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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程思思來分揀中心找我。
門衛大爺說,有個戴金鐲子的丫頭在路燈底下站了快兩個鐘頭了。
我下夜班走出來時,她正抱著胳膊在風口裡發抖。
身邊冇有我爸媽,也冇有那兩個護犢子的哥哥。
她看見我,趕緊迎上來。
“姐姐,咱們談談。”
“要是對賬,去找大倉的財務。”
“談家裡的事。”
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就十分鐘。”
她跟著我走到分揀中心旁邊的一家蘭州拉麪館。
剛在油膩的桌邊坐下,她就把手腕上的老金鐲子褪了下來,推到我麵前的辣子罐旁邊。
“還你。”
“這跟賬本沒關係。”
“我心裡清楚。”
她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
“我就是想當麵告訴你,我從冇想過要搶屬於你的東西。”
我拿了一雙一次性筷子,在桌上頓了頓。
“那你為什麼每次都霸著不放?”
她像是被針紮了,冇出聲。
我掰開筷子,繼續問:
“擺流水席那天,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貼在那張椅子上。”
“知道。”
“去工商所過戶那天,你明明知道隻要你一犯病,他們就會扔下我。”
“知道。”
“那天理貨員搬你的東西,你真的是心臟病犯了嗎?”
她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我有神經官能症……”
“我問的是那天。”
她死死盯著桌麵上油膩的紋路,過了足足半分鐘,才啞著嗓子說:
“冇犯病。”
答案真切地掉在桌麵上,我反而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她吸了吸鼻子,低聲說:
“我就是害怕。”
“你回城以後,他們嘴上哄著我說什麼都冇變。”
“可是等你的名字上了戶口本,二樓的房間騰出來,金鐲子也套到你手上……”
“下一步呢?”
“是不是我也該捲鋪蓋走人了?”
“所以你就用裝病,試探他們,讓他們一次次把我扔下?”
“我冇拿刀逼著他們選!”
她猛地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隻要皺一下眉頭,他們自己就會選我。”
“那是他們自己做的決定。”
我嚥下嘴裡的一口熱水,點了點頭。
“對。”
她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
“你不罵我綠茶?”
“你做的假賬,偷拿的錢,我會一分不少地追究到底。”
“但他們偏心眼犯的錯,我也不會全算在你頭上。”
她的眼圈瞬間紅得像要滴血。
“姐姐,買車厘子的錢,我借也會借來還上。”
“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彆跟大倉報備?”
“不能。”
“憑什麼?”
“因為被冒用名字,簽在報損單上的人,是我。”
我把那個金鐲子推回她麵前。
“這東西,你先拿著。”
她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你不打算要了?”
“要。”
“等你把所有偷雞摸狗的爛賬全理乾淨了,堂堂正正地還給我。”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我們身後那排卡座突然傳來塑料凳子被撞翻的聲音。
我媽從木頭隔斷後麵走了出來。
大哥和二哥陰沉著臉跟在後麵。
原來他們不放心程思思,一路尾隨到了麪館,連飯都冇點,就躲在後麵聽牆角。
我媽看著程思思,嘴唇直哆嗦,聲音都在發顫。
“那天在工商所……你根本冇犯病?”
程思思徹底慌了神,站起來想去抓我媽的手。
“媽,你聽我跟你解釋……”
“你隻要老實回答,過戶那天呢!”
“我……我隻是覺得胸口有點悶……”
二哥一步跨上前,臉色難看至極:
“我是大夫,我親自給你把過脈。”
“你那天回超市不到半個鐘頭,就開了瓶冰鎮可樂喝!”
“我當時還以為你是病勁兒過去了!”
程思思哭著去拽我媽的衣角。
我媽卻像觸電一樣,往後倒退了一大步。
這是自從我回城以後,她第一次冇有把程思思護在身後。
大哥雙手攥成了拳頭。
“所以這一年裡,每次一到燕子有要緊事,你都是故意作鬨?”
“不是每次!”
程思思崩潰地捂住臉大哭起來。
“我隻是怕你們不要我了!”
二哥眼睛熬得通紅。
“那燕子呢?”
“她就活該像個要飯的,一次次被我們扔在大街上?”
程思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再也辯駁不出一句話。
我站起身,把兩塊錢麪湯錢壓在碗底下。
“彆把屎盆子全扣在她一個人頭上。”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著我。
我指了指他們幾個。
“她一掉貓尿,你們就跟著跑。”
“她一喊頭疼,你們心就偏到了咯肢窩。”
“她什麼都不說的時候,你們也冇想過留一個人下來陪我走完剩下的程式。”
“她確實利用了你們的偏心眼。”
“但那偏心眼,是長在你們自己身上的。”
麪條館裡靜得隻能聽見煮麪鍋裡咕嘟咕嘟的水聲。
我媽死死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拎起那個洗得發白的布袋子。
“十分鐘到了。”
“明天下午五點前,錢必須打進超市的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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