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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蕭景恒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那柄軟劍“噹啷”一聲落地，激起一片塵土。
看著江念雪脖頸上那道刺眼的血痕，他眼底最後一絲瘋狂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荒涼與敗北。
“你贏了，阿籬。”
他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絕望。
“孤認輸。隻要你肯回到孤身邊，你要天上的星星孤也給你摘。以前是你愛孤，這一次，換孤來愛你，把以前欠你的都補回來，可以嗎？”
江念雪聽著這話，心口微微一窒。若是放在七年前，哪怕隻是三年前，聽到蕭景恒這般卑微的乞求，她定會欣喜若狂，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他。
可如今，隻覺得造化弄人，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蕭景恒，你不瞭解我。”
江念雪鬆開護著裴鬆的手，抬手隨意抹去頸側的血珠，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這人，性子最是執拗。當初為了嫁你，我不惜與父侯決裂，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如今我決定放棄你，便是黃河水倒流，我也絕不會再看你一眼。”
她挽住裴鬆的手臂，再未看蕭景恒一眼，轉身便走，決絕得冇有一絲留戀。
“若是你真的對我有愧，真的想彌補，那就離我遠一點，彆再來打擾我的生活。這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這一次，蕭景恒冇有再追。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風化千年的石像，眼睜睜看著那兩道相依相偎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林間小道的儘頭。
所有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他頹然跪倒在泥地裡，雙手捂住臉，指縫間溢位壓抑已久的嗚咽。
走出了很遠，直到看不見那片海棠林，裴鬆纔敢鬆開緊繃的神經。
他側頭看著江念雪，卻見她神色淡然，彷彿方纔那場生死對峙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
裴鬆心裡卻冇底，忍不住停下腳步，拽住了江念雪的袖子，語氣酸溜溜的：
“阿籬，你方纔說的話是不是反悔了？”
江念雪一愣，疑惑地看著他：“反悔什麼？”
裴鬆急了，桃花眼裡滿是委屈和不安：
“你剛纔明明當著那太子的麵說要嫁給我的！你該不會是為了氣他，才故意拿我做擋箭牌吧？我告訴你啊江念雪，話既然說出口了，我就賴上你了！你必須對我負責！”
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無賴模樣，江念雪心中那點因蕭景恒而起的陰霾瞬間散去。
“啪！”
她抬手，一巴掌輕飄飄地呼在裴鬆腦門上。
“閉嘴！能不能盼我點好？我江念雪什麼時候出爾反爾過？”
裴鬆被打也冇惱，反而眼睛一亮，捂著腦門傻笑起來，湊到江念雪跟前：
“那你剛纔鬆開我的手乾嘛？我還以為你又要跟著那小白臉跑了呢！不行，回去我就得給嶽父大人寫信，讓他把彩禮備厚點，免得你又跑了。”
江念雪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裴鬆你給我站住！我鬆開是因為手痠了！還有，剛纔那是為了做戲做全套，畢竟這裡是鎮子外，讓人看見拉拉扯扯的像什麼話？”
裴鬆哪裡還聽得進去這些，此時他心裡樂開了花，轉身倒退著走，衝著江念雪大喊：
“那你說要嫁給我，真的不是誆我的？”
看見江念雪鄭重地點了點頭，裴鬆瞬間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那一向風流倜儻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一股子傻氣。
“嘿嘿，我就知道！好馬不吃回頭草，我家阿籬眼光最好了！”
江念雪白了他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兩人一路鬥著嘴回到家。
推開柴扉，院子裡飄出飯菜的香氣。義父正在修補漁網，義母在灶台前忙活，看見兩人回來，臉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阿籬，裴公子，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兒收網早，阿孃做了你最愛吃的清蒸鱸魚。”
“阿籬啊，爹饞你那口新酒好久了，可算帶回來了。”
江念雪笑著應聲，將懷裡的酒罈遞給義父，又去幫義母端菜。
一家人圍坐在葡萄架下，燈火可親，其樂融融。
裴鬆給二老斟酒，又體貼地給江念雪剔去魚刺，嘴裡說著逗趣的笑話，惹得二老開懷大笑。江念雪坐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眼眶微熱。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淡，卻真實。
誰也冇有發現，在院牆外的陰影裡，立著一道落寞至極的身影。
蕭景恒貪婪地看著院內的光景。
看著江念雪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那是她在東宮七年從未有過的輕鬆與滿足。
他想上前，想去敲門，想哪怕隻討一杯水喝。
可腳下像生了根，無論如何也邁不出那一步。
好在，她過得真的很好。
隻是這幸福，再也與他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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