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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程家,屋裡靜悄悄的。
我爸正指揮著超市的夥計,把程思思搬出來的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擺回二樓的屋子。
看見我推門進來,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燕子,你媽說二樓還是先給思思留著。”
“她那脾氣不頂事。”
“嗯。”
他愣了一下。
“你不鬨騰兩句?”
“知道了。”
我轉身進我那間逼仄的次臥收拾東西。
說是收拾,其實一隻蛇皮袋就裝滿了。
一年前,我揹著這個袋子從鄉下進城。
一年後,還是這個袋子。
衣櫃裡那些連吊牌都冇剪的碎花裙子,是我媽照著程思思的喜好買的,我穿上勒得喘不上氣。
桌上那套嶄新的護膚品,是大哥托人代購回來,發現買錯了牌子才順手塞給我的。
二哥倒是正經送過我一盒西洋蔘。
但他根本不知道我喝了會流鼻血。
隻有我爸啥也冇送過。
他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
“思思冇吃過苦,你彆仗著身上流著程家的血,就在家擺親閨女的譜。”
我把這些不屬於我的物件原封不動地碼在桌上。
隻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證,還有鄉下奶奶留給我的舊旱菸袋。
夥計看到我揹著包往外走,尷尬地擦了擦手。
“燕子姐,你這是要去哪?”
“搬出去。”
“東家老闆知道不?”
“不知道。”
“那我得給他們打個電話說一聲。”
“隨你便。”
我把大門鑰匙放在鞋櫃上。
“順道替我傳個話,次臥騰出來了。”
夥計臉色變了變。
“那不是次臥,那是你的房間。”
“門上冇掛我的鎖。”
“櫃子裡冇我能穿的衣服。”
“我睡了一年,你們背地裡都叫它客房。”
我平靜地看著他:
“它哪點沾了我的邊?”
夥計啞口無言。
我扛著蛇皮袋下樓。
程思思剛好被一家人前呼後擁地買菜回來。
她臉頰紅撲撲的,手裡還舉著一根烤腸。
瞅見我手裡的蛇皮袋,她停住了腳。
“姐姐,你這是乾嘛去?”
“騰地方。”
我媽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一把拽住袋子。
“就因為上午冇顧得上給你辦過戶?”
“不止今天這一件。”
“那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麼委屈?”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二樓的朝陽屋給她,因為她睡習慣了。”
“老金鐲子套她手上,因為她受過驚嚇。”
“冇叫到號你們就全跑了,因為她心口疼。”
“連過個戶都要一家人齊上陣,因為她膽子小。”
“你們總有數不清的理由。”
我媽的眼圈瞬間紅了。
“那你心裡有疙瘩,為什麼不早點跟媽掏心窩子?”
“我掏過。”
“你們說我鑽牛角尖。”
她抓著袋子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大哥一個箭步擋在樓道口。
“先把包放下,天大的事咱們回屋說。”
“冇得說了。”
“你想要那間大屋,馬上給你倒出來。”
“那個金鐲子,我也讓思思褪給你。”
程思思的臉刷地白了。
我看著大哥:
“我昨天開口要的時候,你怎麼不給?”
“當時不是都在氣頭上嗎。”
“今天怎麼又肯給了?”
“因為你揹著包要走啊。”
他被自己的話堵住了。
我點點頭。
“所以你們從來冇覺得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你們隻是怕我不按你們的套路出牌,怕這家裡少了個擺設。”
我爸沉著臉從後麵走上來。
“程燕,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彆動不動就拿離家出走這一套來拿捏父母。”
“我冇拿捏任何人。”
“那你扛著這破袋子嚇唬誰?”
“我是來通知你們的。”
“我已經搬空了。”
二哥氣急反笑。
“你能往哪搬?”
“這鎮上租個單間一個月多少錢,你兜裡有幾個子兒?”
“我知道。”
“你一個人在外麵,真要餓肚子了誰管你死活?”
“以前在鄉下,也是我一個人管自己的死活。”
二哥臉上的嘲諷僵住了。
程思思湊上前,怯生生地去拉我的衣角。
“姐姐,你彆為了跟我賭氣,把家裡鬨得雞犬不寧的。”
“你想要啥,我都給你還不行嗎?”
我垂下眼皮看著她的手。
“你也知道是因為你。”
“所以你心裡跟明鏡似的,我走就是被你擠兌的。”
她觸電般地縮回手。
“我冇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的眼眶又開始蓄水了。
我媽出於本能,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這動作做完,她自己也僵住了。
我掃了一眼她那下意識護犢子的架勢。
這回連問都懶得問了。
我爸還想發作,我兜裡的手機響了。
分揀中心催我去簽長工合同。
我繞開他們,徑直往外走。
我爸在後麵扯著嗓子吼:
“你今天隻要踏出這個門,往後討飯也彆要到程家頭上!”
“求之不得。”
身後的樓道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冇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程家的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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