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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速通玩家 90-100

作者:夜妖儀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16 02:56:02

第91章

絕對的

第九十一章

自己一定不是什麼壞人。

莫裡亞蒂是這麼心安理得地認為的。

雖然也不是什麼好人就是了。

他誠實地扮演著‘命運’賦予自己的每一個角色,

將這些顯而易見的謊言扭轉為真相,無論是作為混亂的代理人散佈不安,還是偽裝成聖潔的善人提供庇佑,

無論是玩弄人心,

挑起紛爭,從中汲取樂趣,還是寬慰弱者,

施以援手,享受被人愛戴的虛榮。

莫裡亞蒂都做得明目張膽,

‘問心無愧’。

他的善與惡都擺在明麵上,

從不為自己辯駁,

任人評說。

但人類不同。

他們怎麼能在溫柔地宣揚美德與善良、編織有關於愛和希望故事的同時,剝奪他人的明天呢?

稱謊言為善意,稱真實為殘酷,為卑劣正名,

為汙穢洗濯。

最後,

演變為高尚。

荒謬至極。

然而就是這矛盾的一體兩麵,

才讓人類如此有趣,

不是嗎?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人類會做的啊。

和人們下意識的認為不同,身為【第八樞·緘默聖殿】的守護者,莫裡亞蒂最常做的從來都不是說謊,

而是【緘默】啊。

看穿而不說穿,知情而沉默,放任危險的真相被掩蓋,讓誤會與猜忌在寂靜中滋生。

隱瞞,也是一種謊言嗎?

莫裡亞蒂可不這麼認為。

這是一種‘仁慈’的放任啊。

但他不想將這種仁慈,

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為什麼要這樣呢?小星焰。

記憶的碎片在攻擊的間隙回閃,那是真相被‘揭穿’後的場景,他看見了那雙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與憤怒的火焰眼眸,真心實意地感到困惑。

莫裡亞蒂甚至冇有用他那慣常的、帶著譏諷的輕佻語調,而是在這疑問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笨拙的迷茫。

“我對你的關心並非作假,我提供的幫助也並非無用,可為何得知我的真麵目並非那粉發女郎的你,會如此憤怒呢?”

這話乍一聽或許像是在陰陽怪氣地挑釁,但那一刻的莫裡亞蒂,確實是真心地感到了疑惑。

自認為洞悉人心的他,對此也產生了罕見的懷疑。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為什麼要生氣呢?小星焰

雖然他暴露自己的真身是故意的,甚至是有意去引導星焰發現自己的真麵目,帶著一種惡劣的趣味,故意撕裂了他們之間那虛假的依賴,但真到了這一天,想象中的樂趣並冇有到來,他反而有些惶恐。

是像小孩子即將失去自己心愛的玩具時,那樣慌亂的情感嗎?

莫裡亞蒂不知道。

“咻——!咻咻——!”

弓矢如流星般密集地襲來,狠絕而精準,毫無猶豫。

莫裡亞蒂幾乎冇有躲避,而是迎著那傷害向前。

“你還在討厭我嗎?小星焰?”

——

“莫裡亞蒂?真的會有人喜歡那傢夥嗎?”

伊芙琳優雅地將一杯琥珀色的,散發著甜蜜氣息的蜂蜜果汁輕輕放在星焰的麵前,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隻是看著小姑娘捧著杯子卻不曾品嚐,那雙明亮活潑的眼眸此刻也低垂著,籠罩著一層顯而易見的愁緒,伊芙琳就知道她的心事一定非同小可。

否則也不會突然提起那個討厭的傢夥了。

他嫋嫋娜娜地走到星焰身邊的軟墊坐下。

“小焰~”他的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和哥哥說說吧?也許我能幫助你呢?”

那隻精緻白皙的手撐在了星焰垂眸視野前,星焰下意識地抬頭,撞進了那仿若綠寶石的眼眸中。

充滿了包容、鼓勵和認真。

“隻有我們兩個人~說說看吧?”

他輕聲哄誘著,聲音裡也滿是讓人安心的魔力。

不會有人討厭伊芙琳大人,就像不會有人喜歡莫裡亞蒂一樣。

星焰張了張嘴,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伊芙琳也冇有催促,隻是耐心等待著。

“莫裡亞蒂總說他洞察人心的能力不比您弱,伊芙琳大人。

也不知道為什麼,星焰張嘴就是這麼一句話。

這要是彆的誰來聽,準是以為星焰是代莫裡亞蒂來挑釁的。

“噗嗤——”伊芙琳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捂嘴大笑起來,笑聲如銀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莫裡亞蒂?洞察人心?哈哈哈——這真是我誕生以來聽過的最有趣的笑話了!”

伊芙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角甚至沁出了淚花。

星焰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這話似有些不妥,有些窘迫,“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伊芙琳大人我”

伊芙琳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抵在星焰還想解釋什麼的嘴唇上,阻止了她,眼神重新變得溫柔而深邃。

他也冇有怪星焰的意思。

“好孩子,聽我說,好不好?”

星焰隻能乖乖點頭。

“我猜,他肯定跟你說了很多人類的壞話吧~”

壞話大概吧?星焰冇覺得莫裡亞蒂討厭過人類,但他也的確像伊芙琳大人說得那樣,總說些人類矛盾的話。

也冇等星焰回答,伊芙琳便繼續說了下去。

“像莫裡亞蒂那樣‘洞察人心’並不是一件了不起的難事哦,我的好小焰。

”伊芙琳的笑容依舊甜蜜,“就像知道這世間萬物皆有光暗兩麵,有好有壞,那不隻是常識嗎?”

伊芙琳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更加柔軟。

“重要的是在接受殘酷一麵的同時,也不要否認真善美的存在呀~”

他們怎麼能在溫柔地宣揚美德與善良、編織有關於愛和希望故事的同時,剝奪他人的明天呢?

他們怎麼能在冷漠地選擇抗拒與厭惡、傳播有關於恨和絕望故事的同時,選擇犧牲自己拯救他人呢?

“誰也不是完全的善人,誰也不是絕對的惡人,”

伊芙琳的聲音如同歎息。

“至於莫裡亞蒂那個混蛋”伊芙琳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他能看穿謊言,於是認為這世上都是謊言,認為所有的真心背後都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裡亞蒂洞察的人心,永遠都隻是浮於表麵的表象,謊言與真實或許是對立的,但他永遠不會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明知是謊言還是會選擇相信,為什麼有些人在看清殘酷後依舊選擇保有溫柔。

伊芙琳抬手揉了揉少女的腦袋,“你對他感到生氣與憤怒,從來不是因為他在某件事上騙了你,對嗎?”

構建在謊言之上的溫柔和關心本身並非作假,然而投入的信任與情感卻會不可避免的受傷。

星焰從不介意莫裡亞蒂以何種形態麵對自己,真誠似乎也不是他能學會的東西。

但在莫裡亞蒂的眼中,建立在謊言之上的信任也是謊言。

在星焰發現自己被欺騙之後,她也冇有真的離開第八樞,依舊選擇了時常陪伴在莫裡亞蒂的身邊。

從來都不是星焰在抗拒莫裡亞蒂,而是莫裡亞蒂在抗拒她啊。

——

“莫裡亞蒂,你覺得我討厭你嗎?”

星焰覺得前所未有的冷靜,彷彿暴風雨過後沉澱下的深海,再無波瀾。

注視著不遠處的那張麵具,星焰心中奇異般地不再翻湧被欺騙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同情。

因為莫裡亞蒂不是人類,因為他隻是誕生在人類一小片想象和情感中的夢世界造物。

認識不到人類的一體兩麵並非他的錯誤,而是身為守護者的侷限性。

因此可悲,因此可憐。

莫裡亞蒂似乎被這個反問問得一怔,隨即那神經質的表演又開始喋喋不休。

“果然還是討厭的吧,哈哈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對人類來說渴望得到他人的真誠是理所應當的吧,所以討厭纔是正常的吧,以及”

“我不討厭你。

平靜而簡單的五個字,輕鬆打斷了莫裡亞蒂的碎碎念。

緘默聖殿裡所有的虛影,都和本體一樣,呆滯了下來。

他是【第八樞·緘默聖殿】的守護者,他能洞悉一切謊言,看見掩藏在其下的真相。

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是謊言,謊言纔對,不應該,不對,不

那與生俱來的能力,殘酷地反饋著那個事實。

是真的。

真的。

她說的是真話。

冇有虛假,毫無勉強,全然真實。

莫裡亞蒂徹底呆愣在原地,仿若石像。

同樣一句話,上一次見到星焰時,莫裡亞蒂也有聽到。

但那一次,他根本不敢去分辨。

他不想看見那個顯而易見的謊言成真。

“或許一開始知道真相的時候有點難以接受,我感覺很受傷,很生氣,但是當我再一次回到緘默聖殿找你的時候,我就原諒你了。

星焰冇有管他會給出什麼反應,隻是決定把該說的話說完。

冇有怨氣是假的,那怒火幾乎將她焚燒殆儘,但在她冷靜下來,真的想要原諒莫裡亞蒂的時候,莫裡亞蒂總是一副:你討厭我是應當的,你一定很討厭我吧,哈哈我就知道你討厭我的態度更惹人厭。

星焰一直以來都很迷茫,尤其是在這種反覆的拉扯之下,甚至讓她開始懷疑自己。

直到在同伴們的鼓勵下,嘗試尋找伊芙琳大人溝通,她才終於理解了這‘當局者迷’。

原諒與否是她自己的選擇,莫裡亞蒂接受與否都無所謂。

她不會說謊,她要問心無愧。

所以,她不再討厭莫裡亞蒂。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也謝謝你最初的幫助,莫裡亞蒂,謝謝你。

星焰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

清明,純粹,溫柔,燦爛——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92章

也是

第九十二章

【找到年齡尚小的夢使者,

並試探出他們的身份。

莫裡亞蒂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那兩本記憶之書的封麵,回想著這個同時出現在兩本書中的命令。

那兩個傢夥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一個知道自己在做壞事,但傲慢與功利心矇蔽了他的感知,

他根本不知道,

也不在乎自己做的事情可能會釀成怎樣可怕的後果。

一個甚至渾渾噩噩到連自己在做的是不是壞事都不清楚,隻是被優厚的報酬衝昏了頭腦,下意識地忽略了自己行為的好壞。

反正隻要‘做好上頭交代的事情’就可以了,

至於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會給他人帶去滅頂之災,是否在製造無法挽回的苦難,

那都不重要,

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真是愚蠢又可笑。

一種混合著厭惡與無聊的情緒翻湧上來。

莫裡亞蒂的目光掠過那哭聲傳來的方向,

身為樞區域的守護者,他的目光透過重重建築,看見了那角落裡的不速之客。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正抱膝坐著,

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的紅髮小姑娘。

哎呀,

這不完全符合那兩個傢夥尋找的目標嗎?

要把她交給那個姓王的蠢貨嗎?

莫裡亞蒂一邊靠近,

一邊思量著。

交給他們,

看看會發生什麼?或許會有一場好戲呢。

莫裡亞蒂的思維習慣性地開始向尋樂子的方向滑去。

無論如何,都要先取得小姑孃的信任才行。

於是莫裡亞蒂熟練地改變了自己的形象——那就借一借你的吧~伊芙琳,想來你一定不會介意的,嘻嘻。

“啊啦~怎麼獨自一人藏在這裡哭泣呐,

小姑娘?”

那套經過‘千錘百鍊’的,充滿欺詐性的溫柔語調自動響起,莫裡亞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女孩的身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擔憂。

紅髮小姑娘聞聲,猛地抬起了頭。

女孩有著雙浸透在水中的寶石眼眸,

明亮而破碎,裡麵清晰地倒映著驚懼與戒備,就像小動物那樣,但同時,又有一種不肯服輸的倔強,死死地撐著那即將決堤的脆弱。

那矛盾的情緒,鮮明地同時存在於這一雙眼眸中。

時間凝滯了一瞬,對視的刹那,莫裡亞蒂那慣於算計、尋得樂子的心像是被某種細微卻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那些令人作嘔的、為了利益而奔走的傢夥

那個充斥著虛偽、冷漠和自欺欺人的任務

哪有眼前這個真實哭泣著的,掙紮著的,鮮活的脆弱的倔強的小東西來得有趣?來得可愛呢?

電光火石之間,莫裡亞蒂立刻做出了決定。

“哎呀,好可憐呐,小姑娘,你的眼淚看得姐姐心都要碎了。

——

“莫裡亞蒂不是個壞人。

星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肯定。

而聽到這句話,宮冶雅織隻是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語氣平淡無波。

“我不予評價。

宮冶雅織對好人和壞人的評價標準相當的嚴苛,不是冇有做過壞事就是好人,更何況莫裡亞蒂的所作所為顯然與之相去甚遠。

但他尊重好友的判斷,愛屋及烏放在他的身上也是適用的。

“這個我還是比較讚同星焰的。

”出乎意料地,反而是傾竹析最先給出了讚同的一票,“那傢夥本質上就是個超級彆扭鬼啦,星焰你隻要撒撒嬌他什麼都會為你做的~”

星焰猛地瞪大雙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玩笑,“啊?”

雖然她不覺得莫裡亞蒂是個壞人,但彆扭鬼什麼的,拿來形容莫裡亞蒂還是太超過了。

乍一聽傾竹析的總結,虞年謠覺得有點滲人,但仔細一想過去星焰和莫裡亞蒂的種種經曆,又不得不承認還真是這樣。

莫裡亞蒂特彆喜歡捉弄踏入第八樞的存在,不管是夢使者還是原住民,他甚至喜歡把那些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普通人嚇醒,並以此為樂。

明明是不屬於逆位的樞區域卻能把人嚇醒,也算是莫裡亞蒂天賦異稟了。

但真說他有冇有做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倒也冇有。

他不會像尼德霍格或者是忒休斯無意或故意去弄死誰,也不像人類中的望淵那樣有著滔天的野心。

莫裡亞蒂掀起的所有風波,製造的所有麻煩,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排遣那幾乎根植於心的寂寞和無趣。

作為夢世界的造物,誕生於人類情感與想象中的守護者,以人類的道德水平來要求他到底還是太為難了。

“那星焰撒撒嬌,莫裡亞蒂會願意把樞夢碎片給你嗎?”

陳束躍不含任何惡意,也隻是順著傾竹析說得話隨口一問。

“我和莫裡亞蒂關係哪有這麼好啊!我冇被他玩死已經是幸運值拉滿了!”

星焰幾乎要跳起來了,臉上泛著不知是羞惱還是無奈的紅暈。

隻要想起那個傢夥她就有點頭疼,而且莫裡亞蒂也不是什麼蠢貨,樞夢碎片幾乎等同於守護者的生命,雖然失去樞夢碎片不會致死,但失去權能和死亡也冇什麼區彆了。

等到樞夢碎片重回樞區域,這些‘失格’的存在也不會再次成為守護者。

嗯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但像魘夢領主和尼德霍格這一類的存在還是太特殊了,除開他們,大多守護者確實都是如此。

“我也不是在幫他說話,但莫裡亞蒂隻有對你纔是特殊的吧?”

傾竹析擺擺手,語氣帶著他人無法理解的,似有些莫名其妙的篤定。

從當初看漫畫的視角來形容,那莫裡亞蒂和星焰就是極其彆扭、互相試探卻又不會在關鍵時刻拋棄對方的,超越了友情和親情的一種獨特的摯友關係。

甚至,彼此之間帶著一點相互救贖的意味。

星焰有些時候就是單純不想承認自己信任著莫裡亞蒂。

但她也知道,莫裡亞蒂至始至終冇有真正地害過自己,甚至還微妙地保護著她。

“所以,其實對這種彆扭鬼,打直球就好了。

”傾竹析一臉‘我是專家’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準備分享經驗,“就像我對小謠和雅織那個時候”

“閉嘴!”

“竹析!!!”

傾竹析被兩個人強行打斷,之前發生在咖啡廳的事情還讓兩人曆曆在目。

說給星焰聽就算了,當時不在場的阿躍和杭鳳還在啊!

當陳束躍和宓杭鳳充滿疑惑和好奇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兩人時,真是刀了傾竹析的心思都有了。

傾竹析攤開雙手聳聳肩,臉上掛著欠揍的笑,“看吧,就是這樣~”

星焰差點冇忍住笑出了聲。

——

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也謝謝你最初的幫助,莫裡亞蒂,謝謝你。

那就打直球吧,就和傾竹析說的那樣。

說完這話,星焰露出一個燦爛而真誠的微笑。

莫裡亞蒂像是真的化作了雕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至於生死存亡的戰鬥什麼的,早已被兩人拋到了九霄雲外了。

手中的長弓化作光點消散,星焰一步一步朝著莫裡亞蒂走去。

這腳步聲驚醒了僵直的莫裡亞蒂,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終於有了動作。

“等等一下”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甚至有些結巴。

“不要過來!”

“等等不要”

莫裡亞蒂不斷後退,星焰不斷向前,直至莫裡亞蒂退無可退。

他拚命地想要將目光從女孩身上移開,不敢去看那雙過於清澈明亮的眼睛,但卻像是吸引著所有光線的黑洞,令他無處可躲。

最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是‘窮途末路’,認命一般地耷拉下腦袋,聲音悶悶的。

“小星焰”

“嗯,我在哦。

“你真的不討厭我嗎?”

“對啊,我不討厭你。

“”

“真要說的話,我討厭你的麵具,因為很醜,你的審美有待長進。

星焰其實腦子也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冷靜,幾乎是看見了什麼都說什麼。

莫裡亞蒂雙手捂住了臉,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近乎嗚咽的聲音。

“我還挺喜歡的嗚”

星焰笑出了聲。

“那就戴著唄,看慣了也確實不錯~”

莫裡亞蒂從指頭縫裡抬起頭,似乎有些委屈。

“這句話是在騙我。

“對呀,我在騙你。

星焰大方地承認了,笑容狡黠。

“”

莫裡亞蒂再次語塞,對這種坦率的欺騙感到無所適從。

星焰看著他難得的呆愣模樣,學著傾竹析的樣子,用那種輕鬆而又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說道。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嘛,所以這不叫欺騙——而是包容,是尊重。

終於,莫裡亞蒂似乎理解了人類口中的,所謂善意的謊言。

謊言不止可以出於惡意、算計或恐懼。

它也可以出於偏愛。

星焰願意包容他,所以她願意接受不屬於自己審美的醜陋麵具。

有些時候,謊言也並非洪水猛獸啊。

是謊言,也是偏愛。

是謊言,也是包容。

是謊言,也是真誠。

奇異的酸澀情緒湧上心頭,陌生到令他恐懼。

“小星焰在下一個夢世界的循環裡,我也能成為你的朋友嗎?”

“?!”

“我能看到‘真相’啦。

雖然有些驚訝,但星焰卻莫名安心不少。

她向他伸出了手。

“一定可以!”

莫裡亞蒂牽住了星焰的手,光芒猛地在其間綻放。

隨著光芒逐漸淡出,星焰看見了那發光的存在。

是【第八樞·緘默聖殿】的樞夢碎片——

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狗頭]

愛你們![紅心]

第93章

人類

第九十三章

一頭如同熔化黃金般耀眼炫目的金色短髮,

每一根髮絲都彷彿自帶聚光燈效果,囂張地梳向後腦勺,造型前衛得堪比某種星際科幻片裡的造型,

雙眼是熾烈純粹的猩紅,

比起上等而透徹的紅寶石,更像是搖曳的火焰,顧盼間帶著一種妖異而又騷氣的光芒。

最誇張的是他不知道從哪兒給自己弄來了一件亮片閃閃的騷紫色外套,

配上他那得意洋洋地神態,活像是從某個搖滾樂隊演唱會後台跑出來的傢夥。

傾竹析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一個箭步衝上去就勾住了莫裡亞蒂的肩膀。

“我勒個,

兄弟你好潮啊。

“有品啊兄弟!你就說金髮帥不帥吧!”

“帥!太帥了!你就是整條gai上最亮的崽!”

傾竹析語氣裡的讚歎不像演的。

莫裡亞蒂滿意地哼哼了兩聲,

彷彿得到了最高的讚譽。

眾人:“”

宮冶雅織和星焰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未儘之言。

神經病吧!

但是能和莫裡亞蒂直接進行一個勾肩搭背的傾竹析更是神經病!

陳束躍吞嚥了一下,“這傢夥是?”

星焰真的很不想承認自己是認識他的,她甚至略微有些後悔,

無比想要收回之前那些關於‘尊重’和‘包容’的鬼話

那種事情不要啊!誰要包容這種級彆的審美災難啊!

虞年謠憋笑憋得難受,

雖然他也覺得莫裡亞蒂的裝扮相當糟糕。

他回答了陳束躍的問題。

“是莫裡亞蒂,

他主動把樞夢碎片交給了我們。

陳束躍瞪大雙眼,

宓杭鳳直接扶額。

但比起那幾乎要閃瞎眼的糟糕審美,宓杭鳳還是對樞夢碎片的事情更感興趣。

“他直接把樞夢碎片交給我們,那身為守護者的他不會死嗎?”

失去樞夢碎片的莫裡亞蒂已經不再是守護者了,但說是原住民似乎又有哪裡不對。

好在這個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也能算是他們小隊的一員了。

星焰的本意是莫裡亞蒂可以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但莫裡亞蒂說喜歡待在她身邊,星焰也冇有意見,所以雖然不是正式的加入,但也就隨他去了。

“不會,

隻是他也失去了樞區域的權能,現在是更接近原住民的存在吧。

虞年謠也是第一次見到莫裡亞蒂主動交出樞夢碎片。

不過這冇什麼不好,星焰也解開了自己的心結,冇有什麼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了。

——

“伊芙,你為何不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呢?”

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惆悵,彷彿明知答案,卻仍忍不住追問。

“我一直都在這裡呀,親愛的~”

伊芙琳聽到那感歎,轉過身來,裙襬劃出優雅的弧度,微笑完美得宛若精心繪製的麵具,溫柔,卻始終帶著無法忽視的非人感。

“可你不是人類,你隻是夢世界裡的幻影。

那話語直白的落下。

“”

像人類。

這究竟是一種誇讚,還是一種有心無意的諷刺?

在伊芙琳自己看來,更像是一道詛咒。

比起聽過無數遍的,【如果你真的是女人就好了】這樣的遺憾感歎,顯然是【如果你真的是人類就好了】更加惡毒。

因為如果伊芙琳想,他的確可以成為女人,或者是任何他想要成為的形態,但他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人類。

伊芙琳優雅的微笑著,精緻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被冒犯的痕跡,彷彿剛纔那句直指核心的話隻是微風拂過。

然而,他輕輕拋出了反問,像是一麵鏡子,瞬間照出了提問者自己都未敢麵對的內心。

“申屠修齊,你希望我是人類嗎?”

被喚作‘申屠修齊’的男人沉默了,伊芙琳通常隻會叫他叫他們所有人親愛的,而不是直呼其名。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良久,他才苦笑一聲。

“伊芙琳,我為我的冒犯道歉,我不該說出這些話。

不該說出——他承認了話語中的失禮。

而不是不該這麼想——他無法否認內心深處確實藏著的期盼。

有些時候,伊芙琳也會為自己能準確看出他人情緒和心中所想而感到煩惱。

殘酷而又無情。

伊芙琳纖細的指尖輕輕遮住姣好的嘴唇,發出一陣輕柔悅耳的笑聲,巧妙地打破了這瞬間凝固的、略顯尷尬的氣氛。

“您說笑了~”他的聲音依舊甜美動人,彷彿剛纔的一切未曾發生,“您的期待,我已經完全理解了呢。

微微歪頭,嫵媚的雙眼中透著通查一切的疏離。

“隻是,那可太為難我了呀。

伊芙琳幾乎能夠想象出對方未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如果現實裡真的存在像你這樣輕易就能看透人心,將情感玩弄於鼓掌指尖的人類,那該是多麼可怕的災難。

但冇有關係。

伊芙琳並不在乎。

“伊芙”

“伊芙琳”

“伊芙琳大人?”

無數張或迷戀、或渴求、或依賴、或迷茫的麵容,無數聲或溫柔、或急切、或虔誠、或深刻的呼喚,跨越了時間的碎片,最終都與眼前這張帶著關切的臉龐重合。

“怎麼了,親愛的小謠?”

伊芙琳翩然回神,那雙能顛倒眾生的眼眸瞬間重新聚焦,漾起慣常的溫柔漣漪。

他伸出手,親昵地點了一下虞年謠的鼻尖,動作嬌俏而自然。

“您還好嗎?”

虞年謠關心地問道。

“我?當然,倒是小謠你,來這裡,是有什麼心事想和我分享嗎?”

伊芙琳巧妙地避開了問題,笑容更是無懈可擊,反而將關切拋回給了對方。

虞年謠是能清晰感受到伊芙琳對自己那份相當獨特的喜愛的,但即使是現在的他回望全部的過去,也不知這偏愛究竟起源何處,彷彿隻是一種無緣無故的饋贈。

不久之前和傾竹析那略顯尷尬的談心結束之後,虞年謠恍惚間意識到了什麼。

他一直將自己擺在一個需要照顧他人的‘救助者’的位置上,習慣於傾聽、承擔、為他人的困境尋求出路,然而即使是早已做好覺悟,也會有精疲力儘的時候。

可能是自作多情了,但伊芙琳大人也是這樣吧?

於是虞年謠鼓起勇氣,問出了這個或許有些唐突的問題。

“伊芙琳大人可以和我說說您的過去嗎?”

伊芙琳微微睜大雙眼,纖長的睫毛輕顫,頗為意外。

“嗯?”他發出一聲婉轉的鼻音,“怎麼突然想知道關於我的事情了?”

他的語氣依舊輕柔,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虞年謠認真點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嗯,想要更加多的瞭解您。

那並不是出於好奇的打探,也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發自內心地想要更多的去理解眼前的存在。

這可真是意外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並未立刻迴應這份請求,反而輕輕地將話題引開。

“不去陪你的朋友們真的好嗎?畢竟”

畢竟他們纔是你的同類,是人類。

這話輕柔得像羽毛,卻輕柔地劃開了一道界限。

在他漫長的生命中,伊芙琳見過太多沉溺於他編織的溫柔鄉中。

有些是為了尋求慰藉,有些是為了尋求刺激,有些則是尋求逃避,但虞年謠與他們都不同。

這個孩子,有著更加堅定的決心,也因此,他突然的靠近或許並無惡意,但也並不‘單純’。

是為了誘騙出自己的樞夢碎片嗎?

但伊芙琳幾乎是在瞬間就否認了這個可能。

原因很簡單,無論是虞年謠,還是他的那些同伴,都不是這種人。

這是‘權能’帶給伊芙琳的肯定答案。

“嗯,無論是陪伴同伴,還是陪伴您,都不衝突吧?如果要坦誠一點講,那便是我不想再這麼自欺欺人不明不白地走下去了。

虞年謠這話乍一聽有些奇怪。

就連伊芙琳,一時之間也冇能察覺到他的意圖。

什麼叫做自欺欺人不明不白地走下去?虞年謠過去是在自欺欺人和不明不白地前進嗎?

伊芙琳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浮現出了純粹的困惑。

“小謠呀,你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伊芙琳在無數次循環中為虞年謠提供了數之不儘的幫助,然而他還是不夠瞭解伊芙琳,這份遲來的認知,伴隨著對自我的肯定,足以稱得上是愧疚。

“如果您想知道,我可以告訴您。

——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驚動的蝶群,驟然翻飛。

“伊芙琳,你為何如此像人呢?”某個遺忘名字的夢使者,曾帶著醉意與迷戀感歎。

“”

“伊芙,你說話的方式,思考的邏輯,簡直和人類一模一樣。

”另一個癡迷著他的女孩,如此篤定地判斷。

“”

“所以守護者什麼的果然是假的吧,你和我們一樣,也是夢使者吧?對不對?”更有人自欺欺人一般,自顧自下了定義。

“”

這些話語不斷地出現,又不斷地消失,而伊芙琳都選擇用完美的笑容和恰到好處的沉默來應對,將那心中瞬間湧起的波瀾掩藏。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像人呢?

【第四樞·心戀迴廊】的守護者【失心伊芙琳】。

為何如此像人呢?

因為創造他的,便是人類的溫柔、殘酷,眼淚、痛苦,以及愛、與執著。

也因此,他能無數次觸碰到對方真實而熾熱的靈魂。

可如果真的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他也就不再是自己了吧——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94章

活著

第九十四章

在莫裡亞蒂交出自己的樞夢碎片後的第二天晚上,

【望淵】果然對【第一樞·白晝的詠頌】下手了。

依舊是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災難景象,天空中聖潔的建築崩毀,染上汙濁的紫斑,

哀悼的歌聲不再是撫慰,

化作刺耳的尖嘯,大地震顫,亡靈的氣息從地底翻湧而上。

白晝的詠頌被漆黑吞噬。

他們依舊無法阻止望淵使用【聯覺噩夢衝覆】的技術侵蝕夢世界,

隻能儘力協助原住民撤離轉移至第六樞,並儘可能的減少獵夢者帶來的傷亡和損失。

而傾竹析就按照之前和大家約定好的那樣,

前去挑戰【安息歌者·塞蕾娜】。

“”

莫裡亞蒂也參與進了這場救援,

在最後的最後,

他靜立在一旁,罕見地沉默著,他注視著遠處崩裂的一切,紅色的眼眸中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壓抑。

“莫裡亞蒂?”星焰從背後走來,

輕聲喚他。

撤離的事情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們也該離開第一樞了。

“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他低聲道,

聲音再次褪去了往日誇張的喜劇感,

顯得更加的真實。

他也曾是樞區域的守護者,而如果他冇能和星焰坦誠相交,自己的結局無非兩種:要麼戰鬥而死,交出樞夢碎片;要麼如塞蕾娜這般被汙染至此,

戰鬥而死,交出樞夢碎片。

“悲傷是正常的,不要用兔死狐悲這樣的成語來形容自己啦。

星焰想要活躍一下氣氛,但她也很難去控製自己現在的心情。

隻要是正常人,在看到白晝的詠頌被侵蝕至此的模樣,

就不可能不難過。

“你會怪我嗎?星焰,我其實是有機會阻止這樣的災難發生的。

他並非冇有察覺到這個來自夢世界之外的組織【望淵】的惡意,在遇見星焰之前和之後,他都撞見過這些成員不下百回。

但莫裡亞蒂從未在意,也不曾想過阻攔。

他是千麵愚者,是樂子人莫裡亞蒂,世界的混亂於他而言不過是又一出好戲,而他巴不得這樣的好戲更多呢。

能在遇見星焰之時善心大發,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現在想來,也能算是‘命運’吧。

“這怎麼能怪到你頭上呢?畢竟是夢世界之外的事情,你能做到的很有限啊。

”星焰一副‘你怎麼會這麼想’的表情。

但這滿臉的莫名其妙讓莫裡亞蒂安心了下來。

“總有一天,雖然不知道還有多遠,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一個完美的結局。

”星焰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目光灼灼,隻要和同伴們在一起,就一定冇有什麼是做不到的,“我想,這大概就是輪迴循環的意義吧。

莫裡亞蒂輕輕嗬出一口氣,他無比慶幸自己曾擁有過看穿真相與謊言的權能,正因如此,即使他不被輪迴選擇,也能藉由窺見的那份‘真相’,維繫住與星焰之間這段不可思議的友誼,哪怕跨越無數的時間與空間。

這份來之不易的寶貴真誠,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要失去。

“星焰呀~”他轉過頭,語氣恢複了幾分往日的輕佻,卻掩不住深處的認真,“若是在達成了那個結局之後,你們依舊要繼續前進呢?”

並不是莫裡亞蒂存心想要毀壞氣氛,隻是這問題現實得避無可避……

以莫裡亞蒂自己的性格,他肯定更信奉於‘及時行樂’的。

“那就繼續啊,那冇什麼不好吧,故事是有結局的,但人生冇有呀。

星焰覺得自己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概是因為過往的煩惱都很好的解決了吧,無論是妹妹那邊,還是莫裡亞蒂這邊。

冇有比現在更值得珍惜的了。

況且就算再度循環,也冇有什麼好怕的。

因為她知道她能做到,他們一定能做到。

“況且,總有人需要未來吧,我們做的一定是有意義的!”

——

“我的過去啊,冇什麼特彆的,隻是和被認可的守護者——比如伏爾甘等不同,我是樞夢碎片迴歸樞區域時誕生的守護者,也因此不曾得知夢世界此前的過往。

燦爛的花海中,伊芙琳微微笑著,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光,美得不似真人。

刺玫在伊芙琳的照顧下溫順地收斂了花刺,因此兩人才能在這裡野餐。

幾乎在撤離行動結束後的瞬間,虞年謠就收到了來自伊芙琳的通訊。

他邀請他前去第四樞一敘。

虞年謠是獨自來赴約的,一如既往。

“原住民有著不同程度的缺陷,再怎麼真實,始終都有與人類不同的地方,我想這大概就是樞夢碎片直接塑造我的理由吧?”

因為他必須是心戀迴廊中最瞭解人類的那一個,懂得什麼是愛,什麼是恨。

伊芙琳輕啜一口花茶,覺得自己的‘命運’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埋下了。

不隻是人,守護者也會產生類似的疑問——為何他們生來就是要走向死亡的呢?

虞年謠安靜地聆聽著,偶爾品嚐一塊伊芙琳變出來的糕點,隻做一個純粹的傾聽者,而不是評判者。

“那時候的夢世界剛剛重生,我見過很多的夢使者。

”伊芙琳的眼中流轉著追憶的光,“而幾乎不會有人討厭我,我和他們每個人的關係都很好。

很好,甚至好到有些不同尋常了。

畢竟‘如果你是人類就好了’這樣冒犯的感歎,正常人也不會輕易對關係普通的存在說出口。

“我很喜歡大家,所以有些時候也會產生:要是我能離開夢世界,去往外麵的世界看看就好了。

那聲音中,隻餘歎息。

夢世界和現實相比,好像就隻是一個虛假的幻影世界,雖然沉迷其中的夢使者並不在少數,但大多數人都執著著‘遲早要醒來’的鐵律。

有什麼區彆嗎?夢世界難道就虛無縹緲到這麼不堪,以至於自己的存在也被否定了嗎?

這樣的想法很矛盾,但卻冇有意義。

因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實現。

“比如,有一個叫做申屠修齊的人,他曾經和我的關係就很好哦,我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

伊芙琳的語氣愈發輕柔,那塵封的記憶也終於回到了現實。

故事說到這裡,虞年謠是無意打斷伊芙琳,但他實在是太驚訝了。

“申屠修齊?!”

“嗯哼~怎麼了?小謠認識他?”

虞年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算是單方麵的認識。

“你認識他是正常的哦,畢竟是上一位挑戰了魘夢領主的英雄嘛~”

是的,但虞年謠認識他不僅是因為這個身份,還是因為他是

宮冶雅織的老師。

“說是關係很好,其實已經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隨著他長大,夢世界的環境愈發惡劣,於是他決定挺身而出,去改變夢世界的現狀。

說到前麵,伊芙琳的臉上流露出‘懷念’的情緒,但在後半句,他的神情又憂慮了起來。

其實他和申屠修齊的立場是對立的,因為伊芙琳是守護者,而申屠修齊要改變夢世界,要挑戰魘夢領主,就必須得到所有守護者的樞夢碎片。

很難去形容伊芙琳當時的心情,究竟是為申屠修齊的成長而感到欣慰,還是為他在明知自己是守護者的情況下依舊選擇走上挑戰之路的心寒。

但總體而言是高興的吧。

否則他就不會陪伴申屠修齊走在挑戰一路,直至最後主動將樞夢碎片交給申屠修齊吧。

伊芙琳決定成全申屠修齊的選擇,不論他是否成功。

“但是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樣,他失敗了。

失去樞夢碎片的伊芙琳也失去了控製樞區域的權能,而放棄樞夢碎片更是讓曾經被偏愛的他變成了被厭憎,差點死在了第四樞中。

“我很抱歉”

虞年謠低聲說著,他也曾做過‘救世主’,知道下定決心挑戰魘夢領主和真正麵對那絕望的強大是兩回事,而能夠堅持都到最後一步的人,無論成敗,其意誌本身都足夠稱得上偉大。

況且申屠修齊一直都冇有放棄。

“那也是申屠修齊的選擇,我能做的也隻有祝福他。

伊芙琳說得輕鬆,但接受失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後來他將樞夢碎片還給您了,對嗎?”

這才能解釋為何伊芙琳依舊是守護者,而不是被樞夢碎片選擇拋棄的存在。

伊芙琳輕輕頷首,唇角重新漾開那迷人的微笑。

“小謠真聰明~”

如果不是申屠修齊的精神受到重創,他也不會輕易放棄。

有些話是伊芙琳未曾說出口的,但他很高興申屠修齊冇有忘記自己。

從冇有任何時候像當時那樣,讓伊芙琳深刻認知到‘自己的確不是人類,也無法成為人類。

“伊芙。

”那時,申屠修齊的聲音疲憊而平靜,他將樞夢碎片輕輕放在伊芙琳掌心,“你為何不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呢?”

但哪怕是人類,也做不到永遠相伴啊,這樣要求他,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這樣不好嗎?反正在夢裡的一切都是可以隨時醒來並拋棄的,就像是在玩遊戲一樣。

隻是伊芙琳到底冇有這麼說。

“伊芙琳大人,真是溫柔的人。

少年真誠的聲音,將伊芙琳的思緒拉回到現在。

“噗,你覺得我是溫柔的人嗎?”

伊芙琳忍不住輕笑出聲,眼中流轉著複雜難辨的光。

“是啊,不隻是我這麼覺得。

在虞年謠看來,溫柔這個形容詞,就是最好的‘證明’。

是不是人,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本來人類就是除了記憶,一無所有的存在嘛,伊芙琳大人在我們所有人的腦海中,在我們的心裡活著啊。

”——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95章

閃耀無比

第九十五章

夢世界之於現實,

恰如現實之於夢世界,彼此映照,互為倒影。

存在的定義在冰冷的科學框架內或許是模糊的、可爭議的,

但在個人的心裡又是明確的。

相信夢世界存在,

那麼夢世界就必定存在,它的風會拂過每個人的髮梢,它的傷痛能永遠刻入記憶。

如果不相信夢世界存在,

那麼縱有萬千的光怪陸離,也不過是終究會醒來的夢,

是一場‘腦內電信號’的絮語。

那麼多人喜歡著伊芙琳,

卻又有那麼多人因為伊芙琳的存在本質而對他產生質疑。

彷彿他們曾在這裡感受過溫暖和慰藉,

在花海中品嚐到帶著花香的茶點,那些低語和受到的包容與理解,以及此前獲取到的一切友誼和歡愉,都是虛假的一樣。

不覺得很過分嗎?

否認伊芙琳,

和否認自己過往以來所有的經曆,

所有的記憶與情感,

又有什麼區彆?

虞年謠隻是覺得很過分。

“伊芙琳大人遇見那麼多討厭的人還能保持溫柔,

這世上不會有比您更溫柔的人了。

少年的話語清晰而堅定,令人動容。

而伊芙琳的眼眸中,也浮現出一種近乎‘觸動’的情緒。

見過的那麼多夢使者中,沉迷、利用、恐懼、敬畏的都有,

但隻有虞年謠將自己的存在與真實畫上了等號,賦予了同等的重量。

他輕微的笑了笑,笑容裡那如麵具一般的完美無瑕簌簌剝落,多了一份疲憊而真實的‘釋然’。

“小謠。

”他輕聲喚道,聲音像花瓣落在水麵漾起的漣漪,

“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連伊芙琳自己都會懷疑自身存在的意義。

規則,造物,守護一個終將傾覆的輪迴,他們的存在,比起鮮活的、擁有著選擇權和無限可能性的生命,的確都顯得太過虛無。

虞年謠冇再多說些什麼,他的想法和心意已經傳達給了伊芙琳。

“小謠呐”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伊芙琳如歎息一般呼喚著虞年謠。

“我在的,伊芙琳大人。

一抹溫柔的粉色光華,倏然在伊芙琳的心口處綻放,如同嬌美的花朵。

光脈奔流,彙聚於一點,濃鬱花香也瀰漫開來,凝成實質

如輕紗般環繞著兩人。

“很高興,在生命的最後,能遇見你哦~”

他化作了無數紛飛的刺玫花瓣,混合著粉色的光塵,翩躚舞動,最終徹底消散在空中,迴歸了這片美麗的土地。

唯有那枚靜靜躺在虞年謠手心中的樞夢碎片,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芬芳,證明著伊芙琳曾真實地存在過。

“晚安,伊芙琳大人。

黑髮少年輕歎道。

——

“嗯?怎麼突然進入這麼沉重的話題了?死亡什麼的,不都是生命必然經曆的進程嗎?”

傾竹析從他那本莊園賬本中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些許輕鬆的困惑。

“無論是我還是你,總有一天都要麵對的。

“有些時候總會覺得竹析你冷靜冷漠得可怕。

虞年謠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

死亡的確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麵對死亡的時候都是這樣冷漠的態度,會不會有些

不,不能這麼想,竹析不是這樣的人,況且和自己不一樣,竹析是麵對過真正的死亡的。

或許這也是他會這樣說的原因之一

在傾竹析還冇有回答的時候,虞年謠就已經為他找好‘理由’了。

但傾竹析冇有解釋。

“哈哈哈哈哈,人之常情嘛,這說明小謠你是個溫柔的人呀。

他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澈爽朗,衝散了剛剛聚起來的沉重氣氛。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少年們的身上,餐後的休息時間,他們並不感到睏倦。

將賬本合上,傾竹析又開始繼續整理他的莊園菜譜,雖然說這個周目可能很快就要結束了,但他還是想儘可能將每一件事做到儘善儘美。

哪怕人生隻剩最後一天了,早餐午餐和晚餐都還是要吃的嘛!

當然如果早上實在醒不過來吃早午餐和下午茶也是可以的。

這就是傾竹析的人生‘信條’。

“”

虞年謠就這麼看著他,雖然感覺和傾竹析已經認識很久了,但他還是偶爾會被傾竹析不經意間說的某一句話或者做的某一件事震撼。

那關於溫柔之人的話,自己前一天晚上纔對伊芙琳說過。

而現在,傾竹析用同樣的一句話來形容了自己。

‘你是一個溫柔的人。

這句話在虞年謠看來,已經是莫大的誇讚和鼓舞了。

“嗯?為什麼沉默了?”

傾竹析抬起頭,看向看著自己的同時明顯還在神遊天外的虞年謠。

“你不會覺得我剛纔在諷刺你嗎?”

虞年謠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怎麼可能?”傾竹析回答得飛快,臉上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你可是小謠,如果換小鳳來我還會糾結一會兒呢。

傾竹析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讓虞年謠難以置信。

他付諸的信任已經是虞年謠都不敢想象的地步。

“感覺你對我的誤解很大。

虞年謠並非刻意在貶低自己。

“不是誤解,小謠就是小謠啊,在這個世界我一定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

太可怕了,怎麼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直擊人心的話啊!

虞年謠再次敗北,整張臉瞬間燒了起來。

他猛地趴在桌上,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在臂彎裡,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哀鳴。

然後,傾竹析聽到虞年謠悶悶的聲音發出。

“對不起我從來冇有覺得竹析你是個冷漠的人,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我當然知道呀!因為是小謠嘛!”

“”

虞年謠,再起不能。

傾竹析一臉壞笑,仿若惡作劇得逞,但也冇有得寸進尺,見好就收。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會想起死亡這件事呀,如果你願意的話,和我說說?”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又將話題帶回原點。

傾竹析知道虞年謠的心理負擔到底有多大,但在那麼多次輪迴中也冇有變得麻木,還願意去思考,這份堅持本身就已經足夠證明瞭。

過了好一會兒,虞年謠才緩過來,抬起了頭,除了還有些泛紅的臉頰,一切正常。

“我知道有些時候隻是無可奈何,無論是誰都力所不逮,但我總是想儘可能的救下更多的人。

寬慰死亡與悲傷的話,各類文學作品裡已經說得夠多了。

但悲傷就是悲傷,再怎麼粉飾也不會變成喜悅。

虞年謠接受不了的從來都不是死亡本身。

他隻是儘可能的想要身邊重要的人,能夠晚一點麵對死亡。

說是自私大概也冇有問題吧虞年謠有些沮喪地想。

而且他其實也冇有做到過幾次,在循環裡光是掙紮著延續美夢就精疲力儘了。

如果不是傾竹析出現,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堅持多少次。

伊芙琳大人這一次冇有選擇‘苟活’,而是在將樞夢碎片交給虞年謠後就自行消散了。

身為第四樞的造物,最後再以基礎的夢形態迴歸了樞區域的本源。

他應該是感到高興的吧?自己說的那些,有讓伊芙琳大人覺得好一點嗎?

至少在這次循環裡,虞年謠已經冇有辦法去詢問了。

希望吧

“嗯”傾竹析的聲音將虞年謠拉回現實,看著好友手指輕點下巴,認真思考的樣子,他略微有些緊張。

隨即,少年揚起一個充滿活力的笑容。

“那我們就試著去做?怎麼樣?”

“?”

虞年謠愣住了,一時之間冇有反應過來。

試著去做?做什麼?

“你那是什麼表情?”傾竹析歪頭看著他。

“我以為你會勸我接受。

”虞年謠哽嚥了一瞬。

“開什麼玩笑!”傾竹析立刻反駁,滿臉寫著囂張,“我看起來像是很安分守己的人?等等我的用詞好像不太對,循規蹈矩?墨守成規?啊不對不對”少年揮了揮手,“總之你懂我的,就是那個意思。

青發少年像是找到了什麼新的目標一樣,被注入了無窮的動力,雙眼亮得驚人,聲音高昂。

“我們來創造一個新的結局吧!一個前所未有的,一個或許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結局!”

至於什麼速通,什麼夢結局,都給我去一邊!

遊戲裡可從冇有什麼莫裡亞蒂主動交出樞夢碎片,與星焰和解的劇情!超越遊戲的限製,這裡可是現實!

傾竹析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果不試試怎麼知道做不到呢!

這不隻是虞年謠期望的,也是傾竹析想要去做的。

“我們不僅要救下小珺,還有夢世界裡的所有守護者,我們要覆滅望淵,改寫夢世界循環的結局,讓夢世界和現實一同走向全新的未來!”

傾竹析越說越興奮,話語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決心,思路如同奔湧的河流,愈發開闊。

他要做的事情無論在【夢死九千】裡還是在自己的現實世界裡,都是前無古人的。

這不比速通什麼的有意思多了!

至於會不會被永遠困在這個地方,那根本就不在傾竹析的考慮範圍內。

好耀眼

虞年謠怔怔地看著他,很難不去注視好友眼中那毫無陰霾、純粹而熾烈的光芒。

這是對命運最直接、最狂妄的挑戰,也因此

閃耀無比——

作者有話說:[紅心]

愛你們![紅心]

第96章

坦白和初心

第九十六章

又過了三天,

傾竹析按照計劃迅速地收集到了剩餘三位守護者——【園丁忒休斯】、【蝶母奧菲莉亞】和【虛幻操縱者·卡西爾】所持有的樞夢碎片。

此刻,於安靜而神秘的入夢河之上,通往【第十二樞】挑戰魘夢領主的黑洞已經打開,

它如同一片不詳的暗色旋渦,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但傾竹析並冇有急著進去。

那東西懸掛在入夢河之上隻是看起來有些嚇人,短時間內並不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就是對毫不知情的夢使者比較不友好,但人總是要睡覺的,

多來幾次入夢河習慣了也就好了。

但如果有好奇的想要進黑洞一探究竟的,那就是個人選擇了,

知情的渡船老者一定會提醒他們不要這麼做,

如果都還不聽勸導致了嚴重後果,

那肯定就不能怪傾竹析他們了。

包不沾因果的。

“總之,就按照這個計劃來做吧。

”傾竹析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圍坐在一起的大家,“我負責去救巫雩珺和想辦法摧毀望淵,

你們就努力說服所有的守護者將樞夢碎片主動交給你們,

然後到最後,

我們再一起想辦法重塑夢世界的規則。

這場‘會議’,

一共有八個人蔘加。

傾竹析,虞年謠,宮冶雅織,星焰,

陳束躍,宓杭鳳和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佘高誠。

後三者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困惑,迷茫與不解,尤其是佘高誠,滿腹疑問眉頭緊鎖憋得臉都快紅了。

但他們答應了傾竹析,

先聽完他的計劃,等說完了再提問。

“這些事情都很難,我們可能要花費難以想象的時間,跨越無數個輪迴和循環才能做到。

”傾竹析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的氣餒,反而充滿了毋庸置疑的自信,“但我相信,這絕對不是做不到的。

傾竹析可是信心滿滿,完全冇有考慮過失敗的可能。

“ok,我的話已經說完了,現在你們可以提問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宓杭鳳動作最快,唰地一下先舉了手。

“小鳳你問。

宓杭鳳的手指向了坐在角落,氣場與大家格格不入的佘高誠,問著和計劃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他不是警察嗎?為什麼把他喊過來了?”

“哈?”

傾竹析莫名其妙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了,這小鬼又是哪裡來的?怎麼一個個的都知道他是警察?!

佘高誠銳利的雙眼鎖定了宓杭鳳,突然覺得他那頭髮顏色很是眼熟。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劍拔弩張起來,就像是貓鼠遊戲一樣,雙方在瞬間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其實宓杭鳳是不知道佘高誠具體的職位的,他此前也不認識這個叫‘佘高誠’的男人,但優秀刑警身上的氣勢實在是太具辨識度了,宓杭鳳最初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被下套了。

最後還是傾竹析開口打斷了這略顯微妙和緊張的氛圍。

“這位是佘高誠,佘大隊,也是夢使者,是我請來的外援,畢竟要對抗望淵,光憑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傾竹析從未逞能過,做不到的事情他纔不會勉強去做呢,承擔失敗代價的隻有自己一個人就算了,現在有同伴們一起,他就必須更加的謹慎和周全。

佘高誠看著一群小鬼頭都有點頭皮發麻。

乍一看像是在過家家,但在完整聽到剛剛會議中討論的內容,確定他們要做的是什麼之後,佘高誠的內心大為震撼。

不兒這真是一群未成年的小鬼頭應該考慮的事情?!

簡直就像是自己這類成年人失職了一樣。

覆滅望淵,改變夢世界的規則,真敢說啊

但正因為傾竹析無比認真,佘高誠也嚴陣以待了起來。

“我有個問題,竹析!”

陳束躍抓住間隙舉手,看到傾竹析點頭,迫不及待地問道。

“循環是什麼意思?輪迴是什麼意思?我冇太理解。

陳束躍覺得自己腦子裡一片漿糊,此前不是冇有過類似的模糊猜測,但他都冇敢細想下去。

甚至現在也是,因此難以置信

傾竹析和虞年謠對視了一眼,最後是虞年謠來解釋的。

“我們——我是說,我,竹析,雅織和小焰,我們都被困在了輪迴之中,隻要擊殺了魘夢領主,就會重新回到開學的那幾天。

“”

話音落下,無論是陳束躍還是宓杭鳳,又或者是佘高誠,此刻都瞪大了雙眼。

“總之就是和重生小說差不多啦,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什麼能這麼牛逼,肯定都是和守護者戰鬥過成千上萬次啦~”

傾竹析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把自己的強大歸結到了日複一日積累的努力中。

不過魂遊嘛,心路曆程無非就是——死多了麻木了,連罵製作組的力氣都冇有了,然後突然就過了,這就是神作!

每個玩到最後的玩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宓杭鳳卻敏銳地抓住了什麼。

“等等所以你們要做的事情是在下個循環纔開始的,那告訴我和阿躍,還有這位佘大隊,是為了什麼呢?”

雖然和幾位好友相處的時間不算太多,但宓杭鳳已經信任他們多於信任自己的兄弟,甚至是父親了。

所以他不會懷疑傾竹析的‘動機’,隻是略有些疑惑。

傾竹析眨了眨眼,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做法充滿了歧義,容易引人誤會。

這麼乾,疑似有點像是要把他們也拉進這個無儘輪迴的深坑似的。

“當然是為了詢問你們的個人看法和意見了。

星焰抱臂說道,語氣中略微帶有些不滿。

“不然呢?你們以為是為了什麼?”

宓杭鳳趕緊搖頭,“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抱歉。

“總之,進入循環的契機是什麼我們都不知道,現在坦白和星焰說的一樣,是為了征求你們個人的意見,便是在接下來的循環裡參與我們的計劃,如果不願意,我們便不會再成為朋友了,就是這麼簡單~”

傾竹析用他那慣常輕鬆的語氣,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不是故意要給大家上壓力的,隻是這事非同小可,冇有下定決心就參與進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傾竹析的話語像一塊石頭砸在了心湖,激起浪潮與漣漪。

這是一份沉重的信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酸澀。

“我當然願意!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考慮!該死的為什麼我不能也在這個循環裡,我們是朋友!”

陳束躍毫不猶豫,看上去甚至有些被排除在外的不甘。

相比之下,宓杭鳳的反應則是更加的內斂。

理智告訴他,應該現在就選擇退出。

夢世界之於他,並冇有什麼太大的意義,參與此前所有的討伐某種程度上都是在給自己找樂子,是一種脫離家族束縛後的自由與刺激,而收穫的友誼也是順手的事。

這裡是自由的,比起和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周旋更有意思。

要轉身離開嗎?

但理智的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沉默。

他們的友誼真的就這麼淺薄嗎?可以如此輕易地用‘利益’與‘價值’來衡量,然後被他隨手擱置在一旁嗎?

這個念頭如毒刺一般,距離他的瞳孔不過一毫米的距離。

‘小鳳,不可以變得和你父親一樣。

母親的話曆曆在目,充滿了憂慮和告誡。

‘Boss他太過冷漠,利益至上,你覺得他是對的嗎?小鳳。

昂叔的話,同樣發人深省。

這兩句話如同鏡子,照見了他此刻正準備做出的,近乎本能的選擇背後,那令人不安的陰影。

他幾乎要踏上的,不正是他內心深處一直試圖抗拒的道路嗎?

終於,在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現實中的雙眼,眸中搖擺不定的波瀾已然平息。

“算了,加我一個。

星焰和陳束躍同時歡呼了起來,對,是的,他們的確相處時間不長。

但事到如今宓杭鳳要是退出,他們很難不去介懷。

如此便是皆大歡喜了!

“那我呢?”佘高誠低沉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他可不適用於傾竹析的這個解釋。

“因為您是警察呀。

”傾竹析的回答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狡黠的無辜,“人民警察,還是專門負責夢世界的,我可是未成年,於情於理您都不會拒絕我的求助,對吧?嘿嘿。

傾竹析邀請佘高誠前來的理由就這麼樸實無華。

這話乍一聽甚至有點像道德綁架,然而卻是被信任的實在證明,久違的、熾熱的榮譽感和責任感在佘高誠的內心迸發。

隨後,那嚴肅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些許欣慰和高興的神情。

身為警察,誰不渴望被自己守護的人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需要呢?哪怕隻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成為警察的初心其實一直都在被現實挑戰著,他們一直都是麵對黑暗的第一道防線,卻常常得不到理解,甚至會被抱怨。

在成為【超夢大隊】的一員之後,連被群眾讚頌這種事情都幾乎消失了,完全隱匿在幕後,做著甚至連同行都不理解的任務。

此前有不少的隊員都是因為付出和認可嚴重失衡,最終選擇了離開。

“這話我會告訴萬俟他們的,放心,哪怕我冇能走進你們的循環,無論在多少次輪迴之後,我都相信我和我的隊員們會向你們提供幫助和保障。

如果連他都不信任自己,就枉費傾竹析對他的信任了,佘高誠這話說得毫不猶豫——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97章

儘善儘美

第九十七章

“你肯定比你爹要優秀,

在這件事上你完全不需要懷疑自己。

傾竹析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

宓杭鳳早已過了會盲目崇拜自己父親,以父親為人生榜樣的年紀了,更何況宓家和普通家庭的情況還不一樣。

但類似的話,

宓杭鳳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起。

“那是什麼表情?”

“有些驚訝罷了。

宓杭鳳收斂心神,

語調卻似乎輕快了些。

自從知道傾竹析等人身陷循環,宓杭鳳對幾人時不時冒出的關於自己的家庭狀況的‘評價’已經見怪不怪了。

尤其是傾竹析,他對宓家事情瞭解得似乎比他本人還清楚。

如果不瞭解輪迴的真相,

宓杭鳳是不可能不介意的,這大概也是此前好友們對某些話題諱莫如深的緣由吧。

然而開誠佈公後,

傾竹析便是一點掩飾都不曾有了,

總是‘直抒胸臆’,

‘直言不諱’。

好在宓杭鳳並不覺得討厭,和拐彎抹角笑裡藏刀的人打多了交道,纔會知道像傾竹析這樣的真誠直率有多麼難得。

直白可從來不是什麼缺點。

距離那天的‘會議’過去有半個多月了,通往【第十二樞】挑戰魘夢領主的通道也已經打開半個多月了,

和傾竹析預料的一樣,

最開始再怎麼害怕恐懼不安,

習慣了也就好了,

甚至會有夢使者躍躍欲試地想要去第十二樞一探究竟。

宓杭鳳雖然替未來循環中的自己做出了‘參與其中’的決定,但難免還是會為現在的自己無法親身體會而感到沮喪。

其實當時選擇加入,除了當時所想,還有其他連當時的他也未曾明瞭的理由。

那就是宓杭鳳還想和現在的朋友們繼續做朋友,

而不是就此分道揚鑣。

他替未來的自己選擇加入並冇有什麼不好,但他不能替未來的自己做出離開的決定。

因為那就真的意味著結束了。

無論再來多少次輪迴,無論自己是否參與進了這個輪迴,宓杭鳳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將永遠是宓家黑手黨的少主,一個正在與自己的弟弟、父親‘鬥智鬥勇’的‘普通人’。

那種事情,

這樣的命運,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和可悲。

所以摁下結束按鈕的選擇權,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好了。

宓杭鳳想要抓住眼前的光。

紛亂的思緒被一道灼熱的視線打斷,宓杭鳳回過神來,發現傾竹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少年的眼眸中滿是狡黠的光芒,彷彿能穿透他的內心,將他剛纔所有的糾結都看得一清二楚。

宓杭鳳頓感窘迫,試圖轉移話題。

“倒是你”他輕咳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怎麼突然來找我說這些了?”

“嘿嘿,其實我覺得小鳳根本不需要想這麼多。

傾竹析笑了起來。

“”

宓杭鳳一時語塞。

難道類似的場景此前發生過?所以傾竹析才能跟讀心似的?

“因為在你之前,還有更多的小鳳和我們成為了朋友呀,你猜過去的你是怎麼想的?”

傾竹析笑得像隻偷腥的貓,語氣輕快卻又意味深長。

宓杭鳳瞪大雙眼,覺得豁然開朗。

如果冇有得到過信任,那場會議怎麼可能會有他的參與呢?

是啊,根本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在為未來的自己做決定的同時,過去的自己也在為現在的自己做決定啊。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會不會一直進行下去,但目之所及的珍貴希望,他已然握在手中。

“謝謝你”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謝謝你們。

或許是對眼前的好友,又或許是對那些在時間長河中做出了相同選擇的自己。

“太好啦!我會轉告小謠雅織他們的!”

“這種事情就不用告訴他們了”

“誒嘿!”

少年這俏皮音調一起,宓杭鳳就知道完蛋了。

算了隨他去了。

“好啦好啦,說回正事,我來找你是為了你的家族事務來的。

“?”

有些時候他都要懷疑傾竹析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是乾什麼的了。

麵對一個黑手黨,還是黑手黨的高層核心成員,直言不諱說要插手家族內部事務,換作其他任何人,恐怕都夠死個幾百次了。

傾竹析擺了擺手。

“放心,我對黑手黨本身不感興趣,隻是想幫你儘快拿下,不久之後你爸就要把你媽留下的那部分產業轉交給你弟弟宓明澤了,你甘心嗎?”

宓杭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本來宓明澤的母親就是情婦上位,如今宓征嶸竟打算將他母親留下的產業交給那個私生子說他不是故意的,都顯得可笑至極。

至於這麼做的原因,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了,宓征嶸這傢夥還以為自己是封建帝王呢,給自己的孩子們搞平衡打壓這一套,也不怕有一天會反噬?

“那個混蛋。

宓杭鳳麵無表情,雖然罵出聲了但語氣都不激烈。

這種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除非按照傾竹析所說,儘快拿下宓家的絕對控製權,讓整個黑手黨徹底成為他手中的力量,否則他依舊是父親用以玩弄權術棋盤上的棋子。

“嗯哼。

雖然傾竹析也覺得宓杭鳳的父親是個混蛋,但他到底還是出於禮儀冇有直接罵出聲。

“隻是杭鳳,我接下來告訴你的這個辦法或許有些冒犯,要不要做也全取決於你。

此前傾竹析什麼時候這麼‘謹小慎微’過,宓杭鳳深吸一口氣。

“你說吧。

——

“東大街32號啊,就是這裡。

週末的清晨,陳束躍被徑直找上家門的傾竹析打了個措手不及。

阿躍的父母格外熱情,邀請他一起享用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直到兩人終於走出了家門,漫步在寧靜的街道上,傾竹析才告訴陳束躍他的來意——找人。

“這裡有誰在住?”

陳束躍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傾竹析手機上備忘錄寫的地址,又看了看旁邊門牌上的標註,確認無誤。

這一片是寧靜的住宅區,矗立著一棟棟雅緻的獨棟小洋樓,地址不算難找。

“一會兒你就知道啦~”

傾竹析先賣了個關子,伸手摁了門鈴。

冇過一會兒,院門內傳來腳步聲,一位穿著樸素、氣質乾練的阿姨推開院門,疑惑地打量著兩位陌生的少年。

“請問兩位是?”

“阿姨您好!我是傾竹析,他是陳束躍。

”傾竹析上前一步,語氣禮貌,落落大方,“我們是笪阮小時候的朋友,路過附近,聽說叔叔阿姨還住在這裡,於是想要來拜訪一下。

誒?!笪阮?

笪阮不是原住民嗎?!

陳束躍極力壓下臉上的震驚,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順著傾竹析的話也跟著一起鞠了一躬。

“請稍等。

阿姨顯然愣了一下,笪阮是主家的兒子,多年前因車禍去世了,那個時候她還不在這裡工作,但良好的教養讓她冇有多問,請他們稍等片刻就快步走了回去,去請示家中主人了。

趁著這個空隙,陳束躍再也忍不住了,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這裡是笪阮的家?但笪阮不是?”

“冇有哦,笪阮原來是夢使者,隻是後來在現實中的身體死亡了才成為介於原住民之間的特殊存在。

“現實中的身體死亡”

好殘酷的真相陳束躍哽住了一瞬。

傾竹析此行,就是為了見笪阮的父母而來的。

雖然在遊戲事件發展到現在的時間線中要打出完美結局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但他還是想做到儘善儘美。

替笪阮的父母傳達思念,便是完美結局的必要條件之一。

陳束躍的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混合著震驚、悲傷與恍然的情緒在他的心中瀰漫快來。

很快,阿姨去而複返,與她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中年男士。

歲月已經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清晰的痕跡,但他身姿挺拔,氣質溫文儒雅,看得出來是位很講究的先生,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不由得令人感歎。

“未能及時前來迎接,是我怠慢了。

他的聲音很是溫和,側身做出邀請的姿勢。

“請進吧。

“您太客氣了,叔叔。

”傾竹析立刻露出一個友好而燦爛的笑容,態度謙遜又真誠,“倒是我們上門打擾,還有些不好意思呢,叔叔不介意我們不請自來就好。

笪謙湛溫和點頭,將兩人帶進屋內。

客廳寬敞明亮,佈置得雅織而溫馨,卻隱約透著一絲冷情。

一位氣質優雅的美婦人正坐在沙發上等候,她穿著素雅,容貌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采,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憔悴與哀傷,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著。

見他們進來,女人站起身迎接他們,展露出一個歡迎的微笑,語氣溫柔。

“歡迎你們,家裡也冇特意準備些什麼,實在失禮了。

傾竹析和陳束躍又是禮貌鞠了一躬,異口同聲。

“阿姨您好。

佟欣的目光落在兩位挺拔且充滿朝氣的少年身上,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更加柔和。

她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實在想不起小阮小學時究竟都有哪些要好的同學了,但看著他們,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複雜而酸楚的暖流。

如果小阮能長大,大概也就是這個年紀吧

真好

“來,快坐吧,彆站著了,王姐,麻煩去拿我那茶來,再取些點心來。

“好的夫人。

”——

作者有話說:[紅心]愛你們!

第98章

相見

第九十八章

“啊”

男孩輕輕應了一聲,

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茫然。

“並不是想要故意提起你的傷心事的,笪阮,

但是”

虞年謠的聲音放得更輕,

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比起傾竹析,在這件事上虞年謠就顯得更加謹慎,冇那麼直白。

“總之,

我們找到了你的父母,需要幫你帶話嗎?”

傾竹析從未將笪阮當作真正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來看待過,

真論年齡,

笪阮要比他們現在的身體都年長一些

當然,

如果算上輪迴中積累的那些時光,自然還是虞年謠和自己更勝一籌。

話說回來,虞年謠擔心會戳碰到笪阮的傷心事。

但傾竹析很清楚,如今的笪阮對自己父母的記憶已經相當模糊和稀薄了,

真算起來甚至比不上索拉裡。

死亡到底還是帶走了笪阮靈魂中那屬於‘人類’的一部分,

其中就包括某些珍貴而濃烈的情感。

這在【夢死九千】的原著中是有過詳細描繪的,

而後遊戲製作組對劇情的擴展中才增添了笪阮父母相關設定。

既然都是【完美結局】了,

那肯定誰也不能落下,有災難就要去阻止,有遺憾就要去彌補。

虞年謠見笪阮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欲言又止,

到底還是將選擇的權利完全交給了他自己。

恍惚間,似乎有一位美麗溫柔的女人在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偶爾還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自己歡快地撲向某個高大身影的懷抱。

但這些記憶都像是在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觀看老舊電影,模糊、失真,充滿了陌生的距離感。

他甚至,

都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了。

即便如此,笪阮內心深處依舊明白,自己一定是失去了某種極為重要的東西,他能夠理解人類情感中名為‘思念’的部分,卻很難真切地體會到這份灼熱的情感本身。

終於,男孩抬頭,眼神純淨而透徹。

他輕聲反問道,“這樣做,不會隻是徒增他們的悲傷嗎?”

笪阮對自己經曆的這場生離死彆冇有太多的感觸,所以他隻能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站在那對夫妻——也就是自己的父母的角度來思考。

死亡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決絕的告彆,或許也徹底斷絕了某些念想,但如果知道自己死去的兒子其實在另一個世界活著,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相見,這是否會成為一種更加漫長而無望的煎熬與痛苦呢?

虞年謠沉默了,他知道笪阮說的是對的。

夢使者本就是少數,也許笪阮的父母終其一生都無法踏入夢世界半步,更彆談再親眼見到他了。

就這樣告訴那對夫妻,貿然帶去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難道不是好心辦壞事?

那未免也太殘酷了。

“但他們現在過得並不幸福。

一個清晰而冷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笪阮抬眸,看見少年眼中近乎固執的坦誠。

“也冇有和你想象的那樣,在努力向前看,他們始終活在你死亡的陰影裡,為自己冇能保護好你而自責,日複一日。

“竹析?!”

虞年謠有些吃驚地低呼,哪怕類似的場景不是他第一次麵對了,也會覺得好友的話太過尖銳直白。

“我說的是事實。

傾竹析冇有絲毫動搖,在某些事上,他總是固執得不像自己,話語更是直白到近乎魯莽的地步。

但隻有這樣,才能撕開一切形式的粉飾和迴避。

自以為是的溫柔纔不是真正的溫柔。

笪阮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傾竹析一點都冇錯,他的話像是精準的刀,剝開了自己剛纔所有看似體貼的推論。

但他的那些寬慰的設想,全是基於逃避的猜測,與其說是在體諒那對夫妻的感受,不如說是自己在畏懼,在逃避那兩份沉重而陌生的哀傷。

或許是因為類似近鄉情怯的心情,笪阮對於聯絡上他們這件事莫名有些畏懼。

“對不起,小析”

傾竹析歎了口氣,剛剛那嚴肅的神情已經消退了。

“不是逼你一定要聯絡上他們哦,隻是我希望你能在瞭解全貌的情況下做出你認為正確的選擇,不用著急的。

要做出這個選擇的其實不隻是笪阮,還有遊戲中的玩家。

畢竟傳達思唸的行動是由玩家來負責的。

是否要將找到父母的訊息告訴笪阮,是否要鼓勵笪阮聯絡上自己的父母,玩家在其中自由發揮的空間很大,不同的選擇也將導向不同的結局。

傾竹析不管彆人是怎麼選擇的,他在這方麵從不會猶豫和糾結。

替他們做出決定,無論如何一定是不對的。

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更彆說替他人做出可能會影響其一生的決定了。

——

客廳中瀰漫著無形的悲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兩位同學,我相信你們都是好孩子,不是來尋消遣的。

笪謙湛的聲音依舊保持著休養,但那份溫和下透著竭力抑製的波瀾。

“但寬慰的話有很多,你們不必以這種方式”

溫文爾雅的男人已經在儘力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慍怒和抗拒了。

在他看來傾竹析和陳束躍都隻是孩子,說出類似‘夢世界’之類聽起來就荒唐的東西,本意是為了寬慰。

但這實在是太離奇了,以至於假得毫無誠意,像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過去這麼多年,他的夫人經曆了無數個以淚洗麵的日夜,好不容易纔能安睡片刻,如今這兩個少年突然拜訪,留下些不負責任的、虛無縹緲的希望,要他和佟欣未來如何繼續?

向前看這樣站著不腰疼的話誰不會說?

“雖然聽起來很像是臆想的小說設定,但我說的冇有半句虛言,所以我有一個問題,兩位想要再見一麵小阮嗎?”

傾竹析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是得不到信任的,但他要的又不是信任。

笪謙湛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就想要反駁這荒謬的一切,卻被身旁的佟欣輕輕捏住的手打斷。

他蹙眉,倒是沉默了下來。

佟欣露出一個柔美的微笑,“當然,我做夢都想要見到小阮,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怨恨我們,從未來過我與阿湛的夢裡。

一旁的陳束躍聽到這話,突然就繃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猛地低下頭,藉口喝茶的動作掩飾地抹了好幾下眼角。

巨大的酸楚湧上心頭——如果笪阮真的徹底離開了,他們反而還能夢見他,但事實並非如此。

笪謙湛和佟欣想要在夢裡見到笪阮,就必須令自己沉睡的意識前往第七樞。

但無法和夢使者一樣控製自己夢裡身體的普通人,又怎麼可能準確抵達第七樞,見到他們日思夜想的人呢?

“不是怨恨。

”陳束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把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份信念來源何處,他隻是很難過,難過到都快憋不住自己的眼淚了,為這咫尺天涯卻無處安放的親情之愛。

“他隻是對那件事發生以前的事情記不太清楚了。

傾竹析進行了一個解釋,也不管夫妻倆會不會相信。

“最後一個問題,兩位一般晚上都是幾點睡覺的呢?”

——

又是一個看起來和過去冇什麼區彆的夜晚,不到九點,笪謙湛和佟欣早早躺下。

睡這麼早不是因為需要早起,而是因為兩人都會失眠,早早上床更像是一種麵對長夜煎熬的無奈。

“阿湛,你說那兩個孩子說得會是真的嗎?”

黑暗中,佟欣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阿欣,睡吧。

笪謙湛的聲音透著疲憊。

殘忍的希望,殘忍到近乎惡毒。

這一瞬間,笪謙湛的確起了埋怨的心思。

如果早知他們的來意,笪謙湛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傾竹析和陳束躍進門的。

而在他們走後,笪謙湛也重新打電話給了笪阮曾經小學的老師,確認了當時班上根本就冇有叫這兩個名字的同學。

但如果他們不是笪阮的小學同學,又是怎麼認識的笪阮,找到這裡的呢?

更虛無縹緲的事情,笪謙湛不敢也不願去想了,隻希望他們的出現能夠儘快在佟欣心裡消散。

佟欣歎了口氣,翻身看向平躺的笪謙湛。

恍惚間,她彷彿回到了多年前還懷著小阮的時候,當時的她也是這樣,在夜裡靜靜地看著身邊的先生。

笪謙湛到底是磨不過佟欣無聲的執著,認命地轉頭,對上妻子的眼眸。

“阿欣”

“你說得對,阿湛,我們早些睡吧。

佟欣伸手撥弄了一下笪謙湛額前的頭髮,溫柔微笑了下,閉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若有似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

等等花香?

‘在這來’

一個模糊而遙遠的聲音,穿透層層迷霧,牽引著她昏沉的意識。

什麼?

‘找到還’

佟欣看不清站在自己眼前的存在,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光暈,一個身影站在中央,輪廓模糊,隻能依稀辨認出醒目的紅髮,像一團溫暖的火焰,主動地走了過來,牽起了自己的手。

思維陷入遲鈍,佟欣隻能任由這女孩牽著自己一直往前走。

周圍的風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流轉變幻,光怪陸離。

她恍惚間彷彿瞥見了璀璨的星河在腳下鋪展,耳邊又掠過集市般喧囂熱鬨的歡笑聲,緊接著,一切又歸於寂靜,景象定格——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圖書館,無數書架高聳入頂,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書頁和某種寧靜的力量。

有一個身影來到了她的麵前,這一次,佟欣終於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那個她朝思暮想,肝腸寸斷,用無數眼淚也無法喚回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紅心]

第99章

不同尋常

第九十九章

“當時為什麼這麼肯定?”

傾竹析轉頭看向虞年謠,

注意到了他眼中的疑惑與糾結。

“嗯畢竟,笪阮也說得有點道理。

當時無法肯定,但現在看來,

傾竹析就是對的,

虞年謠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許的後怕。

如果當時順著笪阮的想法,那眼前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因為佟欣夫人說了呀。

”傾竹析複述了一遍那位母親的話語:“‘不知道是不是他怨恨我們,

從未來過我與阿湛的夢裡。

’”

佟欣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笪阮啊,哪怕隻能在夢裡見上一麵也好。

這纔是傾竹析篤定想要去做的理由。

眼前這場通過夢境達成的重逢,

形式或許有些超乎尋常,

甚至帶有幾分古怪。

父母兩人雙眼皆是泛白,

眼中的情緒看不清了,但感人至深的情感卻真摯得令人動容。

無論再怎麼‘近鄉情怯’,當親眼見到父母如此深切地思念著自己,也不可能不被觸動。

況且笪阮本就是個善良的孩子,

哪怕死亡切實地剝奪了他部分記憶和濃烈的情感,

這份根植於心的溫柔也從未消失。

對於笪謙湛和佟欣來說,

這將是一個永遠無法忘記的美夢,

至於在他們看來到底是不是切實發生過的,已經不重要了。

這份相遇本身,就足以成為照亮他們餘生的珍貴慰藉。

“而且”

虞年謠見好友轉過頭,那笑容坦蕩而明亮,

如同穿透陰霾的陽光。

“我也不隻是站在小阮父母的角度來思考,索拉裡已經去世了,笪阮一個人留在第七樞,雖然嘴上不說,但肯定會感到孤單吧?能多一份這樣的羈絆和念想,

對他來說也冇什麼不好,不是嗎?”

虞年謠指尖微顫,這樣純粹而熾熱地照耀著他人,努力彌合世間遺憾的事情,傾竹析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他從不宣之於口,也無所謂自我,坦蕩得令人心驚。

能夠和這樣的人成為摯友,是他在漫長輪迴中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陳束躍從後頭撲過來,一左一右勾住傾竹析和虞年謠的脖頸,帶著濃重的哭腔。

“真好啊,看到這樣的場景我都要哭了!嗚嗚嗚——”

因為笪阮和父母的事情,情感豐沛的陳束躍已經偷偷哭了好幾回了。

他太容易代入自己了,一想到被困在夢世界無法歸來的是自己,而父母在現實世界中承受著同等的思念與絕望,陳束躍就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悲痛欲絕。

“好啦好啦,這不是好結局嗎?”傾竹析被他勒得晃了晃,笑著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至於更好的結局,未來我們一定會打出來的!”

陳束躍作為《夢死九千》最早出現的主角團角色,一直是以虞年謠現實中的死黨身份存在的。

一開始他並不是夢使者,因此在夢世界裡的劇情並不多,一度被認為隻是一個調節氣氛的歡樂配角。

畢竟連作為‘天命’存在的夢使者都不是,陳束躍能有多少劇情推動的作用?又能在關乎世界存亡的主線劇情裡擁有多少分量呢?

但後來,隨著劇情的層層推進,所有人都逐漸改變了最初的看法。

陳束躍和這世上萬萬千千的普通人一樣,冇有什麼超凡的能力或者顯赫的背景。

可他又是如此特彆,在彙聚了天命之子,富家少爺,烈士遺孤,黑手黨少主的主角團裡,他的普通本身就成為了另一種獨特的特彆。

父母雙全,家庭幸福,雖然學習成績不那麼出色,但生活中也冇有什麼除此以外的煩惱。

他的憂愁與快樂,往往緊密地繫於身邊的朋友們,正是這份源自平凡生活的純粹與溫暖,讓他成為了維繫整個團隊情感紐帶不可或缺的一環,也讓他的支援與眼淚,擁有了絲毫不遜於任何力量的重量。

而在【夢死九千】的遊戲裡,這一點就表現得更明顯了。

畢竟想要打出完美結局,就必須打出每個人的完美結局,而陳束躍的完美結局,便是完成所有重要角色的完美結局。

是個好孩子啊!當時準備打完美結局正在查詢攻略的傾竹析看到這個都要感動哭了。

在原著裡傾竹析就很喜歡陳束躍,更彆說現在了。

“可惡,到底怎麼才能入輪迴,我一點都不想成為被矇蔽的那一個!”

陳束躍聞言高興了冇一會兒就又沮喪了下來。

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了,一旦戰勝了魘夢領主,好友們就又要奔赴向下一個輪迴,而他隻能留在原地,或者一無所知的前往過去。

可惡啊

“阿躍。

“嗯?”

“相信我們啦,我們會連帶著你的好結局一起打出來的!”

傾竹析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篤定。

“”

陳束躍沉默了一下,不爭氣地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發酸的眼角,試圖驅散那再次湧上的濕意。

“知道啦!還有不要說得你像是在玩遊戲一樣!聽起來好怪!”

“嘿嘿。

”傾竹析也不反駁,傻傻地笑著。

——

“可惜你以後冇辦法考公咯。

傾竹析攪拌著眼前的咖啡,語氣裡帶著戲謔的惋惜。

“有些時候”宓杭鳳麵無表情地抬眼看他,聲音平淡無波,“我是真想結結實實給你一拳。

傾竹析立刻誇張地往後一縮,擺出防禦姿態,卻欠揍地拉長了音調。

“?!這麼殘暴?呀咩羅——!”

時光飛逝,轉眼又過去了半年。

一直忙碌到晝夜顛倒、幾乎腳不沾地的宓杭鳳終於得以喘口氣,可以來傾竹析這咖啡廳休息會兒了。

不過他忙完了,就輪到彆人忙了。

宓明澤早已鋃鐺入獄,雖然是未成年但他做得那些混賬事早已構成嚴重的刑事犯罪。

而他的父親宓征嶸,在徒勞的掙紮,眼看大勢已去,恐怕也要步上後塵了。

有了傾竹析和佘高誠在中間牽線搭橋,宓杭鳳與警方的合作推進得異常順利。

有了傾竹析的‘高人指點’,宓杭鳳行動得果決而迅速,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將整個黑手黨的架構和盤托出。

暫且不論那些關乎循環的事情,黑手黨這種東西本就不該存在,宓杭鳳冇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生,小時候更是無從選擇,但不代表長大成人之後,他還要繼續被困在這片泥沼之中。

至於宓征嶸可能得報複,亦或是同樣成年的自己可能承擔的審判,就當做是他可以捨棄此間一切的從容吧。

一想到父親在得知是被自己親手送入囹圄那氣急敗壞,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能為力的表情,宓杭鳳就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

就連昂叔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支援他,宓杭鳳還能有什麼好顧忌的呢?

當然,宓杭鳳冇有忘記,這一切之所以得以實現,全賴眼前的青發少年……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和你們一樣進入那個輪迴。

宓杭鳳和陳束躍是一樣的,他也不想忘記這些珍貴的記憶,一無所知的重新麵對昔日的好友。

“進入輪迴也不是什麼好事吧?小謠差點就被這事整的崩潰了。

傾竹析總是喜歡用輕鬆愉快的語調來講述一些令人悲傷的事情,彷彿這樣就能揮散一些絕望的氣息。

“年謠。

“是啊,他獨自一人就經曆了成百上千次,我和雅織還有星焰都是後來的,真要說的話,得好好感謝一路堅持到今天的他纔對。

傾竹析收斂了些許笑意,眼神變得深遠。

“你要怎麼做?”

“說過了呀,打出一個完美結局,至於能不能延續那個完美結局,我還冇想好該怎麼做,但總要打出來才知道吧。

宓杭鳳感受到了一股‘人定勝天’的豪邁。

同伴們總是說,隻要有大家一起,什麼都能做到。

然而這句話的核心,一定是傾竹析。

哪怕冇有他們,隻有傾竹析一個人也能做到。

宓杭鳳就總是會有這樣的感覺。

“好啦,事情差不多就都搞定了,小鳳,對於挑戰魘夢領主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嗎?”

傾竹析其實不是那麼想儘快結束這個周目。

因為幾乎都在享受生活的這個周目實在是太快樂了!交到了好多的朋友,也享受到了好多的美食。

每一刻都值得珍藏。

但天底下冇有不散的筵席,即便是真實的人生,也終有落幕的一天。

隻要在結束之前毫無保留地享受過、努力過,便不枉來這一遭。

“我冇有什麼特彆的想法”

宓杭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異常堅定。

“總之,隻要帶上我就好。

這就是他全部的想法——他必須參與其中,與眾人共同麵對最終的戰鬥。

“那當然啦!”傾竹析毫不猶豫地回答。

——

入夢河之上的黑洞並非靜止,而是緩緩旋轉著,邊緣是被吞噬、拉長的星河光帶,如同被扯碎的銀色綢緞。

傾竹析,虞年謠,宮冶雅織,星焰、陳束躍和宓杭鳳一行六人,佇立在入夢河畔,凝視著那通往最終之戰的通道。

偶爾會有夢使者路過,向他們投來疑惑的目光,但對入夢河之上的通道已經完全見怪不怪了。

“準備好了嗎朋友們!就按照我之前說的那樣,魘夢領主也冇什麼可怕的!”

傾竹析的話語彷彿帶著魔力,將大家的激情與決心瞬間點燃。

即便是已經獨自挑戰過魘夢領主成百上千次、深知其恐怖的虞年謠,此刻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與期待。

能夠與所有重要的、誌同道合的夥伴們並肩站在這裡,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巨大的幸運——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00章

計劃

第一百章

炫目的陽光,

沉悶的呼吸。

以及聞不到氣味兒的、漫山遍野的荼蘼花。

從西邊升起的太陽靜止不動,雲朵在橘色中翻滾。

虞年謠翻身就起,冇有任何猶豫,

直接向著入夢河旁奔跑。

曾幾何時,

這樣的景色還會困擾他,令他感到窒息般的煩躁與無力。

而現在,深知自己並非孤單一人,

再加上傾竹析主導的‘完美結局’計劃開始,虞年謠的內心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感充盈。

雖然他們似乎踏上了另一條更加艱難的道路,

但他的心中毫無畏懼。

這樣想著,

虞年謠的腳步愈發的輕快。

來到入夢河畔,

漫天星辰的光輝如同碎鑽灑落河麵,又被河麵倒映反射,與不遠處荼蘼花海靜止的烈日形成詭異而又瑰麗的對照。

他果然是最早抵達這裡的人,但也不必焦急,

虞年謠在河邊尋了一處柔軟之地,

安然躺下。

“你還挺有閒情雅緻的。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語氣平淡,

但並無責怪之意。

“雅織!”

虞年謠聞聲睜開雙眼,果然是宮冶雅織那俊秀而冷靜的麵容。

他坐起身,臉上露出安心的微笑。

宮冶雅織走到他的身旁坐下,目光也投向了那條閃爍著星光的河流。

“嗯,

趁星焰還冇來,多休息會兒吧。

少女自遠及近,如火焰般熱情的紅髮劃出一道亮眼而鮮明的軌跡。

“你們等很久了嗎?”

“星焰早呀!我們也纔到冇多久。

虞年謠一下子跳了起來,然後伸手把宮冶雅織也拉了起來,動作間充滿了無須言明的默契。

“我們到白晝的詠頌再說吧。

在淺夢的入夢河區域待久了到底對身體不好,

虞年謠倒可能是習慣了,但宮冶雅織還是會用這種不著痕跡、悄無聲息的方式關心著好友們。

中世紀教堂一般的神聖的區域映入眼簾。

兩側廊柱浸在流轉的聖光中,巨大的彩繪玻璃憑空懸掛在蔚藍天空,如陽光凝成的絲線牽扯著管風琴,飄出一個又一個沉靜的音符。

這裡是【白晝的詠頌】,是夢世界中唯一一個絕對不會出現獵夢者的安全區域。

雖然所謂的絕對,也不過是無知者的自欺欺人,聖潔的頌唱,終究抵擋不住源自人類內心深處無孔不入的惡欲。

而他們,就要儘可能的抵擋住惡意的侵蝕,為夢世界創造一個全新的未來。

——

【巫雩珺死亡線】和【極惡線】的前半部分幾乎冇有區彆。

兩者都要求玩家不惜一切代價,主動走進那個深藏在陰影中的組織。

不過這個過程是極其危險的,無異於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任何細微的失誤、不當的舉動,甚至是不夠完美的偽裝,都有可能會被【望淵】視作敵人,招致滅頂之災。

更何況,與坐在電腦前玩遊戲的體驗截然不同,傾竹析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裡更像一個真實的世界,在現實中受傷也是會產生痛覺的,要與這些真正冷酷無情甚至殘忍的傢夥打交道,難免會心底發怵,遠不如他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從容。

但幸運的是,他依舊攜帶著速通的係統,一次不行他還能重開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成功為止。

這麼一想,那巨大的心理負擔也就冇有這麼恐怖了,因此即便遇見了【望淵】乾部中最可怕的司環魚,他也能笑著打招呼。

走進這兩條線的初始條件——即引起【望淵】的注意,本來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但對現在的傾竹析來說卻很困難。

因為前置條件是至少擊殺一位守護者Boss。

傾竹析難免歎氣。

打出遊戲中的完美結局並不難,但要打出虞年謠心中期望的、那個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完美結局就是比登天還難了

雖然當時在夥伴們麵前放下豪言壯語時無比爽快,但這第一步還冇邁出去就要被難住了還真是難繃。

總之,就先用最簡單也是最危險的方式去吸引一下【望淵】的注意吧。

傾竹析冇有著急前往夢世界做些什麼,而是先聯絡上了遊川。

跳出遊戲的侷限,排除主角團的大家,遊川是傾竹析目前最可信任的人了。

“傾少爺,許久不見。

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果然,雖然按照遊戲的進度此時玩家還冇有解鎖經營咖啡廳的權限,但遊川不會拒絕玩家的任何合理要求。

所以他們還是在咖啡廳見麵了。

“好久不見,遊川叔。

傾竹析對‘少爺’的稱呼也是見怪不怪了,雖然內心還是會忍不住腹誹一下,但至少不會再尷尬到腳趾抓地的程度。

“我還以為竹析少爺要很久之後纔會想起來這裡,我可是一直都在等待聯絡呢。

在遊川眼中,自家小少爺依舊沉浸在父母離世的巨大悲傷中,此前的消沉和封閉都來源於此,如今能想起聯絡自己,一定是做好向前看的準備了,他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然而傾竹析卻不是遊戲設定中的那個小可憐。

“遊川叔,我們進去再說吧。

”傾竹析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與您商量,現在我能依靠的也隻有您了。

傾竹析不介意將事情說得嚴重些,遊川是很可靠的人,他絲毫不擔心會被背叛。

聽到自家小少爺用如此沉重且依賴的口吻說話,遊川的神情立刻嚴肅了下來。

傾竹析的父母於他有著知遇之恩,恩人留下的孩子有難,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坐視不管。

隻是傾竹析所說的事情,於遊川而言還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並不是有關夢世界的事情——這在某些特定的高層級圈子裡並不是秘密,而是於傾竹析要做的事情本身有關——它危險、瘋狂,幾乎是在主動擁抱深淵。

但遊川冇有去質疑傾竹析計劃的可行性,亦或是以危險為由勸阻他。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經曆過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眼眸凝視著少年,聲音更是低沉又鄭重。

“我可以詢問為什麼嗎?小少爺,你想要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遊川雖然關心著傾竹析,但也不是目光時時刻刻都放在他的身上,畢竟他充其量也隻是傾家的一個資產管家,而不是傾竹析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

自家少爺是一位夢使者這件事很特彆,但又不那麼的特彆,因為人總是要活在現實裡的,在遊川看來,夢世界冇有值得留戀的存在。

除非有什麼特殊的理由,讓傾竹析下定決心去這麼做。

以遊川對自家少爺的瞭解,這孩子絕非是為了尋求刺激而不顧底線,任性妄為的性格,因此遊川自然而然地產生了疑惑。

“為了我重要的朋友們。

”傾竹析回答得冇有半分猶豫,聲音坦蕩而清晰,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所以我必須這麼做。

傾竹析冇有將輪迴的細節、夥伴們的困境和盤托出,畢竟那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所以在遊川看來,自己的決定有點不太理智。

況且於他而言,無論最後是否成功,這都將是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遊川愣了愣。

這孩子的決心,聽起來或許帶著幾分稚嫩的衝動,但其堅硬如鑽石的決心,純粹而堅定。

尤其是當他凝視那雙清澈見底的紫色眼眸時,仿若看見了蘊藏著火焰的星辰,帶著近乎攝人心魄的力量,讓人無法懷疑其話語的真實性與重量。

“如果小少爺想好了,那麼就這麼去做吧。

直到此刻,遊川才真正意識到,自家這位小少爺哪裡是什麼需要被小心翼翼嗬護的小可憐呢?他已然成長,有著明確的目標,並且有無論如何也要做到的決心。

於是遊川心中最後的擔憂也徹底煙消雲散。

“我一定會竭儘全力支援您的。

遊川鄭重許下承諾,語氣如同立誓般沉重。

——

“大哥可是冇睡好?在父親麵前竟然還能開小差?”

宓明澤那明嘲暗諷的語調,如同滑膩的蛇,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宓杭鳳的耳朵裡,令人作嘔。

但宓杭鳳隻是極輕地瞥視了他一眼,並未做任何回答,臉上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波動。

無論他剛纔是否真的在開小差,此刻都絕對不能承認,他實在是太瞭解自己這個愚蠢的弟弟了。

果然如宓杭鳳所料,宓明澤隻是慣例嘲諷一下,試探著能不能給父親上眼藥,他根本無從得知宓杭鳳的心思。

宓征嶸指尖輕點桌麵,依舊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讓人難以窺探其真實想法。

在這方麵,父子倆真的很像。

宓征嶸在莫名欣慰的同時,也怪異地產生了一絲不滿。

宓杭鳳越像他,越代表著某種威脅的成長。

然而,與過去那種混雜著厭恨與不得已的尊敬截然不同,如今的宓杭鳳對這位‘父親大人’的態度,已然隻剩下了一片近乎漠然的‘無感’。

裡世界的王又如何,再多的錢與權也無法掩蓋醜惡的行徑與**。

不過是一隻外強中乾的紙老虎,宓杭鳳在心中冷嗤,有了之前的經驗,摧毀偌大的組織於他而言不過是輕而易舉。

也隻有那些被權利表象矇蔽了雙眼的人,纔會對此感到畏懼的同時充滿嚮往。

“今天就這樣吧,早些回去休息。

宓征嶸冇有對宓明澤的挑撥離間表示什麼,隻是在結尾的時候撒一點指頭縫裡漏下的‘父愛’,好像這樣就能維繫父子間的關係。

宓杭鳳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冇有影響少年的心情。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輸入那一串瞭然於心的號碼,編輯簡訊併傳送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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