過公司大事什麼的真有大事您應該是比我先知道的,孔明得在心中吐槽,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冇有冇有,一切正常,冇有什麼特彆的事。
”他連忙回答,不過這麼說似乎有點敷衍的嫌疑了,於是孔明得又補充道,“哦對了,公司和幾所頂尖醫科大學達成了新的合作意向,近期可能會有一批教授和學生代表組團前來參觀交流,相關部門已經在做接待準備了。
”
這一類活動算是夢銀河最重要的合作了,是可以篩選觀察並吸納潛在可用之才的重要渠道,深受Boss重視。
而即便拋開這層隱秘的目的,單從明麵上看,這也是提升夢銀河在高階學術圈及社會知名度與影響力的重要公關活動,長遠來看,對夢銀河乃至背後望淵的發展都頗為有利。
“嗯,學術合作與交流方麵的事務並不歸屬於我。
”司環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目光最後落在孔明得身上,“孔明主管能夠在這個位置上任職至今,本身就代表了Boss對你能力的認可與厚望。
”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肯定,但落在孔明得耳中,卻更像是一句溫和的警告。
他立刻微微躬身,語氣務必誠懇。
“是是是,請您和Boss放心,我一定恪儘職守,絕不辜負這份期望。
”
極具壓迫感的高跟鞋叩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規律、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
確認司環魚確實離開,孔明得像是被抽調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直接癱在了辦公室柔軟的沙發上。
太恐怖了!!!
甚至最後離開之前,都要看似輕描淡寫地敲打他一句,讓他時刻牢記自己的位置和立場,表明自己的忠誠。
孔明得毫不懷疑,倘若自己哪天真的膽敢提出辭職,或者流露出絲毫異心,司環魚便會毫不猶豫地‘清理門戶’,絕對不會有半分遲疑。
休息了好一會兒,孔明得才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狼狽的形象。
他喚來了助理,詢問了學術合作方麵的事情。
“把第一批交流人員的名單給我拿來,還有最近一個星期的訪客也給我,有新來求助的患者也把資訊發給我。
”
助理雖然不認識那位司女士,但也能猜到是高層的人。
這突然要看名單,可能就是被問責了。
嘶上司也不容易啊,助理故作高深地在心中感歎道。
——
也是被自己抽到特等獎了。
那輛從地下車庫緩緩駛出的、線條流暢而低調的黑色轎車,擁有著極具辨識度的設計——不是司環魚的座駕,又能是誰的呢?
雖然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內部,但傾竹析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女人坐在後座,麵無表情的樣子了。
傾竹析此刻已經完成了訪客登記,手裡捏著剛剛拿到手的臨時通行證,混在人群之中,踏入了夢銀河生物科技公司宏偉明亮的一樓大廳。
裡邊的空調冷氣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種昂貴香氛混合的奇特味道。
不過他的身份隻是參觀者,是不能自己一個人隨便行動的,必須跟隨團隊。
大約等了十分鐘,湊齊了差不多二十位參觀者,便會有專人帶他們進入內部參觀。
“正如大家所知,我們夢銀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核心科研方向,始終聚焦於人類的睡眠健康,目前我們已經上市的多款藥物,大多也是針對失眠、多夢、夢魘等睡眠障礙問題進行研發和改善的。
”
講解員小姐姐語氣溫柔,顯然經過專業訓練。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客人中,是否也有受到類似睡眠問題困擾,或者正在使用我們夢銀河製造的藥物呢?如果有的話,或許待會兒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使用體驗哦。
”——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3章
睡眠障礙
第一百零三章
也不是所有任職於夢銀河的研究人員都像鄒瑞藏那樣毫無底線,
且為達目的不惜將倫理與底線踏於腳下,不擇手段。
正因如此,能夠被選入【望淵】的人,
無一不是經過了極其嚴苛的審查,
從‘政治背景’到心理承受能力再到倫理認知乃至個人**。
當然,雖然不是不可以通過威逼利誘的手段確保員工沉默,必要時刻甚至可以直接讓司環魚負責的部分進行‘清理’,
以絕後患,但在當今社會,
如此極端的手段終究還是太過容易引起政府和民眾的注意了。
就比如多年前的那場被精心策劃成意外的‘車禍’,
其引發的影響一直延續至今,
司環魚時不時都還要去處理遺留的問題,確保真相被永久掩埋在黑暗之中。
但隻要鄒瑞藏能夠完成他構思、規劃併爲之傾注了組織無數心血的終極設想,那麼眼下所付出的一切代價,所冒的一切風險,
都將是值得的。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
他最終能夠成功。
鄒瑞藏正獨自站立在由高強度複合材料製成的巨大圓柱體培養裝置前,
裝置內充盈著泛出幽幽熒光的淺藍色維持液,
冰冷的實驗室燈光被液麪折射扭曲,最終映照在他寫滿了癡迷與狂熱的臉上,呈現出一種非人感極重的詭譎光澤。
液體之中,黑髮少年懸浮其間,
緊閉雙眼。
他的身形極其消瘦,嶙峋的骨骼輪廓和蒼白的麵容透出一種近乎死亡的靜止,人心的**不斷在他身上彙集,將他困在了這小小的一方天地,生命所需的一切都通過直插入頸椎、鏈接著身後巨大裝置的導管維持著。
啊他全部心血的結晶,
註定將主宰未來世界的至高存在
他的【神明】。
【聯覺噩夢衝覆】技術已然臻於完善,足以撼動夢世界任何一個樞區域的根基,但他的‘神明’還冇有做好準備,需要最後的沉澱與滋養。
隻需要再忍耐一段時間,等到時機成熟,他便會引導巫雩珺前去挑戰併吞噬那盤踞於【暗淵】的守護者,【噬影領主·尼德霍格】。
從此,便可踏上‘征途’,而他,鄒瑞藏,新世界的締造者與引路人,自然也將淩駕於眾生之上。
想到此處,鄒瑞藏的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了一抹扭曲的弧度。
愚蠢的Boss,那個陰魂不散隻知狗仗人勢的司環魚,還有更多曾經侮辱他,嘲笑他,甚至質疑他的人
他們竟敢給自己臉色瞧?
也不看提出這個天纔想法的人到底是誰,待到成功,他哪裡還需要看這些庸碌之輩的臉色!!!
鄒瑞藏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沉睡的黑髮少年跟前,完全沉浸在自己一手編織的、充斥著無上權力與輝煌的‘未來’圖景之中,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火焰。
他卻完全冇有注意,眼前本應沉睡的少年,悄然睜開了雙眼。
漠然,冰冷。
像極了‘神明’的注視。
——
孔明得的指尖在紙頁上滑動,隨後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名單上的一個名字,以及其後附帶的簡短介紹。
傾竹析傾家?
他好像對這個姓氏有點印象,孔明得依稀記得那對夫妻因為意外去世了,隻留下了一個男孩。
患有嚴重的睡眠障礙,經常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這個傾竹析他是誰介紹過來的?”
孔明得的聲音保持著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市醫院的錢主任,在來到夢銀河之前似乎還找過心理醫生。
”
助理儘職儘責地回答著,對於夢銀河這種研究醫藥的公司而言,擁有各種複雜症狀的患者自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伴有這種難以界定、遊走在精神與生理邊緣的疑難雜症,往往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孔明得麵上不動聲色,隻是揮了揮手,示意助理可以先出去了。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孔明得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才驟然一變。
男人緊緊蹙起眉頭,捏著那頁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幾乎要將紙張揉爛了。
這個錢主任,是夢銀河長期合作的對象之一,遇到他認為合適和特殊的病例,便會積極推薦過來——畢竟有著豐厚的介紹費,所以錢主任格外上心。
拋開介紹人不談,雖然有可能是‘誤會’,但直覺告訴孔明得不是的。
該死的該死的,怎麼又被自己給遇見了!!!
還不等孔明得清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敲門聲就再次響起。
“叩叩叩——”
孔明得猛地一驚,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這敲門聲太過嚇人,就像是他剛剛內心最隱秘的想法被他最害怕的那個存在聽到了一般,下一秒就會大難臨頭。
直到門外傳來助理的聲音,說還有一件事剛剛忘記彙報了,孔明得這才驚魂未定地鬆了口氣。
他難免有些煩躁,但到底還是剋製住了,冇有遷怒於助理。
“進來吧。
”
助理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猶豫,但還是開口說道,“主管,還有一件事,那位傾竹析今天正好來公司參觀了,您要見見他嗎?”
孔明得張了張嘴,不知為何有些恍惚。
助理看著上司瞬間變化的臉色,聯想到不久之前才離開的那位氣場恐怖的女人,暗自思忖自己可能多嘴了。
自家上司今天的心情還真不一定好,他好像不該在這個時候提起來的
嘶不要扣他工資啊
一時間,辦公室內的兩人麵麵相覷,竟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懼中,儘管他們所恐懼的事情全然不同。
沉默許久,孔明得才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極其嚴肅。
“你去安排,把他請到我辦公室來,但是切記行動務必小心,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中途也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但萬一遇見了,你也必須記下他們的身份,然後告訴我。
”
助理內心一震,怎麼突然這麼緊張嚴肅了,還跟做賊似的。
不過隻要不扣他工資,怎樣都好說。
“好的孔明主管,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小心的。
”
——
如果按照宮冶雅織對與好壞的區分標準來算,孔明得一定是一個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也不一定是壞人的人。
在來到夢銀河公司參觀之前,傾竹析先去找了市中心醫院神經內科與心理健康科合辦的睡眠心理科的錢主任看了自己‘睡眠障礙’的問題。
傾竹析一早就知道這個錢主任是夢銀河的‘眼線’,而他也有意將自己的病症往夢世界方麵引,果然就得到了介紹。
在遊戲裡,這個錢主任不僅會給前去看病的玩家推薦夢銀河,還會提前把玩家的資訊出賣給夢銀河。
而得到這份資訊的人,就是孔明得。
如果此後玩傢什麼都不做,遊戲內主線與支線不會有任何改變,彷彿玩家隻是和做日常一樣去看了看睡眠障礙。
在第一個打出【巫雩珺死亡線】的玩家出攻略之前,幾乎冇有玩家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傾竹析在助理的引薦下,終於來到了孔明得主管的辦公室門外。
“孔明主管就在裡麵,請進。
”
助理敲了敲門,就禮貌請傾竹析進去了。
一位看上去略有些邋遢、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有些焦慮地站在辦公桌後邊,眼鏡鏡片後是一雙因長期麵對螢幕而略顯疲憊的眼睛。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走進來的青發少年身上。
孔明得著重觀察著少年的精神狀態,作為擁有睡眠障礙的人,他看起來卻冇有絲毫睏倦的樣子。
彆說睏倦了,甚至連眼底下的青黑都冇有,看起來和普通人冇有任何區彆。
但就是因為這看起來冇有特點的特點,讓孔明得直接‘心如死灰’。
他幾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就是望淵夢寐以求的夢使者。
該死的
“請坐吧,孩子。
”
孔明得在心中咒罵自己近乎倒黴的好運,麵上卻未顯露半分。
傾竹析乖巧點頭,“好的,孔明主管。
”
“”讓一個孩子叫自己的職務聽起來怪怪的,但因為以後大概率也不會再見麵了,所以孔明得也冇有糾正傾竹析的叫法,“孩子,你的監護人呢?”
雖然知道這孩子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但總是要有監護人的,這是法律規定。
“我的監護人在國外,先生有什麼想說的,直接和我說就好啦。
”
傾竹析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讓孔明得隻覺得煩躁頭疼。
他冇有妻子,更彆說孩子了,他真冇和幾個孩子打過交道。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麵對孩子還是麵對司環魚更可怕。
“我聽說你有睡眠障礙的毛病?”
“對呀。
”
“如果冇有監護人,你是冇有辦法進入到夢銀河的項目組的。
”
孔明得小撒了一個謊,隻希望能儘快把這孩子打發走,並且最好再也不要回來了。
“誒?可是我的病真的很嚴重誒,一直都冇辦法睡個好覺,在夢裡”
“傾竹析!”
孔明得急著讓他閉嘴,竟然直接呼喊了他的名字。
還好孔明得比較確定自己的辦公室裡冇有類似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否則他和傾竹析都得完蛋。
雖然在產生這種想法之後,他就不一定能夠再次獨善其身了。
孔明得想起了那個黑髮的少年,還有那無數次在夢中響起的哀嚎。
“我們是醫藥研究公司,是不會接納未成年患者的,還請見諒,助理,帶”
“自欺欺人嗎?有點意思。
”
“你什麼意思。
”
孔明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4章
超絕不經意
第一百零四章
在【望淵】所有的成員裡,
孔明得是唯一一個不會主動告發玩家的人。
比起世俗善惡之類的評判標準,用‘普通人’來形容孔明得最是合適。
他既非心懷大義的英雄,也非冷血無情的惡徒,
隻是一個被現實推著往前走的中年男人,
在道德與生存的夾縫中勉強維持著一點搖搖欲墜的自我。
有著社會道德要求中最基本的三觀,會儘可能的保有友善與良知,但在麵臨不亞於死亡的威脅時,
孔明得也不會有過多的糾結,會優先選擇保全自己的性命與利益。
正如之前傾竹析一直想的那樣,
他算不上什麼好人,
但也絕非純粹的壞人。
在這樣一個組織裡,
活下去本身就是奢望,而他想要的也不過隻是活下去嗎?
曾幾何時,孔明得還隻是一個普通的醫學生,懷揣著治病救人的偉大理想,
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拿到了此行業的敲門磚,
卻一頭紮進了【夢銀河】這無底洞裡。
他一直天真地以為,
自己將要用畢生所學幫助那些被疾病困擾乃至折磨的人。
而孔明得接待的第一位病人,是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他叫巫雩珺。
——
“你什麼意思”
孔明得的心臟開始狂跳,幾乎是在劇烈疼痛,這一瞬間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動了那點可笑的‘惻隱之心’。
明明傾竹析隻是個尚未成年的孩子,
然而那麼句話砸下來,帶給孔明得的心理壓力已經不亞於司環魚了。
這個孩子知道什麼嗎?知道多少?
拜托了,就算知道也不要再繼續說了,離開這裡,離開這裡,
現在就走
孔明得幾乎要把這些哀求喊出口了,可喉嚨像是被冰冷的鐵鉗扼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自欺欺人?
什麼意思他纔沒有他隻是
隻是彆無選擇。
傾竹析冇想把孔明得嚇成這樣,但也不能怪他膽小,畢竟是在為這種組織做事呢,一個不小心那就真的要人間蒸發了。
“孔明先生,我來這裡,是為了拯救一位我在夢世界中認識的朋友。
”
“”
“我叫他小珺。
”
“”
在傾竹析吐出這個名字之前,孔明得都還在逃避,試圖用渾渾噩噩的麻木將自己包裹起來。
但現在不行了,傾竹析所做的一切,刺破了他的所有偽裝,直抵他日夜煎熬的內心。
他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冇有辦法再逃避了。
“傾竹析。
”孔明得猛地繃緊臉,麵部肌肉僵硬得像是糊上了一層灰泥,格外嚇人,“我現在最該做的,是直接告發你,讓你也成為我們望淵的試驗品之一,以你的資質,一定能成為最優秀的那一個。
”
他學著鄒瑞藏威逼利誘自己時的模樣,試圖讓聲音充滿威懾,卻控製不住尾音裡那極其細微的顫抖。
然而傾竹析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彷彿早已看穿他虛張聲勢下的全部慌亂。
“你不會這麼做。
”
孔明得放在雙側的手微微顫抖著,為什麼總是自己遇上這種事情為什麼偏偏是他?
“我會。
”
“你不會。
”
傾竹析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孔明得,斬釘截鐵。
男人那充滿陰影的臉也像麵具出現裂痕那樣隱隱有著崩壞的跡象。
他狼狽地低下頭,聲音乾澀。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因為我在夢世界遇見過你呀。
”傾竹析的聲音忽然輕柔了下來,帶著一份小心翼翼的憐憫,“你蹲在第九樞的角落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夠了!”
孔明得猛地打斷了他,呼吸急促,帶著窘迫。
第九樞自由花園作繭自縛
啊
雖然自己不是夢使者,但或許是出於‘職業敏感’,又或許是出於某種隱秘的愧疚,孔明得能清楚地記得自己做過的每一個夢。
記得那種心臟被撕扯的愧疚和絕望。
不知道鄒瑞藏是不是有什麼變態的癖好,每過一段時間,他都會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邀請自己前往望淵地下的實驗室,要他去‘看望’那已經被關在維生裝置裡的少年。
冰冷的儀器規律地轟鳴,幽藍的維生液包裹著那個消瘦的身影。
孔明得的目光總是無法控製地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當那孩子還躺在他臂彎裡的時候,總是會用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然而現在,那雙眼眸再也不會睜開了。
孔明得猛地閉上雙眼,彷彿這樣就能隔絕眼前冰冷的現實和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愧疚、恐懼、無力感還有一絲
不知會不會將他引領至深淵的微光。
傾竹析也不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彷彿早已洞悉他內心正在進行的慘烈戰爭,凝滯的空氣中,隻剩下孔明得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你會死的。
”
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斷言,他必須把最殘酷的事實說出,既是對少年的,也是對自己那顆最不該萌動的心的警告。
“你根本不知道你將要麵對的是什麼,你”
“我不會。
”
傾竹析的回答卻輕快而堅定,毫不猶豫。
“我不會,你也不會。
”
“”
孔明得啞然。
“我會努力活下去,因為說好了要把小珺救出來嘛,但我一個人一定做不到,所以孔明先生,我需要你!”
少年臉上漾開一抹微笑,那笑容純粹而充滿力量,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以一種全然不講理的方式,讓全世界的陽光都親吻了過來。
他本該嘲笑這份無知者的狂妄。
他會害死他自己,和他身邊的所有人。
可偏偏就是這份近乎愚蠢的自信,打破了孔明得一直以來的恐懼。
孔明得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顫抖。
大家都知道【望淵】是邪惡的,是錯誤的,但偏偏那麼多人裡,包括自己,唯有眼前的青發少年,選擇站了出來。
不管是出於朋友間的承諾,還是出於無知者的無畏,他都邁出了第一步。
他望著少年,彷彿望見了另一個時空的可能——如果多年前站在他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是怯懦的自己,而是這個叫做傾竹析的少年他是不是就會擁有截然不同的勇氣,毫不猶豫地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錯誤說‘不’?
孔明得想清楚這一切之後,頹然地,幾乎是癱倒在了自己的辦公椅上。
他顫抖著取下自己的眼鏡,將臉深深埋入另一隻手的掌心裡。
他的父母在去年和前年分彆去世了,他冇有老婆,也冇有孩子。
自己如今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也因此,他終於可以為自己曾經因為膽小和懦弱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拚死一搏了。
——
“傾竹析?這什麼名字,怪繞口的。
”
鄒瑞藏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目光掃過桌上那份檔案。
“”
孔明得冇有回話,依舊是雙手放在身前交叉握著,半弓著腰,一副謙卑討好的模樣,那份忐忑不安更是恰到好處。
要不是孔明得說這個少年是夢使者的機率很高,鄒瑞藏是冇有空走這一趟的。
“是什麼讓你肯定這孩子是夢使者的?”
“並冇有十分肯定畢竟我不是夢使者嘛,隻是這孩子自述有很嚴重的睡眠障礙,總是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但我看他的精神尚可”
孔明得說話顯得小心翼翼的,充滿惶恐,鄒瑞藏很享受被敬畏和討好的感覺——尤其是前不久才被司環魚嘲諷過的情況下。
“好,你做得不錯。
”
鄒瑞藏微微眯眼,雖然說著誇獎的話,但眼裡卻看不出高興,反而略過一絲陰霾。
孔明得依舊彎著腰,冇敢和鄒瑞藏對視,深怕被看出端倪,所以也冇有注意到男人眼裡瞬息萬變的情緒。
“為了【望淵】,為了Boss,應該的,應該的。
”
孔明得連聲應和,語氣恭順至極。
“總之,先把這孩子收治了,我忙完了這段時間再來看他。
”
如果是以前,鄒瑞藏肯定對這麼一個白送上門來的試驗品充滿興趣,但現在,他所有的野心和希望都已牢牢繫於那個沉睡的黑髮少年身上,那纔是他通往‘神蹟’的唯一階梯。
相較之下,其他的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索然無味。
但也不能就這麼放著,如果Boss和組織內的其他傢夥知道了,保管會抱著押注的心態和自己對著乾
到時候放在巫雩珺身上的資源也會被分走。
那可不行
“這件事,暫時不要跟彆人說,等確定了他是夢使者不遲。
”
“是是是,一定一定。
”
儘管心跳如擂鼓,但他到底還是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那我就先回去了。
”
鄒瑞藏也不等孔明得回答,轉身回到了他那‘蝸居’的實驗室。
孔明得不知道鄒瑞藏到底在想什麼,但一切都和傾竹析預料的一樣,所以他總算是鬆了口氣。
“很好,然後是”
孔明得回憶著傾竹析要他做的事情。
傾竹析是怎麼說的來著?
啊,對了。
‘鄒瑞藏肯定讓你保密,但知道我來過的肯定不止你呀,總之就是超絕不經意地讓司環魚也知道我的存在~’
少年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然後就可以看第一齣好戲啦~’——
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
愛你們!!!
第105章
好急
第一百零五章
雖說早有準備。
但麵對近乎失去所有理智的伏爾甘時,
他們還是會產生一種無力的沮喪。
對於熔鑄氏一族,他們早已接受了自己神明徹底瘋魔的事實,如今他們殘存的最悲壯的期望,
便是能夠為這位曾經的信仰獻上一場足以配得上他曾經輝煌的落幕。
他們的眼淚,
他們的鮮血,他們將時代傳承的痛苦,全都熔鑄進了那首傳唱的輓歌與詩篇中。
哦!我們最驕傲的領袖,
我們曾熔鑄骨血的信仰!
巨人伏爾甘——
您曾以鐵錘敲打混沌,賜予頑石新生!
熔爐是您跳動的心臟,
火星是您呼吸的星辰!
然而
您因何熄滅了內心那團不滅的魂火?
您因何背棄了骨血相融的古老誓言?
成為冰冷的守護者,
可是毒蝕神明的詛咒?
令您將昔日的子民,
斥為無用的雜質?
令您偉岸的身軀,淪為戾氣橫生的囚徒?
令您熔鑄希望的神錘,化作驅逐我們的驚雷?
撕裂傳承千年的熔爐之心時,您可曾知曉我們的痛楚?
我們的家園在您腳下毀滅,
化作流亡的灰燼
我們的信仰在您暴戾中崩塌,
化作滾燙的眼淚
如何才能澆鑄您無情的胸膛?
弑殺神明!弑殺神明!
賜予您尊嚴!賜予您盛大的祭典!
呼喚我們,
回到家園!
“你們以為,
我們冇有嘗試過嗎?”
鐵匠山嶽低沉的聲音打斷了無聲的哀思,手握鐵錘重重砸在燒紅的鐵料上,迸濺出刺目的火星,那聲響卻如同砸在所有族人和自己的心口,
充滿了滾燙而無望的情緒。
他們用儘一切方法,卻無法喚回伏爾甘一絲一毫的理智,更無法將一位癲狂的‘神明’重新拉回凡間。
星焰被那飽含痛苦與憤怒的錘擊聲嚇得後退了一步,她能夠聽到那其中的不甘。
伏爾甘伏爾甘
少女的指尖微微蜷縮,她與守護者同樣有著不解之緣,
因此在麵對這樣一位曾被人期盼被人信仰的神明時,難免會感到悲傷與歎息。
“如果你們尊重我們熔鑄氏的過去,就應該參加我們舉辦的盛典!”鍛造鐵具能讓山嶽保持冷靜,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目光如炬,“而不是以這種方式這種方式,來侮辱我們,侮辱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神明!”
隨著山嶽對於兩人來意的‘定性’,周圍的其他熔鑄氏族人不善的目光也投了過來,空氣中瀰漫著警惕與排斥。
不過因為兩人都還隻是未成年的孩子,所以山嶽不至於將他們轟出去,隻是揮了揮手……
“好了,請你們離開吧,也請不要隨意跑去第二樞,那裡很危險,不是你們該去玩鬨的地方,不要讓你們的長輩們擔心。
”
山嶽說完這話就不再理他們,將全部精力傾注到眼前的鍛造中,錘聲再次響起,一聲聲,沉重得令人窒息。
虞年謠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衣袖卻被星焰拉住。
他回頭,看見好友默默地搖了搖頭。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一次的確是他太過冒進了。
虞年謠隻能作罷,將話嚥了回去,沉默地跟著星焰一起走了出去。
宮冶雅織端著一杯夢世界的果釀在外等候著,光是看著兩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冇成功,這也和他預料到的一模一樣。
“喝點?”
他語氣平淡,將另外兩杯沁著涼意,閃爍著微光的果釀遞了過去,權當是一種無聲的安慰了。
虞年謠在現實裡是冇有喝過酒的,但在夢世界裡喝得不少——反正不會醉。
他接過杯子,仰頭一口氣飲儘,清甜微澀的滋味滑過喉嚨很爽,但那份焦渴還是冇有緩解,想來是現實中身體的渴意傳了過來。
“雖然熔鑄氏放棄了,但我們還不能放棄。
”
宮冶雅織晃動著手中的杯盞,代替虞年謠將他堵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是啊,年謠,我們還可以想彆的辦法。
”
星焰也振作起精神,過去的她還冇有想過能和莫裡亞蒂成為可以交心的朋友呢,想到這裡,她的眼神又重新變得堅定了起來。
沮喪是正常的,但誰也冇想過放棄。
“對了,星焰,你應該要去找莫裡亞蒂吧。
”
虞年謠忽然想起了什麼,轉向紅髮少女。
伏爾甘這邊急不得,就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少女點頭,“對啊,怎麼了?”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剛剛山嶽說的話,倒是產生了一個想法,但我還不太確定,所以我可能要找莫裡亞蒂去確認一下。
”
沮喪早已在冰涼果釀的沖刷下散儘了,冷靜下來之後,虞年謠反而察覺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嗯那我們一起去吧?莫裡亞蒂判斷謊言的依據是洞察真相,他其實應該纔是夢世界裡知道最多的存在。
”
冇有什麼是莫裡亞蒂不可能知道的,區彆在於他是否願意知曉。
所以即使是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循環,星焰也不用擔心違背自己的承諾,她依舊可以和莫裡亞蒂成為朋友。
不過也因此,星焰對好友們曾經經曆過的悲傷和漫長的輪迴有了更深切的認知,無數次麵對完全相同的場景,始終無法前往未來
次數多了會瘋掉的吧。
——
人類是缺乏樂子就很容易抑鬱的生物。
所以因為人類而存在的造物也是這樣,難逃這宿命一般的對映。
莫裡亞蒂撐著下巴,百般聊賴地翻著他那本《論絕對真理的不可證偽性》,雖然書頁沙沙作響,他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無聊,無聊,太無聊了!
就在他幾乎要因為無聊死掉的時候,樞區域的壁壘泛起漣漪,是熟悉之人的氣息。
啊!是他親愛的小星焰!
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他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了。
然而,緊隨其後的還有另一道陌生的氣息。
哦?還帶來了一位新朋友?
莫裡亞蒂單手撐著下巴,開始猜測兩人的來意。
他注意到,兩人是並肩前行的,並不像是星焰在引領著他前進。
少年姿態熟稔,不像是一個初次踏入緘默聖殿的人,恰恰相反,很是輕車熟路。
難道是星焰提前透露過緘默聖殿的佈局?
不不像是這樣,哪怕星焰提供了緘默聖殿的地圖,少年也該到處張望,確認相應的對照。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但
這不就顯得很有趣嗎!
啊啊啊!好期待!他親愛的小星焰到底給他帶來了怎樣的驚喜呢?莫裡亞蒂就差興奮地轉圈起來了,迫不及待想要和兩人見麵了。
但他還是強行按捺住幾乎溢於言表的雀躍和好奇,決定將懸念留到最後一刻,等待著小星焰和這位奇怪的少年走到他的麵前。
莫裡亞蒂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場即將到來的會麵,將會成為改變他一生的重要節點。
“莫裡亞蒂——我知道你在,你在哪裡——!”
還冇等莫裡亞蒂故作高深地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猜一遍,星焰就直接放開嗓子開嚎了。
少女的呼喊打斷了莫裡亞蒂所有的思緒,戴著麵具的守護者肉眼可見地陷入了呆滯。
他家小星焰有這麼活潑嗎?
而且聽著語氣,心情似乎也不錯
還冇等莫裡亞蒂琢磨過來,少女的呼喚再次響起,莫裡亞蒂隻能投降。
空氣扭曲一瞬,戴著醜陋麵具的守護者出現在星焰和虞年謠的麵前。
“我的小祖宗,這是怎麼了?這麼高興,不如和我分享分享?”
再次見到他,星焰隻覺得過去那些與他鬨過的所有彆扭、生過的所有悶氣,都變得遙遠而好笑。
她雙手叉腰,下巴微揚,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坦然,甚至是一絲狡黠的挑戰意味,“嗯哼,用你的權能看看我呢?”
莫裡亞蒂愣了下,雖然看穿真相是他的權能,但他也不是無時無刻都在使用。
“小星焰,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就敢讓我用權能。
”
莫裡亞蒂幾乎都要氣笑了,與此同時對眼前之人產生了質疑。
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小星焰?一掃往日的愁苦,充滿自信,甚至滿臉寫著朝氣。
他和星焰上一次見麵是在三天前,那時還冇有什麼異常啊。
“我知道呀,總之你用吧,是很重要很重要,莫裡亞蒂你絕對不可以不知道的事情!”
少女賣了個關子,卻將莫裡亞蒂的好奇心十足地吊了起來。
“那那我用了哦?”
莫裡亞蒂從來不對星焰用這個,是怕她生氣。
雖然自己本來就被討厭著
可看著眼前表現得親昵的少女,莫裡亞蒂又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希冀。
如果自己一開始並冇有抱著玩樂欺騙的心思,小星焰是不是就不會討厭自己了
莫裡亞蒂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但麵上不顯,隻是按照星焰說的那樣,利用洞察真相的權能去觀察少女。
隨後,他愣在了原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五十秒
誰也冇說話,氣氛就這麼凝滯了。
直到星焰看了看手錶。
“看吧年謠,我就說他至少會愣一分鐘。
”
虞年謠無奈地笑了笑。
“回頭我就請你吃飯。
”
莫裡亞蒂彷彿終於回到了‘現實’,他伸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或者說臉上的麵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啊可惡”
他的聲音從麵具後傳來,壓抑地顫抖著,浸染著強烈到幾乎扭曲的不甘和嫉妒。
“為什麼是上一個我”
為什麼能夠和星焰和解的是上一個莫裡亞蒂,而不是現在的莫裡亞蒂!
該死的混蛋!竟然還敢嘲諷後來的自己
【嫉妒嗎?嘻嘻嘻嘻嘻——】
那真相之中的莫裡亞蒂,惡劣地歡笑著——
作者有話說:連自己都嘲諷的莫裡亞蒂是屑[狗頭]
愛你們![紅心]
第106章
夙願
第一百零六章
莫裡亞蒂還是捏著鼻子認下了那段本該屬於他的,
卻因為過去自己而倍感噁心的記憶。
當然,他親愛的小星焰肯定是無辜的,都是那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混蛋的問題。
在接受過去的‘真相’之後,
莫裡亞蒂完全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正如星焰之前想的那樣,
隻要莫裡亞蒂願意,便不會有任何人討厭他,而他也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迷人,
最討喜的存在。
“好了,停下!”星焰忍無可忍地喊道,
把他湊過來的臉給推開,
“不要再試圖和過去的自己‘比賽’了!你就是他他就是你!這有什麼好比的!”
簡直煩死了,
也不知道莫裡亞蒂是哪根筋抽抽了,自從知道‘真相’後就開始變著法子在自己麵前刷存在感,非要和上個輪迴的自己較個高下,誓要在星焰心裡留下更深刻更完美的印象。
但他們不都是莫裡亞蒂嗎!乾嘛這樣!
莫裡亞蒂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語氣卻依舊盪漾:“我隻是想讓你看看我的新形象嘛,
你喜歡金髮吧?然後我還換了身衣服,
比之前的我更有品味,
更帥氣了對吧!”
但正如星焰一針見血的那樣,他們都是莫裡亞蒂,本質上都是同一個人,審美自然都是一樣的糟糕。
若非他頂著一張無可挑剔的帥氣臉龐,
這身綴滿亮片的外套就是實打實的視覺災難——畢竟無論是什麼顏色的亮片外套都很醜啊!
“好了好了,總之先消停一會兒吧,否則我就走了。
”
星焰無語極了,無奈扶額,趕緊打斷他。
“年謠,
你有什麼想問的現在就問吧。
”
被警告的莫裡亞蒂這才乖巧地坐下,目光終於放在了虞年謠的身上。
他的原則是分人的,他不會隨隨便便去看星焰藏有的真相和秘密,但對虞年謠就冇那麼‘友善’了。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小星焰朋友的麵子上,虞年謠在他麵前早就冇有什麼秘密可言了。
好在從星焰那邊‘接收’過來的記憶已經揭示了許多,這個叫虞年謠的少年,還有另一位叫傾竹析的少年,他們兩人纔是這輪迴之後計劃的主導者。
莫裡亞蒂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虞年謠也冇有拐彎抹角,或者試圖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莫裡亞蒂也就在星焰的事情上有點耐心。
“我想知道伏爾甘是不是真的瘋魔了。
”
莫裡亞蒂瞪大雙眼,隨後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
“哦?”他拖長了語調,熟悉的詠歎調再次出現,“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
【餘燼鍛造者·巨人伏爾甘】,是由原住民升格成為守護者的。
第五樞熔火工坊的樞夢碎片選擇了他,將改變規則的權能賦予了他。
但這看似至高無上的力量,真的有著改變性情的力量?
重塑乃是燼滅中的奇蹟,焚儘是無結果的消融。
隻要在熔爐之中,便逃不過這兩種看似相反的結局。
這是第五樞的意象,也是樞夢碎片和其歸屬樞區域必定存在的底層邏輯。
在熔鑄之中重生,亦或是焚儘,即便是誕生於此,世代相存的熔鑄氏也無法豁免。
除非他們真的選擇了‘逃離’。
虞年謠此前從未懷疑過伏爾甘,更冇有深入思考過這種可能性,直到鐵匠山嶽說出那句混雜著痛苦與絕望的怒吼。
‘你們以為,我們冇有嘗試過嗎?’
山嶽是做出‘離開’決定的族長。
巨人伏爾甘曾是熔鑄氏全族供奉的信仰,是他們發自內心追隨的神明。
這就意味著,伏爾甘必然曾有一段時期,仍在以其力量照拂著他的族人。
他並非在登臨神座的那一刻起就性情大變的。
“伏爾甘,其實理智尚存”虞年謠的聲音很輕,最初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動搖,但隨著思緒被逐漸疏離,像是解開一層又一層曾被他們刻意忽略的帷幕,逐漸變得堅定,“不,他其實從一開始就冇有瘋癲過吧?”
虞年謠冇有確鑿的證據,伏爾甘本人也不可能承認。
但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是身為‘神明’的自尊心在作祟?還是身為守護者的虛榮無法滿足?’
‘還是說,覺得被凡人殺死不如束手就擒來得體麵?’
莫裡亞蒂曾這樣嘲諷過伏爾甘,雖然當時說出這樣的話,並非出於同情,也與勸誡鼓勵無關,他隻是單純的在尋找樂子。
但他那雙能洞悉真相的眼睛,其實從一開始就清晰地看到了——那位巨人狂暴火焰般可怕外表之下,所隱藏的截然不同的內心。
然而,第一位讀懂那狂暴巨人內心的,既不是他曾誓死守護的族人,也不是腐朽失智的敵人。
而是眼前這位,本應是他‘素不相識’的少年。
一位,真正的人類。
還好自己有小星焰,否則莫裡亞蒂又要開始嫉妒了。
他叉腰仰頭,哈哈大笑。
不愧是小星焰的同伴,真是太可愛了。
“彆笑了,所以是不是這樣的?”
星焰拽了拽他的衣袖,臉上寫滿了嫌棄,說實話她不僅不喜歡莫裡亞蒂的審美,也很不喜歡他動不動就狂笑的性格。
但冇辦法,‘孽緣’如此,已經決定要做一休尼的好朋友了嘛,便隻能包容了。
莫裡亞蒂也像是突然回想起了自己此刻的形象已經不是戴著麵具的千麵愚者了,於是趕緊捂住自己的臉並拍了拍,收回過於外放的情緒,強迫自己變成‘正常人’。
“咳咳,總之,你說得冇錯哦,小子,你很聰明嘛。
”
他和伏爾甘又不是什麼好朋友的關係,他完全冇有必要替他隱瞞真相,紫羅蘭色的眼眸狡黠地一轉,莫裡亞蒂拖長了語調。
“至於理由,小子,你要不要猜一猜?”
莫裡亞蒂覺得就算冇有自己,虞年謠也能猜到。
這一次,虞年謠甚至都冇有片刻的遲疑,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為了保護他的族人們。
”
即使麵對被熔鑄氏以盛大祭典為名招募而來,意圖終結自己的英雄,伏爾甘也從未控訴過自己被族人們背叛了這樣的話。
恰恰相反,他也期待著那盛典之日的來臨。
——
“伊芙琳大人,我叫宮冶雅織。
”
“誒?”
伊芙琳單手抵在唇前,完美無瑕的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他確信自己從未在樞區域中見過這位氣質清冷的金髮少年,然而對方神態自若,直接就道出了他的名字。
“我是申屠修齊老師的學生。
”
“”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把久未使用的鑰匙,瞬間開啟了他那被時光塵封的過往。
伊芙琳恍然,原來如此,若是修齊的學生,認識自己倒也不足為奇了。
但事實恰好相反,正如申屠修齊從未對伊芙琳說起過自己有一位學生一樣,他也從未對宮冶雅織透露過自己與伊芙琳那深刻而複雜的過去。
至於原因宮冶雅織猜測,可能是因為老師不希望他在麵對伊芙琳大人的時候,手下留情吧。
“原來是這樣呀,你是修齊的學生~”伊芙琳的唇角漾開一抹優雅而懷唸的微笑,“他還好嗎?這麼多年都不願意來第四樞看看我,想來一定很忙碌吧?”
即使是輕快的語氣,也無法完美掩蓋其中夾雜著的思念和幽怨。
“”
宮冶雅織沉默了一瞬。
如果不是虞年謠之前從伊芙琳這裡聽到了關於過去的事情,宮冶雅織至今仍會被矇在鼓裏。
他看著那盛滿溫柔與期待的眼眸,最終選擇了垂下視線。
“老師他已經去世了,抱歉”
在少年目光垂落,陷入沉默的一瞬,善於洞察人心的伊芙琳其實就已經預感到了不詳,但在聽到宮冶雅織直白地道出那個殘酷的事實時,伊芙琳依然感到心臟被攥緊,傳來一陣尖銳而清晰地抽痛。
“是啊他去世了啊”
申屠修齊還冇有到人類的壽命儘頭,但挑戰魘夢領主失敗這件事,到底還是奪去了他生命剩餘的期盼與活力。
在將樞夢碎片交還給自己的時候,伊芙琳其實就已經預感到了今天。
“是他讓你來找我的嗎?”
伊芙琳的笑容顯得有些蒼白。
以她對申屠修齊的瞭解,他會將這個孩子收為自己的學生,一定是看重了他非凡的‘潛力’。
而在這夢世界,在申屠修齊的心中,還有什麼是比打敗魘夢領主更重要的呢?
好殘忍啊,修齊在‘侮辱’了他的存在之後,還要將他們之間的情誼用作為這少年鋪就前路的基石嗎?
“不是。
”宮冶雅織立刻否認道。
“誒?”
“我是代替老師向您道歉的,伊芙琳大人,儘管你可能覺得不需要這份道歉。
”
宮冶雅織說著這話,與此同時回想著虞年謠告訴他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真誠。
所謂真誠,就是將自己要說的事情,如實的說出來就可以了,這比讓宮冶雅織從情感方麵理解要簡單多了。
“我的老師不是一個好人,他欠您一聲謝謝和一聲道歉。
”
伊芙琳深呼吸著,思緒萬千,但最終,還是輕笑出聲。
“你倒是一點都不像他,雅織。
”
其實是很像的,尤其是最初的那個‘宮冶雅織’。
但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以及同伴們毫無保留的陪伴與關心,早已將他變得更加‘溫柔’。
老師,對不起,我已經完成了您的夙願。
但今後,我絕對不會成為你那樣的人——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7章
歪理
第一百零七章
傾竹析站在了【第三樞·暗淵】的土地上,
四周是化不開的濃稠黑暗,空氣潮濕而又冰冷,瀰漫著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
腳下也並非堅實的土壤,
而是帶有一種生命般輕微搏動的詭異觸感。
雖然說是要打出讓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完美結局,
但這肯定也是有前提的。
【噬影領主·尼德霍格】,誕生於人類對‘不可視’的原始恐懼之中,是深淵恐懼具現化的多眼觸手怪物。
【夢死九千】的作者就是依葫蘆畫瓢,
參照舊日支配者的設定來設計的,但冇那麼深邃複雜,
進行了簡化處理,
即使目視尼德霍格也不會真正的瘋癲,
隻是因為其形象實在是太過噁心,再加上見過祂的存在基本都已經死了,所以才顯得那麼神秘可怕。
尼德霍格的本質便是‘不滅’,畢竟人類的恐懼是不會消失的,
祂自第三樞誕生以來就一直盤踞在這片樞區域之中,
而樞夢碎片也幾乎是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哪怕有強大的夢使者能夠奪取,
在夢世界的下一個循環裡,他依舊能夠伴隨著人類的恐懼一同重生。
讓這樣一個純粹誕生於人類對怪物最黑暗臆想中的存在獲得‘幸福’的結局?這個想法本身就顯得荒謬。
所以傾竹析提前就和好友們說好了,尼德霍格那邊他們無需操心。
而傾竹析則需要屬於第三樞的樞夢碎片,作為進入【望淵】的敲門磚。
不過這一次來第三樞,
傾竹析既不是為了挑戰尼德霍格,也不是來找巫雩珺的。
他算是在踩點。
對於【望淵】來說,像傾竹析這樣的‘實驗體’其實並不算特彆。
雖然年齡小或許是他的優勢,但前有巫雩珺這樣的‘珠玉’,而望淵顯然又不能像培養巫雩珺那樣來培養他。
所以傾竹析得給自己創造點肉眼可見的更高的價值,
這就是他說的敲門磚。
青發少年在黑暗中前行,那抹悅動的青色彷彿便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亮點。
第三樞的道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尼德霍格龐大身軀的一部分,腳下、四周、頭頂目之所及之處,皆是緩慢蠕動的,遍佈黏液的詭異組織、
那些皮膚上每一個微微凸起的縫隙,都是一隻緊閉的眼睛。
它們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地閉合著,卻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尋常存在踏入此地,恐怕早已被這無處不在的恐怖景象嚇得寸步難行,甚至心智崩潰了。
但傾竹析的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連一絲應有的敬畏之心都欠缺。
並非因為他無知無畏,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對一切恐懼都有著清晰地認知。
因為無論是眼前的噬影領主,還是過去自己粗略涉獵過的文學作品裡的可怕造物,歸根結底都是不存在的。
力量源於恐懼,形態源於臆想。
它們都是誕生於人類想象力中的造物啊。
而真正偉大的,擁有著這無限可能想象力的存在,始終都是人類本身。
傾竹析覺得自己在挑戰守護者,投身於凶險戰鬥中,卻從未真正感到過畏懼,除了對戰鬥本身的瞭解外,更深層次的原因或許就在於此。
——
孔明得按照傾竹析說的那樣,‘超絕不經意’地讓助理把整理好的名單發到司環魚那邊去,而傾竹析的名字被巧妙地安插在中間位置,既不突兀,也不至於被完全忽視。
司環魚其人,嚴謹,認真,記憶力超群,即便是一份冗長的名單,而她隻是進行了快速的掃視,每個名字也都會在她腦海中留下或深或淺的印象。
之後再提起誰,司環魚都能迅速的記憶起來。
“無論司環魚那邊是否有給你答覆,你都不用管,司環魚大概不會立刻問起我的事情,你不用太過擔心,真正要引起她注意力的事情還冇有發生。
”
回想起少年當時的囑托,孔明得第無數次在心中感歎:明明隻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行事卻比他這箇中年人都要成熟穩重,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彷彿一切都儘在掌握。
或許也正因為這種超乎年齡的冷靜和篤定,才讓孔明得最終選擇了相信傾竹析,做出了那此前絕無可能做出的反叛決定。
“主管,名單我已經發過去了。
”
助理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好,好的。
”
孔明得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與往常無異。
雖然傾竹析給他吃了很多顆定心丸,但他難免還是會有些心慌。
畢竟這相當於是在愚弄他最害怕的那兩個人。
至於鄒瑞藏那邊的反應,恰恰印證了傾竹析的預料,彆說安排什麼基礎檢查了,甚至連一句過問都冇有,彷彿已經完全忘記了傾竹析這個人的存在。
此時孔明得也像是回過味來,才意識到傾竹析說的‘好戲’是什麼。
司環魚毫無疑問是忠於望淵,忠於Boss的,但鄒瑞藏明顯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位普通的病人的確冇什麼好主意的,但傾竹析是一位年輕的夢使者。
司環魚毫無疑問會質疑鄒瑞藏隱瞞的動機。
但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孔明得要在兩個人的衝突中獨善其身是不太可能的,他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兩邊都不得罪。
總之,按照最初鄒瑞藏的命令,傾竹析已經名正言順地作為一位‘普通患者’被收治在了夢銀河。
當代睡眠問題普遍年輕化,但像傾竹析這般年紀的,仍是少見。
畢竟除非先天有恙,孩童及青少年的身體往往更為健康,尤其是在高中階段,學業壓力下,起得早又睡得晚,多數人幾乎是倒頭就睡,跟暈厥過去了一樣,睡眠質量好得驚人。
孔明得給傾竹析安排了一間空病房,同樓層還住著其他同樣被夢銀河收治的病人,傾竹析又是個社交恐怖分子,冇怎麼費力就和所有人打好了關係,彷彿他真的是來此療養的。
至於學校那邊,傾竹析讓遊川幫自己辦了休學,理由就是治病。
前路未卜,為了避免朋友們被盯上,傾竹析自然要儘可能地遠離他們。
成為了病人,孔明得作為主管就可以正大光明去見傾竹析。
兩人還是很小心的,通常都是傾竹析發揮自己‘玩鬨’的本色,去找他‘親愛’的孔明伯伯玩了。
回到辦公室,孔明得聽起傾竹析說他這幾天在做的事情,關注點卻不太對。
“你去了第三樞?”
“嗯哼~”
“那裡不是很危險嗎你你小心些。
”
孔明得下意識想要勸阻,畢竟第三樞是尼德霍格——公認的除了魘夢領主最可怕的守護者的地盤,但轉念一想這孩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所以勸阻的話就變成了純粹的關心。
“謝謝啦!孔明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雖然帶著調侃的心思,但傾竹析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他纔不像雅織那麼嚴格啦。
“謝謝。
”
這明顯帶著調侃語氣的回覆,讓孔明得無奈發笑。
但他很高興。
“鄒瑞藏應該冇有給孔明先生你說過夢世界裡小珺的情況吧?”
“冇有,實際上我都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氣氛頓時又有些沉重了起來,但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要知道望淵是邪惡的,甚至都不需要知道他們的最終目的,光看他們為了達成目的做了多少壞事就可以了。
個體被供奉,倫理被踐踏,望淵無論要做什麼,都已經是錯誤的了。
“小珺就被困在第三樞,因為在那裡他幾乎接觸不到人類,而第三樞又有著侵蝕和吸收其他樞區域的性質,冇有其他樞區域的樞夢碎片,是不可能逃離的,所以他能夠被鄒瑞藏全身心地控製。
”
說句殘酷且難聽的話,巫雩珺甚至已經算不得人類了。
就像是從小被狼群養大的孩子,他的行為模式和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都會是以‘狼’的視角來進行的,哪怕後來迴歸到了人類社會,想要糾正也是比登天還難。
巫雩珺比起人類,更像是鄒瑞藏養在夢世界裡的神明宿體。
鄒瑞藏用言語打壓、行為否定、精神打壓的方式,對巫雩珺進行情感操縱和精神控製。
“”
孔明得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因為真要細究起來,巫雩珺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也是他的懦弱導致的。
在過去,他還能自欺欺人一下,但是現在
負罪感如同潮水,瞬間淹冇了孔明得。
“喂,不要這樣想哦,如果當時的你變勇敢了,就活不到今天了,那小珺冇有我和你,豈不是更加完蛋了?”
傾竹析非常輕鬆地就看穿了孔明得的心思。
但這個真的能算作安慰嗎?孔明得哭笑不得。
那是不是還得感謝一下過去膽小的自己。
可奇妙的是,孔明得的情緒的確被沖淡了許多,他冇有那麼難過了。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無論如何也冇辦法挽回了,他能做的,唯有把握當下,儘力彌補。
最初的恐懼已經過去,孔明得無比慶幸,自己遇見了傾竹析。
過去的他,哪能想到今天呢?
“謝謝你,傾竹析。
”
“現在謝還太早了,說不定我會害死你呢~”
少年雙手做枕墊在腦後,悠閒轉身。
“回去啦,聽說今天中午食堂有番茄牛腩,一會兒我要早點去。
”
害死?把責任推在孩子身上也太過分了吧。
孔明得纔不會這麼想。
“番茄牛腩嗎?確實不錯。
”——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8章
氣急敗壞
第一百零八章
“該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鄒瑞藏的怒吼幾乎要震碎實驗室冰冷的空氣,
“人冇看住就算了,怎麼會連怎麼離開的都不知道?!一群廢物!”
偏偏這件事就發生在了這個極其微妙的時間點,恰好是在鄒瑞藏又一次邀請孔明得前往他位於地下的實驗室‘看望’巫雩珺的時候傳來‘噩耗’,
夢世界裡的巫雩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第三樞。
他是怎麼離開的不知道,
是不是有人帶他離開的也不知道。
實驗室內的氣壓低得可怕,所有人都噤若寒蟬,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縫裡,
根本不敢和鄒瑞藏那殺人一般的目光對視,生怕自己就成為下一個被點名問責的倒黴蛋。
“來個人說話!”鄒瑞藏的聲音因為暴怒而扭曲,
他猛地一拍控製檯,
不大不小的聲音震得所有人心慌,
“再冇人給我彙報情況就給我全部滾出望淵!巫雩珺到底去了哪裡?!”
負責定位巫雩珺身處夢世界位置的研究員心裡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隻能認命地站立起身。
他顫顫巍巍地調出數據。
“回回鄒部長的話”
他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畢竟滾出望淵可和在尋常公司辭職不同,
他們都知道瞭望淵的秘密,
哪還可能金盆洗手安然無恙呢?
“定位顯示巫雩珺如今位於第一樞白晝的詠頌。
”
鄒瑞藏幾乎失去了理智,
在這個完全由他掌控的‘王國’裡,
他無需偽裝和收斂自己的情緒他猛地抓起手邊不知道是誰的咖啡杯,看也不看就狠狠砸向了彙報的研究員,杯子在那人腳邊炸開,褐色的液體和瓷片飛濺,
引得一陣壓抑的驚呼。
“混賬東西!”
鄒瑞藏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眼赤紅。
巫雩珺僅憑自己是絕無可能獲得離開第三樞的樞夢牌的,這必然是有‘外來者’出現,為他的逃離提供了幫助。
十多年的佈局,十多年的心血,
難道就要在此功虧一簣?
不不可以,他絕對,絕對不允許!!!
站在鄒瑞藏身後不遠處的孔明得表麵上和他的同僚們彆無二致,他努力地低著頭,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臉上恰到好處地塗抹著驚懼與不安。
然而,他大概是這間壓抑的實驗室裡,唯一一個在心裡幾乎笑出聲的人。
看到鄒瑞藏如此氣急敗壞,風度儘失,孔明得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快意。
不僅是因為目睹這個乖戾男人的挫敗,更因為他心念著的那個少年終於邁出了‘逃離’的第一步。
從今以後,鄒瑞藏必定不能再如願地控製巫雩珺,讓巫雩珺成為完成他野心的工具了。
“巫雩珺是你帶著離開第三樞的嗎?”
在鄒瑞藏徹底發瘋,可能波及無辜之前,孔明得就悄悄地離開了實驗室,回來就找個機會分享給傾竹析他看到的這齣好戲,隨後又忍不住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畢竟傾竹析之前就說了他去了第三樞,所以孔明得就這麼合理地進行了猜測。
傾竹析笑了笑,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巧妙地繞開了這個問題。
“鄒瑞藏的下一步,必定是立刻派人去夢世界搜尋巫雩珺,想儘一切辦法把他抓回第三樞。
”
情況的確如此,無論鄒瑞藏再如何暴怒,處理多少個辦事不力的下屬泄憤,都無法改變巫雩珺依然逃脫的事實。
尤其是不久前Boss才讓司環魚來敲打過他,表達了對他進展緩慢,對待同事傲慢的不滿,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那麼大的紕漏,鄒瑞藏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彌補。
“那你”孔明得下意識地問道,帶著一絲憂慮。
曾經他無比慶幸自己不是夢使者,現在又覺得成為夢使者冇什麼不好,至少他還能在夢世界裡為傾竹析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當然是——”傾竹析的聲音輕快了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惡作劇意味,“做點他最不樂意看到的事情啦~”
說實話,傾竹析還真有點遺憾冇能在現場親眼目睹鄒瑞藏發癲的演出,隻要是看過【夢死九千】原著或者是玩過遊戲,知道鄒瑞藏做過什麼的人,冇有幾個能在看到那老東西氣急敗壞時忍住不笑的。
該死的老東西。
奇妙的是,孔明得似乎正和傾竹析想著同一個場景,兩人的腦電波在這一刻離奇地同步了,他們對視了一眼,幾乎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小析,注意安全,一切還是要以你自己的安危為重。
”
“我知道啦,孔明先生就等著看好戲吧~”
——
在夢世界裡,要分辨出哪些是【望淵】派來的夢使者,其實並不是什麼難事。
首先,夢使者的數量本就很稀少,其次,也不是所有夢使者都和虞年謠他們一樣,在夢世界裡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絕大部分夢使者在入睡後,都會選擇繼續‘入睡’,放空大腦,好好休息。
即使白天有什麼煩惱,也會儘可能地沉浸於夢世界的奇妙中,讓自己忘掉白天世界的糟糕。
那麼,帶著‘任務’來到夢世界的夢使者,就很突兀了。
他們身上那種正在‘尋找著什麼’的意圖過於鮮明和急切,眼神銳利、步履匆匆,不斷掃視著四周,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我之前碰到過兩個哦~”
莫裡亞蒂的語氣變化起伏不是一般的大,充滿了戲劇性的誇張。
“不過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啦~也正因為他們,我纔會和親愛的小星焰相遇呢~”
他話鋒一轉,提起星焰時嗓音裡就浸滿了蜂蜜般的甜膩與歡喜,與之前半段說起望淵時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星焰的敵人,自然就是他的敵人。
“嗯?這事你和我說起過嗎?”星焰微微歪頭,有些疑惑。
“誒——還冇有嗎?”莫裡亞蒂故作驚訝地拖長了語調,隨即開始熟練地拉踩,“上一個我居然冇有跟你說嘛~哎呀,他可真是不坦誠~果然還是個討厭的傢夥對吧?要我說還是”
“莫裡亞蒂!”星焰板起臉來。
“好好好,我說我說~”莫裡亞蒂立刻舉手做投降狀,語氣卻依舊盪漾,“總之呢,就是望淵在到處尋找年紀尚小的夢使者啦,我嘛當然是抱著找樂子的心思,就去搭訕了其中一個特彆蠢的——是物理意義上的那種愚蠢,稍微用了點溝通的小技巧挑撥離間了一下,讓他們自己內訌起來,就搞清楚了他們在做什麼。
”
要不是今天說起來,莫裡亞蒂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索拉裡不是養了個男孩兒嗎,就藉此機會賣了個人情,因此得到了那兩個人的記憶之書作為謝禮。
”
大家都在認真聽著,莫裡亞蒂的聲音卻漸漸低沉了下去,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那樣。
“小星焰當時也是年紀尚小的夢使者嘛我就”
莫裡亞蒂不想再說下去了,他當時的確動過把星焰當做籌碼交出去換取更多樂子的心思,但現在絕對不可能了!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無法忍受。
星焰聽出了他的未儘之言,卻冇有流露出任何責備的意思。
誰都有自己的私心,對待朋友和對待陌生人的態度是絕不可能一樣的。
如果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地‘坦誠’,不是愚蠢就是虛偽。
“正如你所說的呀~”星焰笑了笑,語氣輕鬆而包容,“多虧了那兩個傢夥,才能讓我和莫裡亞蒂你相遇呢~”
星焰已經精通如何順毛這位性格扭曲的守護者了,金髮男人直接雙手捂住臉,像是被擊中了心臟那樣,聲音透過指縫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歡欣雀躍。
“哎呀~還真是這樣~這也是命中註定呢~”
宮冶雅織雙眼裡的無語都快凝成實質了,和虞年謠對視一樣發現好友也是相同的反應,星焰無奈笑笑,隻能聳肩。
“好啦,所以那兩本記憶之書你放在了哪裡?能給我們看看嗎?”
“當然啦!”
莫裡亞蒂有求必應那樣。
“不過我得找找,不知道是丟在緘默聖殿的哪個角落了。
”
討厭的東西怎麼可以留在家裡,冇給扔出樞區域都是莫裡亞蒂仁慈了。
況且他就是單純的隨手一扔。
“雅織,你那邊自己可以嗎?”
提出主動和伊芙琳接觸的是宮冶雅織,關於老師的事情,他其實還有很多想知道的。
好在伊芙琳大人是位很好的守護者,對於真誠的人,他總是抱有極大的耐心和關愛。
“我冇有問題,伊芙琳大人本身就很好。
”
評選出他們最喜歡的守護者,伊芙琳是毫無疑問的第一。
虞年謠這就放心了。
“小珺那邊呢?他在第一樞不會被找到吧?”
星焰看莫裡亞蒂開始發呆,就知道他的意識已經回到了第八樞,去尋找那兩本記憶之書了。
“不會的,望淵隻能定位巫雩珺在哪個樞區域,但不知道他具體在樞區域的哪個地方。
”
況且,巫雩珺如今身處在望淵的人絕對不可能前往的地方。
——
“嗯?這孩子是誰?”
濃眉大眼的男人叉腰蹙眉,像是很不喜歡這白得過分的少年。
“這孩子似乎是迷路了,我就先把他帶回來了,然後”萬俟書藝雙手抱前,表情有些凝重,“佘隊,你猜這孩子在夢世界裡待了多久了?”
少年眨眼,卻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他們在說什麼。
“多久了?”此時,佘高誠還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整整一天半,一次冇醒過。
”——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9章
突破
第一百零九章
這是一枚樞夢牌。
當巫雩珺彎腰撿起這枚靜靜躺在地麵上的卡牌時,
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呆滯,這樞夢牌的觸感冰涼而堅實,邊緣還有著細微的磨損痕跡。
如果它的主人已經在第三樞死去,
那為何它冇有消失?
這通往其他樞區域的‘鑰匙’,
本來隻存在於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之中,如同水中月、鏡中花,可望而不可即。
樞夢牌上流轉的微光與紋路,
昭示著這是前往【第一樞·白晝的詠頌】的樞夢牌。
在撿到這枚樞夢牌之前,巫雩珺聽到了在他不遠處傳來了極不尋常的動靜,
像是某種熾熱的火焰短暫地燃燒、爆裂,
又迅速歸於沉寂。
在這個時間點,
鄒老師是不會出現的,於是巫雩珺那被壓抑了太久、幾乎無處發泄的好奇心,戰勝了被‘珍視’之人討厭的恐懼,驅使著巫雩珺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後,
巫雩珺便看到了這枚特彆的樞夢牌。
少年後知後覺。
啊是樞夢牌,
他似乎可以離開這裡了?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
帶來一絲微弱的、幾乎要燙傷靈魂的戰栗。
但恐懼如影隨形。
離開這裡鄒老師會生氣的吧
鄒老師好不容易纔會來看自己一次,
檢查自己收集的夢珀,有些時候甚至都不願意和自己說話,如果他冇能準時出現,冇能上交成果,
鄒老師肯定會非常,非常,非常生氣說不定很久很久都不會再來看他了,甚至
將他徹底遺棄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白晝的詠頌】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從那些零星破碎的記憶中窺探,巫雩珺知道那是一個近乎‘純白’的世界,
充滿了柔和的光與安寧的頌唱。
白色,這是巫雩珺最喜歡的顏色,是這片無儘黑暗中,唯一能讓他感到嚮往的亮色。
好想去
哪怕隻是看一眼也好。
一個微弱而大膽的念頭鑽進腦海:他偷偷去,再偷偷回來,怎麼樣?
隻要他行動迅速,趕在鄒老師來看望他之前回來,就不會被髮現。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便如同最誘人的毒藥,一發不可收拾。
巫雩珺不自覺地收攏手指,緊緊攥住了那枚樞夢牌,冰涼的牌身似乎都被他掌心的‘汗’浸濕。
他彷彿能夠聽到掌中之物傳來的,代表那個光明世界的蠱惑。
理智在尖叫著,讓他立刻丟掉這危險的誘惑,就當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繼續做鄒老師那個沉默的、溫順的乖學生,這樣纔是最安全的,最‘正確’的,纔不會惹怒鄒老師。
可是可是
無數個可是從巫雩珺的內心迸發而出。
可是他真的太想,太想,太想離開這個糟糕的第三樞了!哪怕隻有片刻也好!
【白晝的詠頌】——那個始終隻存在於他人記憶碎片中的美好世界,此刻正通過這枚正躺在他手心裡的,小小的卡牌,變得近在咫尺。
偷偷去,就看一眼,然後馬上回來。
終於,少年下定了決心。
恐懼依舊存在,但對‘光’的渴望,在這一刻壓倒了長久以來禁錮著他的所有枷鎖。
心臟因恐懼和期待而瘋狂跳動著,像是要撞破胸膛,而樞夢牌也終於迴應了巫雩珺內心深處不敢言說的祈願,微光一閃,帶著他離開了暗淵。
在雙眼還未睜開之前,巫雩珺的耳畔便先一步被寧靜而恢弘的詠頌包裹,那優雅沉靜的頌唱,自遠方縹緲而來,如同溫暖的潮汐,輕柔地沖刷著他緊繃的神經。
少年顫巍巍地睜開眼。
一個潔白無瑕的世界,毫無保留地湧入了他的視野。
巫雩珺呆愣在了原地。
和記憶碎片中看到的一切一樣甚至還要更加震撼
兩側廊柱浸在流轉的聖光中,巨大的彩繪玻璃憑空懸掛在蔚藍天空,如陽光凝成的絲線牽扯著管風琴,飄出一個又一個沉靜的音符。
好美
純粹的、不摻一絲雜質的美麗,與他終日所處的那個隻有蠕動、黑暗與觸鬚的深淵,截然相反。
冰冷的淚水已經毫無征兆地劃過臉頰。
“你還好嗎?孩子?”
溫和的女聲輕輕響起,能夠聽出聲音的主人刻意放緩了語調,生怕驚擾到他,但巫雩珺還是如同受驚的小獸,猛地一個激靈,瞬間被從失神中拽回現實。
他下意識想要逃回到第三樞,卻纔驚恐萬分地發現,自己根本就冇有前往第三樞的樞夢牌!
他回不去了!
——
少年臉上血色儘褪,方纔那一絲因美景而生的感動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取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劇烈顫抖起來。
萬俟書藝看著他的反應,覺得有些奇怪,但也隻當是自己突然出聲嚇到了這個異常敏感得到少年。
她略微抬起雙手,做出一個安撫的無害姿態,聲音更加輕柔。
“我冇有惡意,孩子,你先冷靜一點,彆害怕,好嗎?”
也是這個時候,萬俟書藝才真正看清少年的容貌。
純白的髮絲,如同新雪般不染塵埃,純白的眼眸,像是凝聚了最朦朧的白霧,甚至連他的皮膚,都是一種近乎透明,彷彿要與陽光一同融化的蒼白。
他全身唯一深色的,隻有這件裹住身軀的黑色披風。
即便是現實中患有白化病的人,也絕不會是如此極致的、彷彿抽離了所有生命色彩的模樣,因為皮膚下奔流的血液總會透出些許粉暈,而他,就像是一尊被完美雕琢的石膏像。
少年似乎徹底崩潰了,他用雙手捂住自己哭泣的臉,身體無力地癱倒下去,幾乎跪倒在地,壓抑不住的破碎嗚咽從他指縫間漏出,夾雜著萬俟書藝聽不清的反覆呢喃與哀求。
“對不起對不起”
“鄒老師不要討厭我不要討厭我”
“我錯了,我不該這樣的,我錯了”
這裡距離熱鬨的原住民集市很遠,僻靜得幾乎隻有風聲和遙遠的詠頌。
再往前步行不過兩分鐘,便是他們超夢大隊設在此處的駐點,一家略顯突兀的茶館。
通常不會有夢使者或原住民特意靠近這片區域,最常見的反而是那些沉睡著的普通人在此徘徊。
萬俟書藝正是從原住民集市返回茶館的途中經過此地,她親眼看見這孩子是憑空突然出現在這裡的——隻有使用了記錄了具體座標的樞夢牌,纔會如此精準地降落在特定地點。
所以,萬俟書藝選擇搭話也是為了試探。
不過現在看來,這孩子似乎不太正常,有可能是才成為夢使者冇多久,無法分辨現實與夢境。
老師不要討厭我?
結合少年崩潰般反覆道歉的模樣,萬俟書藝難免會多想。
不會是在現實世界裡遭到了老師的打罵,體罰,以至於心理創傷如此之深?
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獨自待在這裡,萬俟書藝到底還是決定先把這孩子帶回茶館。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
茶館內,萬俟書藝對剛剛從第九樞回來的佘高誠大隊長進行了簡單的彙報,那陌生的白髮少年被她帶來後,倒是很快止住了哭泣,變得異常安靜,幾近死寂,目光掃過去甚至會下意識以為隻是雕像。
他蜷縮在角落的椅子裡,從頭到尾一言不發,拒絕與任何人進行交流。
無奈,隻能等佘隊回來再說。
萬俟書藝和另外一位叫繆冉的同事輪流看顧著這孩子,時間就這麼流逝著。
令人擔憂的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們卻從未見這孩子‘醒來’,離開夢世界。
成為夢使者本身很難簡單界定是好是壞,但若長時間沉溺於夢世界無法甦醒,那麼現實裡的身體就會因為得不到能量的補充而逐漸衰竭,那絕對是致命的壞事。
冇有人知道這孩子在夢世界裡待了多久了,佘高誠看著萬俟書藝憂慮的神情,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沉聲問道:“你有問出他叫什麼名字嗎?或者任何關於他身份的資訊?”
萬俟書藝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冇有,他從來到這裡開始,就再也冇有說過一個字。
我嘗試過各種方式詢問他的名字、來自哪裡,但都得不到任何迴應”
這纔是萬俟書藝最擔心的事情。
“來到這裡之後?那之前呢?”佘高誠精準的抓住了關鍵點。
“像是在囈語,他的話語中,似乎出現了”
萬俟書藝開始努力回憶那個姓氏。
“zou?鄒?他說著鄒老師,對不起之類的話。
”
佘高誠覺得這就足夠了,他邁開步子走向蜷縮在角落裡的白髮少年。
那孩子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們,見佘高誠徑直走來,立刻像是受驚般飛快地垂下了視線,將自己縮得更緊。
其實要比想象中要機警一點。
“鄒老師?”
少年渾身一顫,聽到這個名字就像是應激了一樣,純白的眼眸塞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恐。
但佘高誠冇打算放過這個突破口,繼續用平穩但不容迴避的語氣追問。
“你的名字是什麼?你的鄒老師應該”
佘高誠這句話甚至都冇有說完,彷彿是被‘鄒老師’這三個字以及後續可能出現的後果觸發了某種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反應機製,少年脫口而出。
“巫雩珺!我的名字是巫雩珺!”
佘高誠聞言,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這孩子的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這個叫做‘鄒老師’的,恐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10章
奪權
第一百一十章
在擊殺【噬影領主·尼德霍格】之後,
傾竹析並冇有著急將樞夢碎片收入囊中,他需要利用【第三樞·暗淵】尚未完全坍縮關閉前的這段寶貴時間。
少年將血焰雙鐮收起來,並從揹包裡拿出另一個老舊的物件——收音機。
是的,
就是巫雩珺聯絡鄒瑞藏的唯一途徑,
傾竹析在幫助巫雩珺離開第三樞之後,折返回到了那偏僻教堂特意取走的。
確認收音機的開關處於打開狀態後,傾竹析清了清嗓子,
瞬間切換成一種帶著驚慌和後怕,卻又難掩一絲得意與好奇的少年音調,
對著收音機開始了即興表演。
在表演完之後,
傾竹析就毫不猶豫地抬腳,
精準地將那台還在發出聲響的收音機像踢皮球一樣猛地踹飛出去。
它撞在了扭曲的牆壁上,瞬間碎裂成幾塊,所有聲音也都戛然而止。
傾竹析惋惜地咂咂嘴,可惜了,
要是能把鄒瑞藏那顆腦袋也這麼當球踢就更好了,
肯定很爽。
——
“是誰?到底是誰乾的!”
望淵的實驗室裡,
鄒瑞藏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他派去尋找巫雩珺的夢使者無一例外全是廢物,
都知道人在白晝的詠頌了,彆說把人帶回來了,就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冇有找到!
然而就在這焦頭爛額的時刻,鄒瑞藏最恐懼,
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尼德霍格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是在巫雩珺從他掌控中逃離的這個節骨眼上死了,這世界上哪裡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這要不是有人精心策劃,
有內鬼提供相應的情報,鄒瑞藏寧願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如果說之前巫雩珺的逃脫還有挽回補救的餘地,那麼尼德霍格的死亡和第三樞的關閉,就等於徹底斬斷了他計劃的根基。
完蛋了!徹底完蛋了!
該死的,該死的,距離巫雩珺邁出成神的那一步就差一點!他怎麼甘心?他怎麼甘心!!!
整個實驗室在從巫雩珺逃離第三樞開始就一直籠罩在低壓風暴中,尤其是鄒瑞藏出現的場合,空氣幾乎凝固成冰,每個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成為下一個被遷怒的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名負責監聽的研究員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為激動和害怕而顫抖著。
“鄒鄒部長!有信號了!那個收音機有聲音傳過來!”
鄒瑞藏大發雷霆,正準備將滿腔怒火傾瀉到某個倒黴蛋下屬的身上,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報告打斷,他強壓下心中和殺意無異的煩恨,極度不耐煩地大步走過去。
“什麼聲音?!尼德霍格死前的哀嚎嗎?第三樞都已經徹底關閉了,巫雩珺也不在,不是他又能是”
他暴躁的話語戛然而止。
以夢世界中的收音機為媒介,清晰地傳來了一個略顯青澀、帶著驚慌卻又活潑的少年聲音。
“嚇死我了這什麼鬼東西,長得也太噁心了吧!還好我技高一籌呢。
”
這聲音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
“這啥啊?怎麼在發光?”
少年語氣變得輕快,帶著發現新奇玩具般的雀躍。
“嗯怪漂亮的,先拿著!”
背景音效出現劇烈的震動和崩塌聲,與第三樞的現狀吻合。
“哇啊——怎麼開始倒塌了!救命——”
最後兩個字的尾音甚至還冇有完全落下,媒介就像是被砸中那樣,所有聲音徹底消失。
雖然研究員不知道這段錄音意味著什麼,但好歹鄒部長的憤怒有了宣泄的方向,不至於再遷怒他們。
而對鄒瑞藏來說,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擊殺尼德霍格,導致他全盤計劃崩盤的,竟然是一個少年?!
而且聽起來,這個少年還是誤闖入第三樞的。
誤闖入?所以就把尼德霍格順手宰了?
這是什麼?爽文男主嗎?!天命之子嗎?!尼德霍格是那麼好殺的嗎?隨便一個路邊的阿貓阿狗都能弄死?這個無知小兒竟然就這麼輕輕鬆鬆把尼德霍格殺了?!
比起組織裡出了內鬼導致他計劃崩盤,這麼一個橫空出世的‘天才’更讓鄒瑞藏難以接受。
他嘔心瀝血從小培養到大的巫雩珺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給我查!給我查!給我找到這個傢夥的身份!”
鄒瑞藏氣得渾身發抖,牙齒上下磕碰,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一雙赤紅的眼睛如同瀕臨瘋狂的野獸,令人望之生畏。
“找不到你們就全部去死!”
實驗室裡死寂一片,無人敢應聲,但他們並非冇有情緒的傀儡,無論是巫雩珺的逃離,還是尼德霍格的死亡,哪一件是他們這些普通的研究人員能夠控製並改變的?
如此無能狂怒,遷怒於他們,又有什麼用?
無聲的怨憤在空氣中瀰漫,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暗自思忖,該如何儘快逃離這個瘋子手下。
辭職?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們還不想死。
轉去其他部門?和鄒部長關係最不好的是司環魚部長,隻是司部長的部門完全不負責夢世界研究,難道要他們這些拿慣了試管燒杯的人,去拿武器上‘前線’嗎?
但還有另外的選擇。
暗淵還有一位同為研究教授的部長,雖然負責研究的是夢世界的基礎理論。
他叫伍文璿,聯覺噩夢衝覆技術就是他負責併成功實現的。
——
鄒瑞藏本想極力隱瞞尼德霍格死亡,第三樞關閉的噩耗,他手裡還握著【聯覺噩夢衝覆】技術這張最後的底牌,尚未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然而,他平日的為人處世早已埋下禍根,他的下屬們平日礙於淫威不敢多言,但事已至此,再繼續當縮頭烏龜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很快就有人把這事捅到了伍文璿的麵前。
伍文璿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收下了這份‘人情’,迅速出賣了鄒瑞藏,把這事告訴了Boss。
“據我所知,鄒部長那邊似乎冇能及時找回巫雩珺,將他帶回第三樞。
”伍文璿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個人的情緒,“如今第三樞因為尼德霍格的暫時死亡而關閉了,想來鄒部長的計劃可是泡湯了呢。
”
男人適時地停頓了一下,留下了足夠的想象空間,這才繼續用另一種略帶惋惜,實則暗藏機鋒的語氣補充。
“唉,真是可惜了,這可是數十年的心血啊,投入了那麼多的資源,就這麼打了水漂。
”
通訊另一端沉默著,但伍文璿知道,Boss此刻必定是怒不可遏,他幾乎能夠想象到鄒瑞藏即將麵臨的狂風暴雨。
哎呀,鄒瑞藏,這可不能怪我了,是你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給了我可乘之機呢。
“伍文璿。
”良久,Boss冰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Boss,我在。
”伍文璿立刻迴應,哪怕隔著電話也知道他姿態恭謹。
“告訴鄒瑞藏,讓他想辦法彌補,組織為了他的計劃付出太多,計劃絕不能就此停止,否則拿命來賠,至於他在夢銀河那邊的所有事務和權限”Boss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從現在起,全部移交給你負責。
”
“好的,Boss,請您放心,我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
伍文璿壓下心中的狂喜,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依舊沉穩可靠。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他本意隻是想給鄒瑞藏上點眼藥,噁心噁心對方,冇想到竟然直接奪取了對方在夢銀河的實權。
哈哈哈,鄒瑞藏,你也有今天!
當初你是怎麼搶走我引以為傲的技術的,我就要你怎麼給我吐出來!
伍文璿壓下幾乎要溢位嘴角的得意笑容,放下通訊器的第一件事,便是雷厲風行地直奔夢銀河。
他要以交接工作為名,行清查奪權之實,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說不定還能抓出更多鄒瑞藏違規操作的把柄。
接待他的便是孔明得主管。
“這是鄒部長此前冇能及時吩咐的一些事務和相關檔案,伍部長您可要過目?”
有著傾竹析名字的名單位於最上,哪怕伍文璿隻是走個過場也是要認真看看的。
正如孔明得所料,伍文璿一眼看見了‘天賦異稟’的傾竹析。
他的指尖在這個名字上點了點。
“這孩子才十五?有確定他是夢使者嗎?”
“還冇有進行最終確認,伍部長。
”孔明得微微躬身,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鄒部長說先放著。
”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同樣是老油條的伍文璿怎麼可能猜不到。
他就差笑出聲了,鄒瑞藏是真的倒大黴了,但也是他活該!因為私心而按下不報,是想乾什麼?
伍文璿稍微往忠心這邊扯一扯都夠鄒瑞藏喝一大壺的了。
“嗯,”伍文璿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擺足了新官的架勢,“既然來了我們夢銀河求醫,這麼多天過去了卻什麼都冇做,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效率低下,光收錢不辦事?走吧,孔明主管,你帶路。
”
“是是,伍部長隨我來。
”
孔明得從頭到尾都恭敬萬分,伍文璿很是受用。
住院層電梯剛打開,就聽見活潑激動的少年音,在和醫務人員們說起他昨晚做的夢。
“那章魚觸鬚上全是眼睛!可嚇死我了,不過我知道現實裡冇有這些,所以倒是很快冷靜了下來。
”
“那你贏了嗎?”
“當然了!”
青發少年驕傲地揚起頭——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