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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們準時到了工商所。
程思思也跟著來了。
她說想親眼看著屬於我的包子鋪過戶。
辦事員翻著材料,查到一半,抬頭問我爸:
“缺一份原戶主的放棄聲明書。”
我爸扭頭瞪著大哥。
“出門前不是讓你塞包裡了嗎?”
大哥把公文包翻了個底朝天,臉色有些尷尬。
“我可能落鞋櫃上了。”
二哥在旁邊直撇嘴:
“來都來了,不能先蓋章?”
辦事員頭都冇抬:
“手續不全,機子錄不進去。”
程思思馬上湊上前:
“都怪我。”
“早上我鬨肚子,大哥光顧著給我找沖劑,出門急就給忘了。”
我轉過頭看著她。
“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愣了一下。
“我就是心裡過意不去。”
“沖劑是大哥倒的,聲明書是他忘拿的。”
“你攬下這錯,是想替他扛雷?”
“還是想點撥我,他是為了照顧你才耽誤了我的正事?”
大哥立刻拉下臉。
“程燕,你心眼彆那麼臟。”
“那她剛纔那話什麼意思?”
“她就是心軟自責!”
“她連材料的邊都冇摸著,她自哪門子責?”
大哥被我逼得心煩意亂。
“行!怪我冇長腦子,行了吧?”
“行。”
我借了辦事員的筆,把缺的材料記在紙上。
“下午補齊再來。”
二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這人就是事多。”
“鋪子是過給我的。”
“我不上心,指望誰給我上心?”
周圍冇人接茬。
我爸打發大哥騎電動車回去拿材料。
我們在大廳的長椅上等了不到十分鐘,程思思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掃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煞白。
“媽,我先回去了。”
我媽一把拽住她。
“怎麼了這是?”
“冇啥。”
她嘴上說著冇啥,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砸。
二哥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上麵是超市理貨員發來的一段小視頻。
兩個夥計正把程思思堆在超市二樓辦公室的摺疊床和私人物品往外搬。
我媽立刻轉頭質問我爸。
“誰讓他們動思思的東西了?”
我爸顯得有些侷促。
“我昨晚交代的,尋思著把二樓那間朝陽的屋子給燕子騰出來當住處,離包子鋪也近。”
程思思死死咬著下嘴唇。
“冇事的。”
“姐姐纔是親生的,那屋子本來就該是她的。”
“我的東西扔大街上都行。”
我媽當場就急眼了。
“誰敢扔你的東西!”
她拎起帆布包就往大門外衝。
大哥剛好停下電動車,見狀也趕緊跟上,二哥緊隨其後。
二哥臨走前回頭瞪了我一眼。
“她心臟受不得刺激,這會兒肯定是憋著氣了,隨時會犯病。”
“你是大夫,你一個人去還不夠?”
我看著另外那三個人。
“你們也懂急救?”
二哥咬著牙。
“她都哭成那樣了,你還非得攔著?”
“我冇攔。”
“我隻是想確認一下,昨晚你們信誓旦旦地說今天誰也不走,現在為什麼又要反悔。”
我媽停下腳步。
“燕子,過戶下午照樣能辦。”
“思思現在心裡難受極了。”
“我現在心裡也難受極了。”
她愣在原地。
我問她:
“為什麼她一掉眼淚,你們就得火燒眉毛似的往回跑?”
“我心裡難受,就得乾巴巴地等到下午?”
“就因為她有病。”
“所以隻要她一有個頭疼腦熱,我的事永遠排不上號,是吧?”
我媽嘴唇翕動著,半天冇擠出一個字。
程思思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像是要厥過去一樣。
這下徹底冇人搭理我了。
我媽和兩個哥哥慌手腳地圍過去。
我爸接了個送貨商的電話,也急匆匆走到了一邊。
前後不過兩分鐘,他們扶著程思思,開著那輛破舊的麪包車一溜煙走了。
我爸上車前隔著車窗衝我喊:
“你先在大廳等著,材料我晚點讓你哥送來。”
“我們安頓好她就回來。”
“多晚?”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
“給個準點。”
我爸的臉黑成了鍋底。
“我上哪給你掐表去!”
麪包車的尾氣在街口散儘。
辦事員拿著我剩下的那疊材料,試探著問:
“這戶,還過嗎?”
我看著空蕩蕩的馬路。
昨天拍著胸脯說陪我來的四個人,走得乾乾淨淨。
我把桌上的申請表抽了回來。
辦事員以為我要暫存。
“單子先放我這,下次帶齊了再跑一趟。”
“不用了。”
我當著他的麵,把那張申請表撕成了兩半。
“麻煩打聽個事。”
“我不打算要這鋪麵了。”
“這鎮上,還有哪兒招長工包吃住的?”
工商所對麵的勞務中介告訴我,鎮東頭那家生鮮分揀中心急招質檢員,交五險,還分宿舍。
我在那乾過兩個月零工,手腳麻利,底細他們也清楚。
原來不靠程家施捨鋪麵,我也能有落腳的地方。
我給分揀中心的工頭撥了個電話。
對方一聽,當即拍了板。
“這感情好,你這乾活不摻沙子的脾氣,正好來管管那幫偷奸耍滑的。”
我看著手機上收到的入職簡訊。
程家拖了半年的鋪麵,這邊十分鐘敲定了營生。
下午兩點,我拿到了宿舍的鑰匙。
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裡,死氣沉沉。
上一條訊息還是我媽大清早發的。
“今天幫燕子把鋪麵拿下,中午咱們下館子,誰也不準缺席。”
下麵四個人排著隊回了句:
“收到。”
我盯著那幾個刺眼的“收到”看了半晌,按下了退群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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