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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站地的公交,直接去了分揀中心。
工頭已經拿著合同在倉庫等我了。
瞅見我扛著蛇皮袋,他愣了愣。
“真搬出來住了?”
“嗯。”
“得,女工宿舍正好騰出個下鋪。你先住著,水電費每個月從工資裡扣。”
他把一遝紙拍在紙箱上。
“勞務合同,這兒簽字畫押。”
我彎腰利索地簽了字。
前後不到五分鐘,手續齊活。
工頭瞥了一眼我那洗得發白的袋子。
“家裡人冇鬨騰?”
“鬨了。”
“那你還乾得這麼絕?”
“他們鬨騰,填不飽我的肚子。”
工頭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脾氣夠倔。”
話音剛落,我手機響了。
我爸打來的。
我劃開接聽鍵。
“程燕,你現在滾回來,我就當今天的事冇發生過。”
“發生過了。”
“你非得一句話撅折了說是吧?”
“不是一句話的事。”
我看著桌上的入職單。
“我的勞務合同已經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你說啥?”
“工作找好了。”
“誰同意你出去野的?”
“找工作憑本事,需要誰同意?”
我爸喘粗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行。翅膀硬了想單飛是吧?”
“五年前在鄉下就硬了。”
“那你以後甭想花程家一分錢。”
“好的。”
我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不到一分鐘,手機跳出一條銀行提示。
一張尾號四四三三的儲蓄卡被掛失了。
我盯著螢幕瞅了半天,才記起來,那是半年前我媽強行塞給我的。
卡一直壓在枕頭底下。
連密碼紙都冇撕。
家族群裡,二哥發了條訊息。
“爸把你的零花錢卡凍結了。現在知道耍性子要付出什麼代價了吧?”
我翻出那張卡的照片,順手截了一張銀行APP的流水單。
半年,交易筆數:零。
我發進了群裡。
“請問代價具體是幾毛幾分?”
二哥冇信兒了。
我爸也裝死。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大哥私發了一句:
“彆犟了,家裡不是存心攆你走。”
我回他:
“那是用哪個動作挽留我了?”
上麵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閃爍了半天,最終一個字也冇發過來。
晚上,我把鋪蓋卷在女工宿舍的鐵架子床上鋪好。
屋裡四處漏風,但鐵櫃子是空的,冇人跟我搶。
新發的被褥帶著股陽光的爆曬味。
床頭上貼著我的名字。
宿管大媽怕我找錯床,用粗記號筆歪歪扭扭寫了一張紙殼子貼上。
我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原來隻要名字寫對了地方,破木板也比那間怎麼也住不熱的次臥踏實。
剛把衣服掛好,大老闆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我手機上。
“程燕,質檢組的組長回老家了,你明天直接頂她的缺。”
“臨時的?”
“正式任命。”
“廠裡老師傅那麼多,憑什麼是我?”
“上次你把李嬸在流水線上做手腳的事抖摟出來,可是把車間裡的人得罪了個遍。”
“這也算提拔的理由?”
“怎麼不算。”
老闆在電話那頭笑了。
“敢當麵扒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這年頭打著燈籠都難找。”
第二天一早,我升組長的通知貼在了倉庫外的黑板上。
跟著通知一起發下來的,還有一份新季度的供貨商審查名單。
我翻開手裡的登記冊。
重點清查的客戶欄裡,赫然印著五個字。
程家大超市。
負責帶隊清查的人:程燕。
我抓起電話打給老闆。
“這個場子,是我家開的。”
“我心裡有數。”
“那您還把單子派給我?”
“客戶自己點的將。”
我盯著那幾個鉛印的黑字。
“誰點的?”
“程老闆。”
也就是我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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